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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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幫什麽忙?”

紮爾斯楞了一下,沿著樓梯走到他們旁邊,有些疑惑地低頭看埃德溫手裏的書。

那是一本很厚的硬皮書,封殼是深棕色,看起來應該是皮質的,上面有精致的壓花和他看不懂的文字,內裏的紙張則舊得發黃,薄得透光,仿佛下一秒就要因為翻動而碎掉。見他湊過來看,埃德溫配合地讓開一點位置,讓紮爾斯能夠更方便地看清攤開的書頁上的內容。

和他想象中不太一樣,紮爾斯發現這一頁幾乎沒有字,整整一個跨頁都用來描繪某個覆雜又神秘的圖案:最上方是飛翔在雲端的極樂鳥,精致的短劍倒懸在中央,末端刺入一個倒伏在地的男人的脊背,從劍刺破的裂隙中生出了一對純白的翅膀。說是圖案其實有點委屈它了,即使當作一幅畫也不為過,筆觸精致的程度不輸部分書上的圖鑒,而且既然是在埃德溫書房裏的書,它肯定有什麽神秘的含義。

紮爾斯皺起眉頭,盯著那圖案看了一會兒,忍不住問埃德溫:“是什麽書?”

他能力不足,看不出什麽具體的問題,卻覺得這圖案有哪裏不太對勁,怎麽看都有點令人毛骨悚然的詭異感。埃德溫和格蘭特不知在這裏找什麽,如果是這個東西……難道它和格蘭特要做的事情有關嗎?

“這是一本游記的上冊。”埃德溫把書遞給他拿著,自己又從書架上拿出另一本厚度不輸它的,和上一本摞在一起,“相傳作者是個很有名氣的吟游詩人,曾經走遍整個世界——包括地獄、白地和人類世界。”

紮爾斯點了點頭:“然後?”

“你對白地了解不多,這是象征‘白衣使者’弗萊沙的圖騰。”知道埃德溫不喜歡當老師,格蘭特主動解釋道,“傳說中,弗萊沙苦修數十年,在即將死亡之際從天而降了神之匙,為他開啟通往白地的大門。到達白地後,弗萊沙也一直承擔引路人以及和平使者的工作。我要尋找弗萊沙的白衣,所以才拜托埃德溫讓我到這裏來借閱這套游記。”

其實他高估了紮爾斯的知識儲備,不是了解不多,而是只聽埃德溫提過那麽一次,除了“和天堂差不多”以外沒有任何了解。但這圖騰的畫風和他理解中的天使也沒有太大區別,其實也能夠想象。

只是他沒能理解格蘭特為什麽要找這個——傳說中的什麽白地使者,都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存在過,他找這不知真假的游記來看,會有什麽特別的作用嗎?

“……所以呢?”他遲疑著問。

事實證明格蘭特還沒理解紮爾斯的腦回路,他好奇的只是為什麽,而不是這是什麽。埃德溫頭也沒擡,就著他的問題隨口解釋道:“格蘭特認為自己找到了弗萊沙的白衣,想要借助它的力量再去一次地獄。”

紮爾斯恍然大悟。

格蘭特站在他們旁邊,突然覺得自己非常多餘,多餘到跟這兩位不像是同一個世界的。

要不怎麽他說話那麽費勁呢?

“我也不是平白無故就說自己找到的是弗萊沙的白衣,但確實需要一點證據,而且如果沒辦法拿出有信服力的證據,埃德溫可能會立刻把我從這裏扔出去。”格蘭特故作可憐地撇撇嘴,有意無意地試探他對埃德溫的態度,“老實說,我都差不多準備好了,你們讓我進‘門’裏試試,不就知道那到底是不是真的了嗎?”

“怎麽能讓你隨便試試,”紮爾斯並不上當,翻過後一頁看上面的內容,淡定道,“埃德溫願意讓你去試嗎?”

“……”

這真是沒法說了。

沒有別的辦法,格蘭特只能低下頭,跟他們一起從書架上取下了所有提及弗萊沙的書。也虧得埃德溫能全部記住這些書裏說了什麽,周圍都是滿滿兩層書架,沒有他這好得離譜的記憶力,大概他們得找好幾天。

最終他們一共搬出來三套書,放在籃子裏吊到樓上,然後依次離開了這個微型圖書館。

格蘭特站在一摞書面前,多少有點頭疼。

“我來把它們都看一遍,然後給你們匯總?”他扶額道。

“不用擔心,你有一個星期的時間。”拿到新的案件記錄的紮爾斯安慰他,“我和埃德溫要到300公裏外的一個村子去看看,你可以把書帶走,等我們回來再來。”

“我不能留在這裏讀書嗎?”格蘭特疑惑道。

這其實是個再正常不過的請求,畢竟這三套書加起來有半人高,帶著它們往返實在很不方便,但事出有因,紮爾斯也沒有辦法,只好按照埃德溫的吩咐來傳達。

他聳了聳肩,把埃德溫的話原封不動地告訴了格蘭特:“埃德溫怕你又趁他不在自己偷偷闖進‘門’裏,不同意讓你留下。”

……好吧,反正他確實也是信用破產的人。

格蘭特無奈地接受了這個理由,表示會把書帶回自己的住處去,等他們電話通知再驅車過來。紮爾斯對拒絕他留下多少有點過意不去,幫他一起把捆好的書搬到門口,然後問:“你怎麽走?”

“有多遠,我打個車回去。”格蘭特和他交換了手機號碼,拎著書往外走了兩步,“放心,埃德溫不在,我不會自己過來的,你不用這麽看著我。”

紮爾斯楞了楞,意識到自己被誤會了,但他也沒說什麽,目送格蘭特提著一捆書走上街道,慢慢地朝路口有出租車的地方走去。天早就已經黑透了,只有路燈還兢兢業業地站在街道兩旁發光發熱,看著格蘭特的背影越來越小,逐漸走到他看不見的地方,紮爾斯忽然想,這裏也曾經是對方很熟悉的居所。

格蘭特曾經在179號工作不短的一段時間,對這裏不會完全沒有感情,而現在取代對方的人是他,紮爾斯心情有點覆雜,卻並不對讓格蘭特離開的決定後悔。

埃德溫其實給了他選擇的機會:是否允許格蘭特留在這裏,決定權在他的手上,埃德溫在表態以後不會多作幹涉。紮爾斯選擇讓格蘭特離開,也不是對他有多不信任,只是覺得,如果讓他留下來,即使一開始打定心思不準備偷偷通過“門”,也難免會因為它的存在受到誘惑。

是的,“門”不是完全的死物,有它自己獨特的誘惑力,好奇心和執念都會成為它鼓動你的手段,因為它多年來一直蠢蠢欲動,想要剝離長期束縛自己的封印。

紮爾斯正是從埃德溫那裏聽說了這個,才不希望格蘭特留在179號。

他不知道上一次格蘭特是不是受到“門”的蠱惑,但現在他不願意讓這種可能性有成真的機會。

“走了?”

紮爾斯回到樓上敲了敲埃德溫的房門,聽見裏面的人這樣問。

輕輕推開虛掩的門,紮爾斯應了一聲,拉開窗邊的椅子在埃德溫對面坐下。

“在想什麽?一臉的不情願。”

“沒有,剛把格蘭特送走。”紮爾斯答非所問,又想起什麽似的,轉移話題問他,“我們什麽時候出發?”

快到睡眠時間,埃德溫卻沒有穿著他慣例的睡袍,而是換了一身罕見的黑衣服,頭上還扣了頂狩獵帽,看起來好像馬上就要出門似的。紮爾斯還穿著白天的衣服,沒洗漱也沒準備什麽,看到他一副準備齊全就等著出發的模樣,覺得有點怵——沒告訴他這就要出發啊,還沒收拾東西呢。

“我有事要辦,等下就要出門。”埃德溫臉色不變,端著咖啡杯喝掉最後一口,然後道,“你可以睡一覺,明天早上我會回來,到時再出發。”

“……哦。”

既然埃德溫這麽說了,那肯定是不方便帶著他的行程,紮爾斯也不打算多問,決定等對方出門就去洗漱休息。可埃德溫站起身來穿外套時又回過頭來打量了他一會兒,似乎考量了什麽,最後又改變了主意。

“算了,你換身衣服,跟我一起走。”他對紮爾斯說。

半小時後,紮爾斯開車載著埃德溫,離開了洛克希爾街179號。

他換上了和埃德溫一樣全黑的衣服,因為沒有正裝,只好拿黑色T恤湊數,穿得相當湊合。紮爾斯擡眼看了看後視鏡,深刻意識到和坐在後座的埃德溫相比,自己看起來確實像個司機。

臨走前,埃德溫制止了他拖行李箱的行為,解釋道:“明天早上還要回來,先不用帶箱子。”

“那我們去幹什麽?”紮爾斯茫然地問。

“去借一把‘鑰匙’。”

直到按照埃德溫的意思設定了導航目的地,開車的紮爾斯仍然沒弄明白他要去哪裏,要做什麽。因為埃德溫的目的地在一個國家級森林公園裏,是坐落在東南方的一片野林子,這種占地廣袤荒無人煙的地方,裏面無論有什麽東西紮爾斯都不會覺得奇怪。

奇怪的是,埃德溫為什麽突然改變了主意,決定帶他一起來?

他沒有把這份疑問埋在心裏,畢竟已經習慣了埃德溫會對他的無聊問題作出解答,紮爾斯開著車,沒有多想就問了出口:“為什麽要讓我陪你一起來?”

出乎他意料地,埃德溫在後座上輕輕挑了挑眉,沒有立刻回答他的問題。

“你會知道的,等我們到了地方。”他賣了個關子,閉上眼睛開始假寐。

森林公園夜裏也是營業的,有極少數游客會選擇在裏面野營,紮爾斯開著車停在門前和守門人談了幾句,拿到了一個代表野營游客的牌子。

“帳篷就不需要了,我們帶著呢,謝謝。”

他謝絕了推銷帳篷的守門人,把牌子放在汽車出入口的閘機上刷了一下,關閉的閘口應聲而開。

開車通過閘口,開往裏面的露營地途中,紮爾斯看著遠處密密麻麻的樹林努力分辨方向,自言自語地喃喃:“東南……哪邊是東來著?”

他沒花多少時間就找到了東南方,驅車往埃德溫所說的位置駛去。在森林公園的介紹中,那一帶沒有什麽珍稀動物,也沒有什麽獨特景觀,只是恰巧在公園規劃時被劃進來成為了公園的一部分,應該只是一片原始森林而已。但埃德溫半夜不睡覺也要來的地方,無論怎麽想也不會只是一片什麽也沒有的森林。

紮爾斯心裏大致有個猜想,並不肯定,不過可以肯定的是,裏面必然有什麽重要的人物。

不然埃德溫也不會穿得像要參加葬禮似的,來這裏找什麽“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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