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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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斯汀還不知道自己跟紮爾斯講的悄悄話已經一個字不漏地進了埃德溫耳朵裏,賴在沙發上喝了一會兒茶,然後被從廚房裏出來的漢娜嫌棄地瞥了一眼:“你還要在這呆多久?”

起居室裏只有他們兩個人,薛斯汀楞了楞,擡頭來看她:“啊?你們老大把我帶回來的,當然要看他這麽安排我了。”

漢娜顯然不太待見他,把做好的早餐往餐桌上一放,上樓去敲埃德溫的房門。

“老大,”她隔著門板說,“你們要不要吃點東西再出發?”

裏面先是無人應答,片刻後才傳來埃德溫的聲音:“不吃了,你去叫紮爾斯吃吧。”

他不吃東西光顧著睡覺也不是第一次,漢娜不疑有他,又到紮爾斯房間門口去敲門。

紮爾斯開門倒是很快,頂著一腦袋濕漉漉的頭發邊擦邊來給她開門,說:“我一會兒換了衣服就下去吃,謝了。”

漢娜答應了一聲,卻沒有走的意思,站在原地壓低聲音問他:“樓下那個可疑的家夥,你們打算什麽時候把他弄走?”

也不怪她覺得薛斯汀可疑,畢竟這人穿著囚服,滿頭滿臉的大胡子沒刮,看起來邋遢又古怪,一看就是剛從哪個監獄裏弄出來的。紮爾斯不知道埃德溫打算怎麽處理他,想了想,沒怎麽猶豫就把責任推到了格蘭特身上。

“格蘭特下次過來應該會把他帶走,畢竟這是他的好朋友。”他說。

漢娜一臉嫌棄:“也就是說,格蘭特一天不來,我們就得收留他一天?”

“……這也沒辦法,他還是個在押殺人犯,總不能讓他到外面去到處跑。”

其實也不是沒有別的辦法,他們還可以把薛斯汀丟給驅魔人協會,但薛斯汀早先就被整個協會背叛過,無疑是驅魔人協會的一枚棄子,如果他們把人送回去,不提這是違約行為,薛斯汀能活幾天還很難說。

除此之外,紮爾斯能想到的只有讓格蘭特把他接走這一條路了。

漢娜不情不願地接受了他的說辭,先下樓去了。紮爾斯把頭發擦得半幹,然後換了件出門穿的衣服,也下樓去吃早飯。

他們折騰了一晚上外加半個早上,現在肚子空空,聞到食物的香味就忍不住咽口水。紮爾斯在餐桌旁邊坐下,拿了一塊面包烤得正好的培根三明治,咬下一口後盛讚道:“煎培根和雞蛋的時候放了白胡椒嗎?真好吃。”

“行了,用不著拐彎抹角地討好我。”漢娜不用看他的表情就知道這突然的奉承是什麽目的,不為所動道,“如果是你和老大的意思,我不會把他趕出去的。”

“你在想什麽呢,我是真的覺得這三明治比平時好吃。”紮爾斯無辜道。

他暗自松了口氣,漢娜會看穿他的意圖並不奇怪,但對方答應了不會趕走薛斯汀,他的目的就達成了。

三明治的味道也沒有他誇的那麽好,培根稍微帶了點焦糊味,但不影響整體口味,還是挺好吃的,至少確實比漢娜平常的手藝好一點點,紮爾斯也沒有在說謊。他三兩口把一個三明治吃了,又從冰箱裏倒了杯牛奶,見薛斯汀還坐在沙發上沒動彈,忍不住問:“你不餓嗎?”

薛斯汀搖了搖頭。

紮爾斯只當他在監獄裏吃過了,拿了第二個三明治和牛奶上樓去敲埃德溫的房門:“你不吃早餐嗎?”

片刻後,埃德溫過來開門,低頭看了他手裏的三明治一眼,興趣缺缺地搖了搖頭。

“吃完你去睡一會兒吧,”他說,“我們下午出發。”

眼看他又要關門,紮爾斯搶先一步把手臂卡在門板和門框之間,趁還有工夫摻和這事趕緊問:“薛斯汀·芬怎麽辦?”

“什麽怎麽辦?”埃德溫和他對視,看起來有點不解。

“你要把他安排到什麽地方去躲著嗎?還是說,就讓他在這裏暫住?”紮爾斯想起自己剛才跟漢娜說的處理方法,又道,“我剛剛和漢娜說,讓他先在這裏呆著,等格蘭特下次過來再接走……”

“這種小事以後你自己處理就可以了,用不著來問我。”埃德溫打斷了他,“這方面漢娜和繆恩都會聽你的意見,隨便你怎麽做。”

突然之間好像得到了很大的權力,紮爾斯楞了一下,埃德溫已經在他面前關上了門。

所幸動作很溫柔,他又離得有點距離,門板沒對他造成什麽不可逆的傷害。

紮爾斯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按照埃德溫的吩咐回自己房間去了。他剛吃飽,也沒有什麽睡意,把從樓下帶上來的三明治和牛奶消滅掉,坐在書桌前打開了電腦,從協會的內部網站裏調出薛斯汀的檔案,細細地看了起來。

在連環殺人案發生之前,薛斯汀一直不是什麽受到驅魔人協會重用的對象,他的履歷看起來非常普通,是個名副其實的小角色,紮爾斯沒花半分鐘就把所有內容過了一遍,短短一頁紙的檔案裏看起來並沒有什麽值得懷疑的地方。

但他沒從裏面看出薛斯汀是在什麽任務裏得到“獵人的鬥篷”,因為對方處理的都是一些很小的事件,僅有的幾次外出任務也只是作為其他人的助手,沒走得太遠,大多在約克市周邊晃悠。

經手的案件都有編號記錄,紮爾斯按照編號逐個查閱,最後鎖定了一個看起來比較像的。

那是大約四五年前,在約克市附近一個村莊發生的失蹤案。明面上最後以小孩子貪玩在森林裏溺水的理由告結,只有協會內部的案件檔案才說明了詳細原因。原來這孩子是被迷信古神的父母送進森林裏當作祭品祈求發財,而後自己逃脫出來,在森林裏迷了路,最後才不慎跌落河裏淹死的。

這種案件每一年似乎都要發生幾起,因為村莊裏受過高等教育的人不多,很多人都容易受到蠱惑,迷信某些神祇——別說這些村民,連溫妮夫人那樣的名媛都會把邪神當作救命稻草,老實說,現在紮爾斯對普通人在這方面的抵抗力沒有什麽信心,會把自己的孩子丟在森林裏也不奇怪。而他仔細查閱了一遍這個案子的記錄,負責人的簽名上卻只有薛斯汀的名字,以及前面的一團汙黑,看不出上面曾經寫過什麽。

薛斯汀的檔案裏寫他是作為副手參與的這個案子,那麽被塗掉的那個名字,就是真正的主辦人?

為什麽要用墨水把這個名字塗掉呢?是名字的主人已經去世,還是……有別的原因?

紮爾斯給桑切斯發了條消息詢問,沒過多久就收到了回覆。

“無論因為意外還是協會裏的事務喪生都不會這麽做,一般是因為參與機密案件,才會把這個人留存的簽名抹消。”

桑切斯沒多問他在查什麽,只在講解之餘囑咐他註意安全,消息裏沒有其他內容了。對於他給出的答案,紮爾斯也覺得很合理:只有需要對這個人的身份絕對保密,才會大費周章地處理掉他所有的簽名,連協會內部留存的檔案也不放過。

這個人固然很神秘,但既然薛斯汀的名字沒有一起被人抹掉,就說明他沒有參與更多機密案件,可能得到“獵人的鬥篷”的機遇應該還是在這個案子裏。

引起紮爾斯註意的是溺亡孩童父母信奉的神,那是流傳在南方一帶的古樹之神,沒有證據表明曾經存在過,但信徒不少,多是行走在山林之間的農戶和獵人。這樣的人遷徙概率不高,協會也做過調查,但尚未查明是什麽人在傳播這個古神的信仰。記錄中寫薛斯汀和他的搭檔進了森林,找到孩子之前先找到了一個祭壇,也許東西就是從那裏來的,他不知用了什麽手段瞞過另一個人,把它據為己有,才會有這件連協會也不知情的道具讓他在重重追捕下逃了那麽久。

案件資料也不長,因為是個不痛不癢的案子,所以他的權限能看到所有內容。紮爾斯找不到更多可疑的地方,只好把電腦關了,躺到床上思考接下來自己要面臨的任務。

他離開埃德溫的房間之前,對方才把他這次要做的事詳細說了一遍。“不歸之森”的入口不定,全靠守林人的鑰匙開啟,所以進去以後他也不會知道自己的準確位置,別說沒有地圖,即使有地圖,森林裏的地形也會一再變化,地圖根本起不到作用。而他要做的,就是在進入森林以後,不管發生什麽,遇到什麽,都朝著自己認為正確的方向走,直至抵達森林的中心地帶,找到那個發出求救信的被困者。

“自己認為正確的方向”聽起來實在很不靠譜,紮爾斯也就這個問題提出了疑問:“如果我走錯了呢?裏面都是未知的地帶,我也不會知道朝哪裏走才是對的。”

“這就是我不能去的原因。”埃德溫說,“‘不歸之森’對待外來者並不友好,尤其是心思不純,雜念眾多,不夠專註的人。我能夠對付裏面真正的守林人,卻沒辦法屏蔽自己內心的想法,即使進去也是空有力量無法施展。但你不一樣,不僅是我,連守林人也認可你是有希望通過森林的專一之人,加上鑰匙和鬥篷,還是值得一試的。”

像是怕紮爾斯多擔心,他又補充了一句:“我會在外面等你,如果你迷失在森林裏,會立刻發現。”

紮爾斯其實不是很怕他口中未知的恐懼,反而是埃德溫鄭重的語氣讓他有點想笑:“可你不是也不敢進去,怕會迷失自我嗎?”

那即使發現他在裏面迷了路,也很難進去把他救出來吧?還是說要在他身上綁一根繩子……

“我進不去,但可以把整個森林毀了。”埃德溫面不改色地說出了很恐怖的話,“當然這個方法會招惹很多麻煩,不到萬不得已我不會去做,如果實在不行,讓裏面被困的人死了也無所謂。”

紮爾斯:“……”

他是不知道自己說了像反派大boss一樣的臺詞嗎,為什麽看起來這麽淡定,好像只是在商量今晚吃什麽。

想歸想,他還是沒對埃德溫的決定做什麽質疑,為了讓自己精神狀態更好一些,能面對森林裏未知的情況,紮爾斯躺在床上努力放松了一會兒,居然真的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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