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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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上一直罵罵咧咧的薛斯汀看見刻耳柏洛斯以後徹底安靜了,像個洩了氣的皮球。

直到他們進了屋,把齜著牙的大狗隔在門板背後,他才好像松了口氣,整個人忽然又活了過來,很不客氣地一屁股坐在繆恩剛換上新沙發套的位置上。

繆恩站在沙發旁邊,猶豫了一下,還是沒說什麽,兀自上樓去忙了。

“不是我說,你們這把地獄犬養在院子裏……”薛斯汀沒發現已經有人無奈地離開,坐在沙發上比劃了個手勢,想到屋子的主人不好得罪,於是換了個委婉的說法,有點尷尬地說,“不怕出事啊?”

因為埃德溫已經上樓去了,所以這話是對紮爾斯說的。但老實說,紮爾斯自己今天以前也不知道刻耳柏洛斯真的是地獄犬,對於這個問題也沒辦法回答。

其實也不是沒想到過這麽一回事,只是他和179號的其他人都把刻耳柏洛斯當作普通小狗看待,時間一長,好像無論是不是什麽奇怪的犬種也無所謂了。在紮爾斯看來,刻耳柏洛斯那麽喜歡他,他也很喜歡刻耳柏洛斯,就算是地獄犬也沒什麽關系。

“你們昨天半夜跑出去到現在才回來?”在廚房裏準備早餐的漢娜探出頭來,沒好氣地說,“老大瘋了吧,萬一他在路上睡著封印出問題怎麽辦?”

她說到一半才看見起居室裏坐著個陌生人,楞了一下:“這誰?”

“呃……”紮爾斯也不知道該怎麽介紹薛斯汀才好,想了想,道,“格蘭特的朋友,我們有事要請他幫忙。”

漢娜哦了一聲,對陌生人興趣缺缺,又回廚房裏去了。倒是薛斯汀看了她幾眼,突然說:“她也是你的同事?看起來好像年紀很小。”

紮爾斯啞然。漢娜看起來確實很年輕,外表應該在15-17歲左右,還是少女的模樣,而且金發碧眼皮膚白皙,是非常漂亮的少女。但這位少女一開口就老氣橫秋,時常用比他大幾十歲的語氣教訓人,但凡多溝通半小時都不會還覺得她是個少女。

雖然已經知道她是魔偶,外形和性格都是被預先設定好的,但相處了這麽長時間,紮爾斯還是覺得她像個童顏不改的女怪物。

薛斯汀話裏似乎對漢娜很感興趣,紮爾斯有點懷疑他有什麽不良癖好,又不想直接說出來,只好換了種方式警告他:“不要對這裏的人有什麽想法。”

要是真有,倒黴的大概也不是漢娜而是他。紮爾斯自認已經盡了提醒的義務,沒有再就漢娜的事情多說什麽,把話題轉到正事上來。

“‘獵人的鬥篷’你現在帶在身上嗎?”他問薛斯汀。

回來的路上他們在休息區停過一陣,紮爾斯下車去便利店買了點吃的和水,順便用手機連上驅魔人協會的內部網站查了點資料。

他用的是經過審核的初級賬號,之前為了方便學習朝桑切斯要的,因為不是在179號的電腦上使用,所以資料庫範圍有限,只能查閱很少的一部分。但問題不大,因為這一小部分資料裏面就包含了他想知道的信息。

獵人的鬥篷,是一種很有名氣的道具,通常用來隱蔽氣息和身形,效果很不錯,不少著名人士都想要擁有。但由於這種鬥篷原本就數量稀少,制作者也隨著時間推移銷聲匿跡,現在已經不多見了,登記在案的幾件都有主人,其中也沒有住在約克市的,不知薛斯汀是從從什麽地方,用了什麽手段才得到它。

連環殺人案鎖定他為兇手的時間很早,約克市警局分出了很大一部分警力追捕他,卻仍然讓他潛逃一年多,最後才因為一樁小意外發現他還留在本市。他能躲過層層追捕,在對他而言最危險的約克市活得這麽滋潤,應該也跟這件鬥篷脫不了關系。

資料只有短短兩行字,沒有附圖,不知道“獵人的鬥篷”到底是什麽樣。在紮爾斯的理解裏,這件道具應該是像裏寫的隱形鬥篷一樣,能把整個人都遮蓋住,讓別人無法判定行蹤的東西。但出乎他意料地,薛斯汀真的從身上拿出那件道具後,他發現所謂“獵人的鬥篷”其實根本不是什麽鬥篷,而是一個精致的項鏈吊墜。

吊墜被掛在一條精致的銀項鏈上,以銀為底座,上面鑲嵌了幾顆不同顏色的寶石,被拼成葉子的形狀。紮爾斯不懂珠寶設計,但他想無論是誰都會像他一樣,只看一眼就覺得這吊墜一定很受女孩子歡迎。

實在是很漂亮的一條項鏈,而且僅從外表上看,著實看不出和“獵人的鬥篷”這個名字有什麽關系。

“這是艾寇的圖騰,她是德魯伊們信仰的森林女神,會護佑自己的子民。”薛斯汀似是有點不舍,臟兮兮的手指幾乎要撫上那枚吊墜,又怕弄臟它似的收了回來,“我是在一次任務裏意外得到它的,要不是它,說不定我在被追捕的時候就死無葬身之地了。”

紮爾斯楞了楞:“可是警察都是普通人,還能把你怎麽樣?”

按照埃德溫的說法,薛斯汀在被當作連環殺人案的替罪羊被捕以前是驅魔人協會的人,普通人給他上通緝令,再不濟他總是能跑的吧?

薛斯汀冷笑一聲,像是嘲諷他的天真:“警察?可不止警察,連驅魔人都在全城搜捕我。”

他倒不排斥說起這段經歷,相反好像還覺得挺帶勁的,活下來完全是自己命硬,很值得向紮爾斯這種初出茅廬的菜鳥吹噓一番。於是就著窗外升起的朝陽,紮爾斯聽他說了一段自己人生中最驚險刺激的故事。

“那時我也天真地以為協會還能接納我,”他自嘲似的笑了一下,“他們推我出去頂罪的時候承諾會照顧我的家人,也會給我準備一個新身份,讓我能繼續在外面過好日子……結果真進了監獄我才意識到,他們根本沒打算讓我再出去。”

紮爾斯坐在他旁邊,沈默不語。

“以前的兄弟沒幾個還願意來看我,格蘭特算一個,所以我把‘獵人的鬥篷’告訴了他——我靠它東躲西藏一年多,最後也沒等來什麽好結果,但東西是好東西,我跟他說如果我死在監獄裏,就把這項鏈交給我兒子。”

“你有兒子?”紮爾斯問。

“有啊,怎麽沒有,但都是以前的事了。”薛斯汀說,“出事以後我托人去找過,但他們母子早就搬走了,只剩下一個空房子。”

所以那之後他才徹底放棄了澄清自己,安安分分地呆在監獄裏過了這麽久,好像自己真的是連環殺人案的兇手,被判處終身監禁是罪有應得。

紮爾斯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他慣常地不會安慰人,但薛斯汀的遭遇比他想象中要不幸得多,他絞盡腦汁也想說點什麽安慰對方。

即使他也知道這遲來的,不痛不癢的安慰並沒有什麽作用。

反而是薛斯汀先發現了他情緒低落,直接開口打斷了他那點藏不住的同情和愁思:“行了,替我難過沒用,還不如趕緊祈禱你老大不會這樣把你賣了。”

被他這麽一打岔,紮爾斯回過神來,哭笑不得:“……他應該不會。”

先不說沒必要懷疑對方的人品,至少埃德溫應該也不會落到需要用他來頂罪的地步,那也太丟人了。

薛斯汀不以為然:“事情沒發生之前,誰能說得準呢?”

話雖這麽說,但他還是依照約定把“獵人的鬥篷”借給了紮爾斯,還教了他詳細的使用方法,約好等他任務結束就歸還。

協會的檔案裏只把這當作一件罕見的道具粗略介紹了一下,薛斯汀教的方法完全是他自己摸索出來的,有沒有副作用還未知,不過紮爾斯還是認真地聽完了他說的話,然後把那根項鏈戴在了自己胸前。

“對了,我還沒問你們,借這東西要去做什麽?”薛斯汀隨口問。

這任務也不是什麽機密內容,沒必要瞞著他,紮爾斯就說了實話:“我們從守林人那裏借來了鑰匙,要到‘不歸之森’去救一個被困在那裏的人。”

薛斯汀:“……”

他張著嘴楞了兩秒,然後沒反應過來似的從嘴裏發出聲音:“啊?”

紮爾斯以為他沒聽清,就再重覆了一遍剛才說的內容。

“我操,剛剛還說你老大不會把你賣了,你可真是被人賣了還幫著數錢。”薛斯汀一拍大腿,伸手就來拽他掛在胸口的項鏈,“不行不行,你借我的東西去送死,回不來了我豈不是很吃虧。”

他說得好像紮爾斯這次必定有去無回,後者正想開口為自己和埃德溫辯駁兩句,就聽見有人在樓梯上說:“按照你的用法,那確實是必死無疑。”

兩人就著這個別扭的姿勢纏在一起,動作一致地擡起頭,只見埃德溫換回了平時經常穿的衣服,邊整理袖口邊慢吞吞地從樓梯口走下來,好像覺得他們的狀態多少有點有傷風化,不忍直視地扭過了頭。

紮爾斯下意識地往後挪了三十公分,順便把吊墜從薛斯汀的手裏解救出來。

“你說什麽呢,”薛斯汀沒去管他的動作,還在為埃德溫輕視自己的使用方法忿忿不平,“這可是我花了很長時間才研究出來的,只要不解除咒語,誰也找不到我——”

“錯就錯在這裏,‘獵人的鬥篷’根本不是需要用咒語維持的道具,你自己摸索出的是完全的錯誤方法。”埃德溫在自己的專用沙發上坐下,毫不留情地打斷了他的自白,轉向旁邊有點茫然的紮爾斯,吩咐他,“把他剛才教的垃圾都忘掉,我來教你正確的使用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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