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蓬萊火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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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下,”溪瓊的聲音將我拉回現實,我看著已經近在眼前的溪瓊,聽到她說,“殿下如今已經沒有反抗能力了,將女媧石交出來吧。”

我冷笑,“女媧石?那是什麽?我沒有。”

“沒有?”溪瓊走上前來,“那你手裏的是什麽?”

我緩緩將女媧石收好,擡頭看著溪瓊,回答的很平靜,“沒什麽。”

“你!那就不要怪我動手了。”溪瓊一下擲出她的軟鞭。

而我等的就是這個機會,連忙一手掐訣一手祭出青鸞。一個反轉,溪瓊只來得及大叫一聲,便已經倒地,我本想著挾持她脫困,卻不想這位公主一見自己受了傷便忘記了迎戰,直接摔在地上。

這一招還未達半便已經結束,反而弄得我不知所措,只好趕緊沖過去。誰知溪瓊竟然坐在地上掐起訣來,一團黑色物體從她面前緩緩出現,然而,還未來得急看清,我便被迎面的一掌擊中。

這一掌,仍舊熟悉的很,是水無涯,不,是穆子規常在我面前練習的掌法——汜水。

我苦笑,只因為我傷了溪瓊,他便飛快的上前營救,我看著他的眼睛,那裏面的情緒是我看不懂的,大概是我太傷心了,竟然從那雙憤怒的眼睛裏看到了悲傷。我淚流滿面,這可真是荒唐至極。

我摔倒在地,一口血噴出,瞬間覺得眼前有些模糊起來,我聽到穆子規關切的聲音,“一點小事,何必消耗你的真元去動用神農鼎。”

綠袍袖帶,由遠及近,影影綽綽,他緩緩走到我身邊,從我腰間拿走了什麽,手指無意間劃過我的臉頰,那溫涼的溫度,是穆子規,我想,他是來拿女媧石的吧,他終於得手了。

溪瓊跟上來,“子規,她傷了我!”

穆子規仍舊溫和如玉,謙謙公子,“歸甲,帶公主去包紮一下。”

“我不去,”溪瓊嬌嗔,“她總是欺負我,子規,我不能這麽輕易饒了她!”

“公主,”穆子規的聲音仍舊溫柔,目光一直看著溪瓊,絲毫沒有看向我,“何必為了她動怒。”

我卻不禁大笑,忍著痛勉強擡頭,“好一個郎情妾意,真是惡心。”

“你!”溪瓊動怒,擡手一鞭,卻正巧打在我的左頰。

火辣辣的疼痛感瞬間襲來,令我清醒,擡手撫了一下,感覺到粘稠的血液趟在指尖。

我擡頭看向穆子規,他卻仍舊沒有看我,只是淡淡皺眉,抓住了溪瓊的手,“公主要想出氣,何必自己動手,交給戰甲士就是。”

此時此刻,此情此景,我矣,無話可說。

腦中瞬間空白,眼前模糊不清,臉上一片火辣,分不清是血還是淚。接下來他們說了什麽,我沒有聽到,只記得兩個戰甲士將我綁在已經燃盡的篝火臺,一鞭鞭打過來,卻一點都感覺不到身上的疼痛,唯有心口像是被人生生撕裂,將心挖出來,碾碎,好疼,好疼,疼得我不知所措,只能想著要是鞭子能更疼一點就好了,那樣就不會覺得心痛了,周圍彌散著鮮血的味道,化不去,消不散,再狠一點再狠一點啊,這樣心就不會疼了吧,不會疼的血肉模糊,疼的欲生欲死。

“好了!”突然一聲清冷的聲音傳來,讓我為之一顫,我聽到穆子規在對溪瓊說,“看了這麽久,公主也累了,既然公主這麽討厭她,就把她直接關進蓬萊火牢,不必再去理會了。”

這顆心,就這樣碎了。

我想,從今往後,再也在不會心痛了吧。我笑了笑,感覺到左頰的血液流到嘴裏,苦澀鹹腥。

蓬萊火牢,四海十洲內也是小有名氣的。我曾跟著長蘆魔尊學習過幾日,恰巧聽他評說過四海十洲的刑罰,說到蓬萊火牢的時候,他老人家還感慨,這火牢沿襲了上古神跡的手段,可謂十分的霸道,關進去的人不需要處罰判刑,因這火牢的火十分古怪,在燃燒的同時會不斷地吸食被關者的元氣靈根,道術低的進去不出幾日,便灰飛煙滅了,道術高深的進去,也不過是整日被吸食元氣,周而覆返,最終也不過是靈力耗盡而亡。

再次睜眼,便看到自己所處的環境,倒著實被震驚了一下,因我所處的這間牢房是用火包圍起來的,一根根火舌由地底生出,向上纏繞,於頂端交匯,將我囚禁在這方圓之內。

四周很熱,喉嚨很幹澀,我趟在地上,覺著頭重腳輕,元氣外洩,再加上身上各處的鞭刑。我苦笑,回想著剛才的一幕幕,千個想不到,萬個想不到,想不到水無涯會親手傷我,想不到他會任由溪瓊對我動刑,我很想咆哮,想問他這算什麽?難道溪瓊就這麽重要?眼淚還沒落下,便已經化作水汽消散在眼前,這倒也好,我慢慢躺下,任由淚水流出和血水融合,消散,周圍開始彌漫著血液和淚水的氣味,這味道很苦很澀,我緩緩閉上眼,張了張嘴,“穆、子、規。”

這種渾身靈力被不斷抽離的痛苦隨著清醒的時間加劇,就好像是骨肉分離的苦痛,我握緊雙拳,努力蜷縮在一起,這並不是單獨的某個部位疼痛,而是從上到下,每一絲神經都在叫囂著,元神靈根,一旦我的靈力被吸盡,那麽,就會神行俱滅了麽?而現在的靈力就像是無數無形的經骨,一根根一絲絲被生拉硬拽,這種苦痛是無形的,倒正好讓我的心靜了靜,咬牙,緊閉雙眼,我又能堅持多久呢?

我看著周圍一條條火鏈,十分嚴密,要想出去是不可能的了,可奇怪的是我根本就不想出去,這種頻臨死亡的虛弱感讓我感到一種暢快,一種報覆性的痛快。我想,要是我死了,死在這火牢裏,穆子規,你會不會有點內疚呢,或者,你就真的這麽眼睜睜的看著我死在這裏?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就這樣躺在這裏,感覺著自己越來越微弱的氣息,就像是隨時會消散的雲,微弱沒有靈魂,身體的疼痛,元神的剝離竟然都趕不上內心的疼痛,緩緩閉上雙眼,我想著大概再也不會睜開了吧。

“念念?念念?”有男子的聲音傳來,一聲又一聲,我不知道他叫了多久,我只知道我聽了很久,那是一種很溫柔的聲音。他在叫誰?誰是念念?

我緩緩睜開雙眼,看見一雙金紅色的眸子,良久,我困難的擡起手,撫了撫他的鼻子,菱角分明,好像在哪裏見過,這樣玉刻的容顏。

“念念!”他一把摟過我,把我抱在懷裏,他的力氣很大,卻又很小心,我聽到他的聲音開始顫抖,“念念,我來晚了,是我的錯,對不起,我來晚了,不要怕,我來了,我來了。”

“你是?”我努力地睜開眼睛,瞧著他的眉,皺得那樣緊。

他一只手扶著我的臉,“我是淇聿。”

“淇聿?”我看著他的眼睛,僵硬的把手伸過去,那雙眼睛很美,在這火牢的映襯下閃耀的如同深海裏金紅的琉璃珠。

“是我。”他卻一把抓住我的手,放在他的心口,我聽見他說,“念念,是我,不要怕。”

他抱著我,讓我感覺很溫暖,這溫暖包圍著我,由外及內,一點點讓我從這絲絲痛楚中逐漸緩解,身體的,元神的。

是誰?

西陵人群湧動的大街,那人穿著玄色的長衫,低頭看著我笑,玉刻的容顏。

是誰?

蒼梧山上,有清冷男音淡淡道,“‘蒼梧風曲’?也許吧,不過是山風罷了,人都去了,再好的曲子,又有什麽用呢?”

是誰?

山泉旁邊,有人笑問,“三千年的桃花釀。”“一醉否?”

陌淇聿?

蓬萊山道上,夜色微涼,墨畫雲煙,他說,“念念,你願意嫁給我,做我的王妃嗎?”

原來是你,淇聿。

篝火旁邊,

他說,“噓——乖,陪我一會,就一會。”

他說,“念念,你願意做我蓬萊仙島的女主人嗎?女媧石就是我的聘禮。”

他說,“從我們再次見面的那一刻起,從我說要娶你的時候起,我就已經把女媧石送給你了,它是我的聘禮,是我的心意。”

我緩緩睜開雙眼,感受到他傳達給我的溫暖,他臉色蒼白,雙眉緊皺,我想擡手去摸一摸他的眉,卻把他驚動,陌淇聿睜開雙眼,看到我,笑了一下。我也想向他微笑,卻牽動了左頰的傷口。

“小心,你身上的傷很多。”陌淇聿聲音沙啞,透著疲憊。

“你的眼睛。”我看著他此時已經變成金紅色的雙眸,“為何要將靈力全開。”

他微笑,卻只是搖搖頭。

“是為了,沖進來?”我緩了口氣,說得十分艱難。

“念念,別想了,你現在很虛弱。”他的聲音溫柔的像蜜糖“你還記得我的身份麽?”

“身份?”我看著他,認真的回想,“蓬萊國主。”

“恩。”他笑,將我抱得緊一些,“我是蓬萊之主,身系蓬萊安危,蓬萊在,我在,蓬萊亡,我亡。”

我失聲,突然想到女媧石,頭暈目眩。

“聽我說,”他將掌心放在我的背上,一股溫暖的氣流緩緩流入,幫我疏散開胸口的淤氣,“這本來就是我使命,責無旁貸。只可惜,我並不是一個盡職盡責的好國主,比起蓬萊安危,我卻更在意你的安危。所以,我願意為了我在意的付出一切。”

“你。”我有不好的預感,他卻擡起食指放在我唇邊,阻止了我的話。“噓——”他的眼睛亮亮的,“乖,聽我說完,好不好?如今,我最放心不下的卻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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