凡煙小說

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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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咖啡館吃了早飯,又給留在家裏收拾殘局的埃爾文斯打包了一份。回到179號時滿地狼藉已經收拾幹凈,繆恩正在走廊上打電話聯系人來重新安裝窗玻璃,見他們回來還嘆了口氣:“沒關系,等你們覆工再說吧,我先想想辦法。”

等他把電話掛了,才愁眉苦臉地向紮爾斯解釋道:“協會那邊負責善後的部門最近出了點事,可能要過幾天才能來安玻璃,安好之前這房間你沒辦法住。”

“一定要讓協會那邊派人來修嗎?”紮爾斯看了眼房間裏的情況,埃爾文斯仍然坐在椅子上,正在擺弄書桌上的什麽東西,窗口空蕩蕩的,剛才碎掉的玻璃一點也沒剩下,“我看好像沒什麽異常……”

他話說一半就閉上了嘴,因為才發現窗臺上印著碩大一個燒焦的印子,應該是昂薩斯特那只手按在窗臺上留下的。那個焦糊的手印從窗框一直延伸到雪白的墻上,叫普通人來修的話,可能會以為他們在這屋子裏拍電影。

“你看,這怎麽能叫普通的裝修工來修呢。”繆恩滿臉憂愁。

紮爾斯同意他的說法,改口道:“那我這幾天住別的地方好了,不急。”

繆恩還不知道他昨晚睡在那張床上,以為他要繼續住樓下的客房,點點頭說一會幫他搬點日用品下去,然後轉向在房間門口看戲的埃德溫:“老大,你明明有辦法不弄出這麽大動靜,為什麽還讓那家夥把窗打破了?”

他語氣嚴肅,像個追究孩子為什麽打破玻璃的老母親。紮爾斯疑惑地回頭,看向埃德溫平靜如常的臉,剛想開口提問,後者已經先一步說:“你以為昂薩斯特是兩個月大的小貓咪,讓他去哪就去哪?”

繆恩皺了皺眉,還沒放棄自己的觀點:“你明明——”

他想爭論兩句,卻看到紮爾斯一臉莫名,表情還有點心虛,突然明白過來這是怎麽回事了,於是閉上嘴沒再說話,匆匆下了樓。

紮爾斯聽見他一邊走一邊打電話,應該是又在跟協會那邊的後勤部門溝通,便越發心虛,忍不住低聲問埃德溫:“其實你真的辦得到,對不對?”

埃德溫理所當然地點頭:“我有什麽辦不到?”

紮爾斯沒話說了。

他隱約猜到埃德溫為什麽任由昂薩斯特把玻璃融化,甚至連埃爾文斯都可能是這個小把戲的幫兇,但出發點是為了讓他能幫上忙,他也沒什麽立場來指責這讓繆恩徒增工作量的故意。

埃爾文斯背對著他們鼓搗了半天手裏的東西,期間一直假裝自己是個透明人,到這會終於忍不住開口道:“談完了嗎?談完就過來看看這個。”

“門”已經被再次加上封印,只留下昂薩斯特帶來的一地狼藉,還有不經意間掉落在附近的一個小東西。

看起來像個吊墜,但已經被黑焰燒得不成樣子,埃爾文斯拿著工具弄了半天才肯定自己的想法——這是他做的東西。

應該就是被紮爾斯用過,又托格蘭特還給薛斯汀·芬的那個。

他把自己的想法告訴了埃德溫,又道:“雖然被燒成這樣,不過還是可以試試覆原……成功幾率不算高,但應該能把靈魂取出來。”

埃德溫低下頭,盯著那個被燒壞的吊墜看了片刻,點頭應允:“試試吧。”

只有紮爾斯沒聽明白他們在打什麽啞謎,他沒什麽這方面的造詣,學著埃德溫的樣子看了吊墜好一會兒才從中辨認出一點原來的樣子,遲疑著問:“這……是那個‘獵人的鬥篷’嗎?”

埃爾文斯點點頭。

紮爾斯楞了楞,又問:“你剛才說把靈魂取出來,所以裏面是格蘭特的靈魂?”

“雖然還不確定,但應該是的。”埃爾文斯說,“畢竟這東西是他帶走的,已經沒什麽價值了,昂薩斯特總不會無聊得去搶它。”

會有靈魂在吊墜裏被黑焰燒灼,只有一個解釋,那就是格蘭特把自己的靈魂藏在了裏面,想假死騙過昂薩斯特的眼睛。

埃德溫對他的猜測沒有異議,吩咐埃爾文斯先試著把靈魂取出來,又制止紮爾斯繼續刨根問底,然後帶著他去了自己的房間。

“我知道你有很多問題,”關上門後,他很有耐心地說,“想問什麽?慢慢問。”

剛才在咖啡館人多口雜,他們幾乎全程只有眼神交流,談話內容都是再平常不過的“想吃什麽”和“味道怎麽樣”。現在只剩他們倆了,紮爾斯憋了一肚子的問題想問,但看著站在對面的埃德溫,還是先把口袋裏的手槍摸出來,放在了桌子上。

“先把它還給你。”他也不知道該怎麽形容剛才的情況,大致上說了說憑空出現瞄準鏡的事,“我也不知道為什麽,好像它能讀懂我的想法,滿足我的需求似的。”

現在再看,“隕月”已經恢覆到了原本的樣子,不過埃德溫並不意外,點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然後說:“其實我的劍也會變,不奇怪。”

靈魂武器原本就是隨主人的心所動,奇怪的點不在它會變出瞄準鏡,而在於紮爾斯能讓它變出瞄準鏡。他伸手拿起小巧的手槍,檢查了一下彈匣,又把裏面的蛇毒子彈倒出來,然後把空了彈匣的槍還給紮爾斯,朝衣櫃的方向揚揚下巴。

“打開衣櫃,試試開一槍。”

紮爾斯滿心疑惑,但還是照著他的話做了,槍入手就是沒有子彈的重量,按理說根本沒法開槍,但他試著朝衣櫃裏濃重的黑暗扣動扳機,卻出乎意料地成功了。

“開槍的時候怎麽想的?”埃德溫問他。

紮爾斯楞了楞,說:“就……想著開一槍?”

埃德溫點點頭,接過他手裏的空槍,又把子彈裝了回去,然後遞還給他。

“拿著吧,”他說,“這槍已經是你的了。”

不是沒有過靈魂武器重新認主的先例,而且嚴格來說,他也不算是沒使用過的“隕月”的主人,既然它自己承認了紮爾斯,那麽可以物盡其用,再好不過了。

紮爾斯搖了搖頭:“這是你父親的遺物,我不能拿。”

“它喜歡你,承認你,這和我沒什麽關系。”埃德溫笑了一下,並不留戀這把熟悉又陌生的槍,“既然它想成為你的所有物,那麽即使赫爾萊特還在,也不會反對這件事。而且——”

“而且?”

“你有武器能防身,我也放心些。”埃德溫說。

不管怎麽說,最後紮爾斯還是把“隕月”留下了。

埃德溫堅持要給他,還說要不把“逝星”換給他也行,紮爾斯怎麽可能要,最後還是無奈地妥協,暫時留下了這把槍。

下面的問題是關於格蘭特的。其實紮爾斯原本有很多想問的,比如吊墜裏的靈魂是怎麽進去的,它怎麽會有收納靈魂的能力,都是些奇奇怪怪又不一定有答案的問題,但後來想了想,只問了最重要的那個。

“格蘭特還有機會活過來嗎?”

“看你怎麽定義‘活’這個詞。”埃德溫並不吝於向他解釋生死之間的那一線差異,但這個問題說來話長,現在只需要談格蘭特的狀態,就變得淺顯很多,“他之前從地獄爬回來,用的也不是自己的身體,那樣的狀態如果也算是‘活著’,那麽把靈魂塞進繆恩和漢娜那樣的身體裏,他也可以繼續擁有自我意識,還能夠自由行動。”

問題就在於,他是否認為這算是活著。

“白地和地獄在一件事上的認知很有共同點,那就是關於靈魂不滅的問題。他們普遍認為只要靈魂還在就算活著,哪怕換了千百個身體,是活人還是死人還是魔偶或動物,都算是活著。但人類是很脆弱的生物,絕大多數人死了靈魂就會隨之消散,老實說,他還能撐到現在,我已經覺得很難得。”

也就是說,即使把吊墜裏殘破的靈魂取出來,格蘭特也不知道還能撐多久。紮爾斯想通了這件事,一方面覺得惋惜,另一方面又覺得,在生死的問題上,所有人都是平等的。

格蘭特為了達成自己的願望殺死一個人奪走他的身體,但現在他又把這個身體丟了,還能不能轉移到下一個,或者在吊墜被破壞的那一瞬間就徹底消散,誰都說不準。

“他孤註一擲,把自己的靈魂藏在吊墜裏,篤定昂薩斯特會帶著它來向我示威——這是我的猜想,不一定準確。但現在吊墜成了他靈魂的臨時容器,也是個相對穩定的禁錮裝置,誰也說不準靈魂能不能取出來,因為它原本就沒有這個功能,只能指望艾文能成功把它弄出來。”

紮爾斯點點頭:“我明白了。”

既然吊墜裏只有一個靈魂,那麽格蘭特此行的目標應該已經失敗了。

沒能成功找到父親,又變成了比上一次更加虛弱的樣子,他很難想象格蘭特現在會是什麽狀態。不過現在說這些都是徒勞,只能先祈禱埃爾文斯的解救行動能成功。

“不用想太多。”埃德溫說,“既然他遵守約定在時間結束前回來了,就說明至少還想活下去。”

只要還想活下去,那就還有別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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