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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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是因為他救了埃爾文斯,談話過程中,紮爾斯發現瑟坦那對他的態度一直不錯,幾乎稱得上和藹。

但這不代表從他嘴裏說出的話也同樣友好。

“如果是契約以後做的夢,那麽很好解讀,這是因為你們之間產生了力量上的聯系,你通過他的血得到了他的一部分能力,同時也意外窺見了他的一些記憶。”瑟坦那坐在黑晶殿門前的臺階上說,“這種事不少見,因為洩露給對方的記憶可能會成為自己的軟肋,所以絕大部分惡魔都會謹慎選擇契約對象——既然你救了艾文,亞伯又選擇信任你,我姑且不懷疑你是否可信,只解讀夢本身的來由和啟示,不過你們的情況不是這種,所以不是這個原因。“

也就是說,他前面說的這些全是基礎知識,用來給紮爾斯補課的,真正的原因不是這個。

埃德溫站在旁邊,對他的補習班課程沒什麽意見,但這些他自己也能給紮爾斯講,實在沒必要在這裏浪費時間。

“快說吧。”他有點無奈,礙於對方是赫爾萊特的朋友,算是他的長輩,又不能對瑟坦那說什麽不禮貌的話,只道,“我不能在這裏呆太久,他也不能,你知道的。”

瑟坦那擡頭看了他一眼,不緊不慢地繼續說著:“如果你是做了這個夢以後才和亞伯契約,那麽……”

“那麽……?”紮爾斯適時乖巧地接上他的話頭。

瑟坦那挑了挑眉,沒對他們這一唱一和的行為發表什麽感想,順著紮爾斯的話說下去:“那麽應該是在契約以前,你們之間就存在某種聯系。”

這話聽起來有點容易讓人誤會,需要一點解釋,他在紮爾斯和埃德溫一個訝異一個狐疑的視線裏泰然自若地補充道:“不是血緣,他是純粹的人類,沒有其他血統混雜,應該是力量。”

紮爾斯一臉茫然,他哪能跟埃德溫有什麽力量上的聯系?在去179號報到之前,他一直覺得自己是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如果突然世界末日大概死在第一批的那種,又怎麽會有什麽特殊力量?

他疑惑地仰著頭看埃德溫,對方也正在看他,眼裏還帶著點不明顯的疑慮,眉頭微微蹙著,像在想什麽煩心事。

見紮爾斯擡頭看自己,埃德溫斂去眼裏的情緒,伸手按住他的腦袋:“沒事,我大概能猜到為什麽,晚點告訴你。”

然後他把紮爾斯留在原地,拉著瑟坦那走到臺階下有些距離的地方說悄悄話。紮爾斯有點不滿足於等著聽結論,但埃德溫總不會騙他,他也就又重新坐下了,沒有堅持要參與他們的對話。

難以想象這樣的自然景觀是怎麽形成的,埃德溫剛才告訴他這裏的名字是白銀荒漠,紮爾斯覺得還挺貼切,一望無際的白色沙漠系著條黑絲巾,像個冷淡而無情的老人,沈默地經受風雨吹打。雖然現在是晴天,但他已經開始想象下雨時這裏會是什麽樣子。

如果不是身處地獄,他幾乎都有點愛上這裏了。

等埃德溫結束談話過來找他,紮爾斯還坐在臺階最頂端看天,見他過來才勉強收回自己的視線:“怎麽樣?”

“和我想的差不多。”埃德溫微一點頭,朝他伸出右手,“走吧。”

紮爾斯下意識握住他的手,被他拉了一把站起身,又去看剛才他和瑟坦那談話的方向。

那裏空無一人,瑟坦那不知什麽時候已經走了。

“瑟坦那就這麽走了?”

埃德溫挑了挑眉:“他很忙,不走留在這裏也沒什麽可做。”

“他不想見見埃爾文斯嗎?”紮爾斯疑惑道。

從他們的描述裏可見埃爾文斯失蹤已經很長時間,至少好幾年沒見過自己的孩子,瑟坦那卻只是了解了埃爾文斯的近況,又感謝了他,甚至沒提出要見埃爾文斯一面就走了。

“過段時間艾文就會回來,”埃德溫說,“現在只是留在179號替我辦事,用不了太長時間。”

紮爾斯這才點點頭。

“我們去哪裏?”他又問埃德溫。

“還記得你家走廊墻壁上掛的那張照片嗎?”埃德溫說。

紮爾斯點點頭。

他對照片的背景毫無印象,這原本並不是什麽奇怪的事情,畢竟根據莉莉安的說法,拍攝那張照片時他只有八個月大。但從小到大他們全家一起出門旅行的次數屈指可數,連莉莉安和比爾都對照片的拍攝地點毫無印象,那就顯得相當可疑了。

那張照片從他有記憶起就一直掛在走廊的墻壁上,按照照片裏他的樣子看,八個月這個年齡應該是沒有錯的。

“可是,比爾和莉莉安都不記得那是在哪裏拍的了。”他遺憾地說,“是那個地方有什麽不妥嗎?在我家的時候你就很在意它。”

說話間,他們已經回到黑晶殿內部。因為重新關上了門,室內又變得一片漆黑,紮爾斯不得不再次打開手機的手電筒功能照明。埃德溫沒借他的光,兀自熟稔地走在黑暗裏,嚴格意義上紮爾斯是跟著他走,一路走上臺階,來到了剛才自己坐過的“椅子”前。

借著手電筒照明面積有限的光,紮爾斯驚訝地發現,這不是普通的石質長椅,它比他想象中還要寬大,造型樸素大方,只在扶手上雕刻了羽翼花紋,而且整張椅子和黑晶殿是一個整體,應該是在造這座宮殿的時候就一起造好的。

比起一張普通的長椅,在有光的情況下看它,紮爾斯覺得這更像是……

王座。

感受到他遲疑的目光,埃德溫轉過身來,看了那黑色的王座一眼。

“是赫爾萊特的座位,渡河來到地獄的白地人奉他為王,雖然他沒有接受,但在消失之前一直履行著王的職責。”

他解答了紮爾斯的疑問,卻又引出了另一個問題。紮爾斯看了看周圍,好像除了這張椅子也沒別的地方好坐了,於是道:“所以……你也坐在這裏嗎?”

他並不在意自己剛剛坐過白地人們的“王座”,埃德溫既然能讓他坐在那裏看戲,就說明並不是那麽在意有別人坐上王座,因為對不久前的他來說,所謂的王座只是一張冰冷的石頭椅子。但既然這是赫爾萊特曾經的位置,現在它對埃德溫來說,肯定不是簡單的一張椅子。

埃德溫不置可否,冷漠地看了王座一會兒,轉身走到另一邊去,直到帶他回去也沒有再開口。

紮爾斯直覺他並不喜歡這個王座,雖然沒有親口這麽說,但喜惡都已經體現在了埃德溫的眼神裏。

他的心也隨之低落下去,刨除門外對他而言異常奇麗的景色,黑晶殿裏的一切都冰冷而堅硬,更別提這裏連光也沒有,和門外是完全相反的兩個世界,難以想象從出生到長大都被關在這裏的埃德溫會怎麽看待這裏。

還有佇立在殿內高處的這個王座……

紮爾斯站在埃德溫和王座之間,和對方一起看著那個冰冷的座位。

它代表著責任。埃德溫剛才也說了。

所以赫爾萊特消失以後,是由身為繼承人的他來承擔起了這份責任嗎?

渡河的白地人裏不乏比他年長又更有見地的,剛才見到的瑟坦那就是一個,但黑晶殿至今仍然是埃德溫的個人領地。所以紮爾斯覺得,自己大概是沒有猜錯的。

埃德溫看那個王座的眼神和看任何東西都不一樣,與其說是冷漠,其實更像是在看一個長久存在又無法抹除的死物。

他好像既眷戀那裏,又恨著那裏。

漫長的歲月裏,他獨自坐在王座上時,都在想些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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