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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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覺得那是溫柔?”見他說得這麽不確定,埃德溫故意反問道。

被他這麽一問,紮爾斯楞了楞,有點茫然地看他:“那……不是嗎?”

“逗你的,”埃德溫臉上笑意不減,低低笑了一聲,“就喜歡你這樣。”

紮爾斯更茫然了,他哪樣?傻乎乎的那樣嗎?

他合理懷疑埃德溫在不著痕跡地取笑自己,但也沒有證據。

見他不理解,埃德溫也並不意外,因為連他自己也沒辦法說出一二三四條理由,連要留下來也是沒多久以前才做的決定,實在沒辦法要求紮爾斯對他們之間的關系有什麽超前的理解。

“先說好,我沒有在讀心。”他稍微收斂了一點笑意,擺出說正事的表情,專註地看著紮爾斯,“其實我也說不準為什麽喜歡你,沒有像你這樣數得出來的理由,如果硬要說的話,大概是覺得你很溫暖吧。”

這對於奠定感情的基礎來說,實在是很飄忽的一個詞,但紮爾斯奇異地理解了他的意思——沒別的原因,實在是黑晶殿裏那個孤零零的王座太冷了。

冰冷的石頭雕刻而成的王座之上,坐著孤單一人的埃德溫,他連個可以說話的人也沒有。雖然這個詞放在埃德溫身上顯得很違和,但紮爾斯覺得,在那樣不見天日的獨處生活下,他應該確實是渴求“溫暖”的。

見他陷入沈思,埃德溫覆在他頭頂的那只手又揉了揉,把紮爾斯本來就略帶點卷的頭發揉成一個鳥窩,然後才滿意地松開手。

這次去地獄他的力量消耗太大,確實有點困了,埃德溫打了個呵欠,然後才在紮爾斯投向自己的視線裏說:“怎麽說呢……其實就是覺得你這樣凡事都得較真地思考半天很可愛,好像萬事都會有轉機,我從沒有過這樣的經歷,也想試著過一下這樣的生活。”

簡單翻譯一下,就是“以前的生活都太無趣,和你在一起很開心”的意思。

這話其實不太好懂,但紮爾斯聽懂了,楞了一下才低下頭,說:“那我們繼續做搭檔其實也一樣,不是嗎?”

“不一樣。”埃德溫說,“至少我不會被搭檔吸引,更不會在他睡著後看他,心裏還想要不要偷偷親他一下。”

紮爾斯臉一下爆紅,結結巴巴道:“什,什麽——”

什麽叫睡著後偷偷親一下?這不科學,他們什麽時候一起睡過?

他大腦裏填滿了漿糊,想來想去,唯一的可能性出現在上次他把床借給埃德溫休息的時候。

他難以想象這是埃德溫能做出來的事,睜大眼看向對方,然後得到了一個輕飄飄像羽毛一樣的,印在睫毛上的吻。

紮爾斯下意識閉上眼,又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對,最後被親得暈乎乎的時候在心裏想:算了,那就這樣吧。

反正他也不吃虧。

反正他也……挺喜歡埃德溫的。

紮爾斯還有幾個月就要過二十一歲生日,但這還是頭一回和別人談戀愛,而且對象是埃德溫這樣的。直到恍惚著把蛇帶給在他房間裏守門的埃爾文斯,被對方喊了兩聲他才回過神來,連忙解釋道:“埃德溫讓你看看這蛇身體裏的靈魂。”

埃爾文斯姿態優雅地坐在他那張硬木椅子上,原本專註地守著那個什麽也沒有的洞口,等紮爾斯敲門進來才微微側過身看他,聞言疑惑地挑了挑眉:“靈魂?”

他不知從哪摸出一副手套戴上,伸手接過紮爾斯手裏被打成蝴蝶結的蛇,輕輕一扯就把它恢覆了原狀,放在手邊的書桌上。蛇起先還有點抵觸他的手指,埃爾文斯低聲說了句什麽,也沒什麽額外的動作,它就乖乖躺平不動了。

紮爾斯則看向那個內裏黑黢黢的“門”,有點擔心地問:“格蘭特還沒回來,會不會出事?”

“即使出事也是他做好心理準備的結局,”埃爾文斯從口袋裏摸出一把小刀,用薄如蟬翼的刀刃輕輕撬起蛇身上透明的鱗片觀察,“我會依照約定在這裏守30小時,如果時間結束前沒能趕回來,我想他自己也會明白的。”

“我知道……”紮爾斯剛剛輕飄飄的心情一下子又落在了地上,嘆了口氣道,“那你先看看吧,我找個房間歇會兒。”

埃德溫已經睡了,他的房間裏還開著“門”,埃爾文斯在這幹活,他總不能在旁邊呼呼大睡。

“慢走。”埃爾文斯頭也不擡地說,似乎對那條蛇頗感興趣。

紮爾斯從衣櫃裏拿了換洗衣服,先去洗了澡,然後才下樓找繆恩:“上次薛斯汀·芬住過的客房東西都還在嗎?我想睡一覺。”

繆恩在一樓的院子裏收衣服,幾個大的晾衣桿上掛滿了他們好幾個人的衣服,他忙得夠嗆,聞言指指旁邊躺椅上收下來的一大堆衣服道:“空著呢,床單什麽的都換過了,你隨便睡。不過在那之前能先幫個忙把衣服送上去給老大嗎?我走不開。”

小事而已,紮爾斯把那堆衣服小心地抱起來,上樓去找埃德溫。

其實他剛才離開對方的房間時,埃德溫已經說過自己要睡了,所以紮爾斯站在門口騰出手輕輕敲了下門,見房間裏沒有回應,他猶豫了一下,還是開門進去了。

埃德溫的衣服幾乎都是一看就又貴又難打理的材質,最難搞的幾件繆恩都單獨送去幹洗了,這些都是勉強能用洗衣機清理的。衣服連著衣架一起堆在他懷裏,紮爾斯推開門後也看不見埃德溫睡沒睡,先摸索到衣櫃前把衣服都掛進裏面,然後才轉身面對埃德溫那張能躺得下三四個人的大床。

說著要睡了的人倚在床頭似笑非笑地看他,手裏還拿著一本攤開的書。

紮爾斯的角色頓時從“好心幫睡著了的人收衣服”變成了“當面潛入”,訕訕道:“……你沒睡啊,我剛剛看不見。”

埃德溫合上手裏的書,紮爾斯用餘光看見黑色的硬殼封面上用銀色花體字寫著“漆黑紀事”這幾個單詞,看起來像是史詩或回憶錄一類的東西。

“本來想睡,但躺下以後發現有點睡不著。”他說,“可能是這床沒你的舒服。”

紮爾斯:“……”

這話除了調戲他一下以外毫無說服力,任誰看過他們各自房間裏的兩張床都不可能說出這種話來。

見他一臉無奈,埃德溫才側身把書放在遠離他的那一側床頭,然後道:“聽說你被霸占了房間,打算去樓下睡薛斯汀·芬睡過的那張床?”

紮爾斯楞了楞,不知道他耳朵怎麽這麽靈,但還是誠實道:“是啊,埃爾文斯在我的房間裏,我也有點累,想休息兩小時再起來,所以……”

“那張床很不舒服,繆恩買了就丟在那裏,而且他住過以後沒換新的。”埃德溫意有所指道,“你可以考慮下別的床。”

他穿著深色的絲質睡袍,襯得皮膚很白,又因為姿勢問題,領口很誘惑地微敞著,配上披散的金發和那張漂亮的臉,撲面而來的男色看得人面紅耳赤。紮爾斯看了他兩秒,忍不住後退了半步,很有定力地正色道:“沒關系,我去樓下睡就好了。”

他逃也似的快步離開埃德溫的房間,關上門的那一瞬間,確定自己聽見了屬於埃德溫的低沈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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