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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紮爾斯一步三回頭地上了樓,在樓梯口還不忘繼續看他,實在是很懷疑這個方法的可行性。

什麽叫“擁抱他,告訴他自己的真實想法”?

真實想法他早就說過了,可是為什麽要擁抱埃德溫?聽起來怪怪的。

他倒是不介意,可埃德溫肯定很介意被他擁抱。紮爾斯猶豫了半天,雖然覺得不太靠譜,不過還是去敲開了埃德溫的房門。

埃德溫穿著睡袍來給他開門,看起來正準備睡個回籠覺:“怎麽了?”

“呃……”被他那雙綠眼睛看著,紮爾斯打好的腹稿突然就被自己無意識刪除了,好不容易才擠出半句話,“我……來看看……”

“看什麽?”埃德溫皺起眉頭。

紮爾斯還沒來得及臨時想出什麽說辭,就聽見房間裏穿來咕嚕嚕的重物滾動聲,不多時,頭頂著桌布的庫魯魯從裏面滾出來,找存在感似的跳了兩下,然後開口道:“有人找!”

聽聲音,這應該是紮爾斯見過的其中一個庫魯魯,不過被桌布蓋著已經看不出長什麽樣子,想來埃德溫也是嫌它看起來太礙眼才蓋上的。他有點在意這時候會有什麽人通過它傳話來找埃德溫,又不好意思說,猶豫著站在門口沒動。

埃德溫倒也沒有要趕他走的意思,隨口問:“誰?”

“昂……昂薩斯特子爵。”似乎知道這個名字很不受懷疑,庫魯魯顫顫巍巍地說。

紮爾斯和埃德溫對視一眼,從對方眼裏也看到了幾不可察的疑惑。

昂薩斯特怎麽會在這個時候找埃德溫?他怎麽敢這麽做?

老實說,紮爾斯都怕埃德溫生起氣來直接把昂薩斯特撕了——設計把埃爾文斯困在“不歸之森”,又想用假裝求救的手段把埃德溫誘導到森林裏,這已經算是明面上的撕破臉,昂薩斯特還敢主動來找埃德溫,實在是勇氣可嘉。

只是這麽一來就真沒必要把紮爾斯趕走了,埃德溫讓開位置,示意他進屋,然後把門關上,越過等在原地的紮爾斯直接朝衣櫃的方向走去。

走到櫃門前,他又像想起什麽似的,伸手抓住了紮爾斯的手腕。

“跟緊點,別松手。”他低聲說。

紮爾斯很想說,被抓得這麽緊,即使他要松手也辦不到。

他力氣很大,用冰涼的手抓著紮爾斯跳進了衣櫃裏。

雖然早就知道埃德溫的衣櫃像個任意門,但這一次是紮爾斯經歷過最艱難的過場。他們立刻被如有實質的黑暗籠罩,經歷一段長得讓人呼吸困難的下墜後,紮爾斯才被埃德溫引導著落到了堅實的地面上。

他覺得自己有點缺氧,沒什麽形象地大口呼吸幾下,才意識到自己身處什麽樣的地方。

完全的黑暗,除了被埃德溫牽著的那只手以外,他既看不到也感覺不到這裏有什麽,因為眼前看到的是黑暗,四周好像空空蕩蕩,他們落地時弄出的動靜還有回聲。

“有點黑,”埃德溫語氣自然地說,“要點燈嗎?”

好像他早就習慣了這樣的黑暗,紮爾斯楞了楞才道不用了,用空著的手從自己口袋裏摸出手機按亮,又開了手電筒功能。屏幕的光稍稍照亮了周圍,手電筒則照亮了前方的一小段路,然後就虛弱地被黑暗吞噬了餘光。

“是挺黑的,怎麽會這麽黑?”他無奈地說。

“這裏沒有光,即使把整個大殿都照亮,也只能看到黑色的墻壁和地板,沒別的什麽東西。”埃德溫半摸黑地牽著他往前走,看起來對這裏熟悉到了極致,一步不錯地帶著紮爾斯上了臺階,停留在一個平臺上。

“坐那裏。”他給紮爾斯指了個方位,“我不讓你開口就別出聲。”

他終於松開了手,冰涼的觸感消失後紮爾斯還有點不習慣,下意識地朝那個位置看了一眼,不過也只能看到一團漆黑——手電筒在埃德溫的示意下關了,手機待機前留下的一點餘光也只能讓他找到位置坐下,周圍又恢覆了黑暗。他什麽也看不見,被動體驗了一番失明人士的不便,摸索著屁股底下的位置,覺得可能是張石制的椅子,和下面的地板連在一起,應該是一體的。

他在腦海裏拼湊這裏的地形:平坦開闊的空地盡頭是二十四級的臺階,頂端也沒有別的什麽擺設,只有一張連著地面的寬大椅子,結構像公園長椅,卻冷冰冰的,像一塊凍在這裏的大冰,幾乎要把他整個人黏在上面。

這到底是什麽地方?

紮爾斯的手不老實到處在摸,眼睛卻一直沒離開埃德溫所在的位置,生怕把對方跟丟了。他心裏有很多問題想問,不過礙於埃德溫剛才“不要出聲”的要求,又把話都暫時咽回了肚子裏。

他坐在那張冷冰冰的椅子上,看見黑暗裏忽然浮起一點光——埃德溫在半空中開了一扇“窗”,裏面浮現出和這裏截然不同的景色。

厚重的紅色天鵝絨窗簾拉得嚴嚴實實,房間裏只點了幾支蠟燭,昏黃的燭光裏老人穿著深色晨衣坐在高腳椅上,戴著同樣花色的睡帽,半張臉隱藏在黑暗裏,表情難以捉摸,好像每一根皺紋裏都隱藏著算計。

這是紮爾斯對昂薩斯特本人的第一印象,和他在神廟裏遇到的那個黑焰惡魔不同,看起來個子瘦小,老態盡顯,一點也不像暴怒中能只用一根手臂現世就點燃整座神廟的大惡魔。但他開口以後,聲音又確實和紮爾斯在神廟裏聽見的一模一樣,確實是同一個人沒錯。

“大公閣下,您居然願意見我,真是少見。”借著自己這邊投過去的光線,昂薩斯特那雙精明的小眼睛上下打量了埃德溫幾回,顯然對他毫發無傷感到有些遺憾,嘴上卻還留了點禮貌,“我還以為……”

“以為我會因為一個人類部下受了傷,就跑回地獄來和你打個你死我活?”埃德溫玩味地笑了笑。

昂薩斯特的聲音頓了頓,連忙道:“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你太看得起那個人類,也太看得起自己了。”埃德溫打斷了他的自白,“有什麽事就直說吧,我回來有事要辦,沒時間因為你這點事耽誤太久。”

“是,是。”昂薩斯特立刻低下頭,用帽檐遮擋自己眼裏閃過的一絲惡毒,又道,“是這樣的,我聽說格蘭特還活著,最近又開始和您打交道,想提醒您不要忘了之前談過的事——”

他語氣卑微,好像真的指望埃德溫替自己討個說法似的,像普通老人一樣絮絮叨叨說了一陣,瞥見埃德溫眼裏的不耐煩,又訕訕地閉上了嘴,改口問:“您回地獄來,是想……?”

“輪不到你管。”埃德溫連看都懶得看他一眼,“說完了嗎?還要說就自己到黑晶殿門口說。”

“說完了說完了。”昂薩斯特連忙道,“那我就不打擾您了,等您聯系我。”

他作勢要結束這次通話,埃德溫卻忽然想起什麽似的,擡頭看了他一眼。

“等等。”

昂薩斯特的動作僵了僵,對上他的視線:“您還有別的事嗎?”

“你今天夾著尾巴來找我,沒有別的話要說嗎?”埃德溫意有所指道,“雖然只是個人類,但也是我的人,你對他說了些什麽又讓他活著跑了,自己還記得嗎?”

他最後才殺個回馬槍,原本以為逃過一劫的昂薩斯特冷汗立刻就下來了。

這次通話原本就是為了試探埃德溫的態度,畢竟那個人類不可能在被黑焰灼燒的情況下還能活著回到人類世界,所以只是死了個手下,埃德溫應該不會知道他在神廟裏說了什麽。但從埃德溫的表現看來,那個人類不居然還活著?

不可能,人類沾上一點黑焰就會被燒成灰。他立刻否決了自己的猜測。

應該是埃爾文斯活著回到了他的身邊,還恢覆了記憶,埃德溫才急著找他算賬。

“我只是收下了一個新的信徒。”他沒有時間多想,略一思忖就張口半真半假地解釋,“他在危難時向神廟裏的雕像祈求,我就把他帶走了,沒想到遇上您的人也來救他,所以產生了些誤會。”

在他看不見的位置,紮爾斯滿臉不可思議,沒想到還能有這種顛倒黑白的說法,感覺大開眼界。

難怪埃德溫要帶他過來,原來是讓他看昂薩斯特演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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