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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遍，卻只能說出這樣直接的話，也不知道是什麽直覺作祟。
二宮和也擡眼看了他一下，沒有詫異，竟是笑了。
“真的？那真是太巧了。”接著低頭收拾沙發上丟下的衣服。
櫻井翔瞬間明白果然如自己所想。沒有生氣，沒有吵鬧，這種沒有情緒的狀況才是他最怕的。
他走上前從背後緊緊圈住二宮，把頭埋在對方脖頸處，悶悶地說nino你要相信我，我說過會處理好的，絕不會為公司賠上自己的感情和生活，相信我，別丟下我……
懷裏的二宮和也沒有掙紮，靜靜地任由他抱著。可只片刻，就轉身給了他一個頭錘。
“啊……痛，痛，痛啊……”
“櫻井翔你有空在這裝文藝，還不趕緊給我去洗澡，你看又黏了我一身的汗……！！！！”
看著在自己面前叉著腰，撅著嘴，一副炸毛樣子的二宮，櫻井才回過神般，也噗嗤笑了。
二宮又不是不通事理的無知少女，即使被看到，確實也沒什麽——況且自己從來對二宮的一片真心對方一直都清楚明白，甚至比自己看得還要透徹。
自己是大概真是腦子抽風了才會突然這樣恐懼吧。
不過是，走散了而已。
他揉揉二宮的腰，立馬舔著臉說那一起洗。
話音未落就被二宮一臉嫌棄地拍上後背，推進浴室。
隔著玻璃門，二宮尖細的嗓子悠然道：嘖嘖，果然我家的頂梁柱啊，浪費的水費可都是我在負擔呢，哼。
櫻井聽了哈哈大笑，真心松了口氣。
那夜，一切如常。
他也以為，那只是小事，一切如常。卻又有什麽說不明道不明的情況，漸漸在兩人間萌生了。
日子一如既往，不過櫻井翔漸漸發現，忙得昏天黑地回家後，那張一直等待著自己的笑臉有時會消失不見。等詢問二宮時，對方也無奈地回答說是因為自己公司最近也開始忙碌雲雲。
不曾有明顯的拒絕，也沒有爭吵生氣，早上起床依舊有煎好的雞蛋和疊好的新聞。只是一向比自己晚起的人竟然會早早地出門。
好不容易等到二宮回家，對方竟已經醉得有些迷糊。不是被同事架著送回來，就是胡亂敷衍地送上一吻，然後便倒頭便睡。
工作忙碌到如此地步，櫻井翔突然萌生出一股寂寞感。但也只能笑著忍耐——畢竟，自己也是一樣。
但大約一月前的一個商務聚會，偶然遇見Y公司的桐野，櫻井半開玩笑地說你們公司太不體恤員工了，據說貴公司的二宮先生最近忙碌得家都回不了啊。
哪知桐野有些苦惱地對櫻井訴苦，說其實是二宮先生不知道抽什麽風，自己對上面要求做新項目。本來這種燙手山芋的項目根本沒人想碰，以前看起來最懶散最好說話的領導沒想到認真起來就是魔鬼啊，搞得大家最近都不好過。
櫻井頓了一下，突然有些了然。
除了長谷川集團的案子，櫻井翔因為美國總公司的青睞，又同時開始參與了另外一個並購案。
日子就這樣平淡地，變成了誰比誰起得早，誰比誰回得晚……而已。
說起來好笑，但卻是事實。
人生也不過如此，不過一些小小的契機，就演變成完全不同的結局。不能說不情願，也並非刻意為之，但這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理由，該如何，不到最後沒人能預知。
櫻井翔深知，他和二宮和也的默契是他們最大的契合點，也是他們之間最大的鴻溝。多年交往，要形成一種平衡，自然會形成一種模式。
有人的愛情是你進我退，或者是我進你退。但這種雙方都不明說，各退一步卻一直是他們相處到今天最好的模式。就好像打網球，一來一往才會有輸贏。
櫻井翔也曾憑著性子試著積極進攻，但對手卻從不按理出牌。他自認並非一個好脾氣的人，卻獨獨在二宮身上只能一退再退，以二宮和也希望的方式。
商場情場都一樣，當斷不斷理還亂。
櫻井翔一直心甘情願被纏在名為二宮的迷宮裏，雖然煩悶糾結，但如今退無可退，似乎也到了心底的界限。
……
他伸手揉了揉頭，伸出修長的手指撫平不由得又皺起的眉頭。
掏出煙盒剛想再抽一根，就聽見身後走廊傳來同事呼喚的聲音。
揉了揉臉，藏起疲憊的神態，他轉身走出藏身的拐角，換上工作中的面具，微笑著向中心會議室走去。
長期討論的這個案子，今天必然會有個結果。
第 20 章
酒過三巡，包廂裏的眾人都開始端著酒杯亂串，一邊互相吹捧一邊樂此不疲地玩著灌倒對方的游戲。
櫻井翔趁著上廁所的機會，走到前臺，想順便把今晚飯局的帳給結了。
他看看屋內的情況，估計再撐個20分鐘就該散場了。
簽約的事情終於確定下來，大家都松了口氣，乘著興頭喝得滿臉潮紅也是應當。作為一般員工，長期的努力可算告一段落，自然興高采烈喝著慶功酒。殊不知，他們每天抱怨無所事事的中、高層們，真正的戰鬥才剛開始。
櫃臺前，櫻井翔接過賬單對著燈光看了看，酒後有些燥熱的他挽起襯衣的袖子，從口袋裏掏出金卡正要付賬。
肩頭突然拍過一掌，回頭一看，湊過來的竟然是銷售部長那張略微浮腫的臉。
“喲，櫻井君。在想什麽呢，表情那麽嚴肅。”
“啊，哪裏哪裏，大概有些不勝酒力，讓部長見笑了。”櫻井看清來人，立刻換上一副職業笑容。
部長笑笑，點點頭不置可否，轉身時狀似無意地對櫻井說，要是櫻井君沒醉的話，陪我抽根煙再進去吧，這一個人抽煙有些撒鼻息吶。
櫻井翔看著對方並非高大的背影，輕不可聞地嘆了口氣，心中莫名的焦躁感越發強烈了。
居酒屋的吸煙區不過是個燈光灰暗的小隔間，距離不遠，隔著身後有些透光的門板就是人聲嘈雜的包廂。冷風從關了一半的窗戶吱吱從外往裏鉆，吹在臉上倒也能讓迷醉的酒精揮發掉不少。
櫻井翔掏出打火機，恭敬地幫部長點好煙，自己也抽出一根，兩人就在暗處看著煙頭的火光隱隱發亮，一時無言。
煙霧繚繞間，耳邊充斥的是隔著一塊木板的屋內，同事們的笑鬧。
“那幫家夥，這案子確定後也算松了口氣吧。呵呵。”部長點了下煙頭，猛吸了一口。
櫻井翔望著窗外的一點，不置可否。
“不過櫻井君，接下來就要你再加把勁咯。長谷川那女人明顯對你有意思，你不如那啥……
嗯？”
陰影中，部長用胳膊頂了下櫻井的後背，暗自悶笑，感覺有些猥瑣。
櫻井翔輕瞥了一眼皮笑肉不笑的部長，眼皮也沒擡地說部長您又說笑了，我這不過是盡自己的本分。
語畢抽了口煙，向上吐了個煙圈。
暧昧的陰影中，又聽見部長咯咯地悶笑了兩聲。肩膀處又傳來兩下重重的拍打。
“櫻井君是聰明人啊，我老了，如果這次不能入選董事，估計就該告老還鄉了。哎，接下來是你們年輕人的天下啊。如果是櫻井君接班的話，我就放心了……”
櫻井翔側臉笑了笑：“怎麽可能，像我這樣的還需部長多多提點才是呢。”
部長聽了似乎很順耳，哈哈大笑。走前又意味深長地在櫻井肩頭捏了一把，說客戶那邊的簽約答謝就交給櫻井君了。不過聽對方意向，似乎很想去箱根泡溫泉呢。對了還指名要你作陪哦，辛苦你啦。
說完這些，就踱著小步，頭也不回地往包間走去。
櫻井翔沈著臉立在昏暗的隔間，心頭暗罵了一句老狐貍，狠狠地抽完最後一口煙。
……
拖著疲憊的身子到家已是2點過，開門後還好不是一室冷清。
櫻井翔一手撐著玄關的墻，一手費力地解著領帶，踢掉鞋子，對著黑暗中臥室裏透出的那團微光說了句ただいま。
疲憊的話音剛落，逆著那團暖光，門縫邊冒出一顆毛茸茸的頭。
黑影下，看不清眉目，卻讓他感到安心。
“哦，翔醬～，今天也很晚啊。我正要睡覺。”
“啊，這樣，那nino先睡吧。”
櫻井翔撤掉領帶，脫掉外衣隨手往沙發上一丟。解開襯衣第二課紐扣時，他突然想起什麽似地，停了一下，轉身進了臥室。
穿著格子襯衣的家夥正伸著一條腿往床上爬，櫻井走過去從背後挽住他軟綿綿的腰，順便磨蹭了一下還帶著細微濕意的發梢。
“唔……好香。”
二宮和也擡了擡下巴，從鼻子裏哼唧了一聲算是回答。
“有點事想跟你說，可以的話，再等我一下？”
二宮歪頭看了看櫻井那盡在咫尺的大眼睛，就著姿勢用自己的臉蛋蹭蹭對方厚實的下唇，算是答應了。
櫻井咧嘴一笑，松開摟在腰間的手，擡手揉亂二宮的頭毛，轉身進了浴室。
等櫻井擦著頭發裸著上身出來時，二宮早就窩在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裹得跟個粽子似地，用他那雙可愛的面包手，認真而用力地按著3DS的按鈕。
啪地掀開被子一角，櫻井飛快地鉆進被子，一邊喊著冷死了一邊死命往二宮身上蹭。
看二宮皺著眉頭只是咕噥著要死了要死了，為了求得更多關註，櫻井伸出胳膊從背後纏住對方的腰，更得寸進尺地輕輕咬了下他的耳垂。
輕快的電子音從連續的悅動陡然降調，二宮心懷怨憤地瞪了他一眼，掙脫無能，只好在被子下用腿踢了踢櫻井的小腿以示抗議。
“八嘎。冷就穿衣服啦～”
“唔……表。好不容易現在是一樣的味道了。”
昏黃燈影中，影子稍微地分開，而後又暧昧地融為一體。
等身體都變得暖呼呼的時候，櫻井輕嘆一口氣。
“那個案子算是確定了。”
“哦，那真是可喜可賀了。貴公司又可以更上層樓了。”二宮撅了下嘴，依然閉著眼皮。
“可是，之後接觸會更頻繁。做為擔當的我……”
二宮瞇著眼，哼哼一下沒什麽反應。
“nino，明天開始我要陪對方去箱根一周，算是慰問答謝以及詳談之後的各種合作。”櫻井對著天花板喃喃地說，也不知道一旁的二宮有沒有聽進去。
一時，安靜了片刻。
“所以吶？”二宮暖軟的語調突然變得有點奇怪。
櫻井張嘴想說什麽，又覺得反正詞窮的時候，一旁的二宮突然支起胳膊笑著看向他。
“吶……翔醬不必什麽都跟我匯報哦。”
二宮笑著用手指輕撫過櫻井的唇，“反正，說與不說，你都決定好了，不是嗎？以你的方法。”
櫻井翔不知為何，聽了他這話有些胸悶，卻也說不上辯解的話。
“不如這樣……”二宮翻了個身，正對上櫻井翔的臉綻出特別可愛的笑臉。
“我們分手吧？”
“餵！二宮和也！”
櫻井終於沈不住氣低吼一聲：“這種玩笑不好笑。”
“我沒開玩笑。”
二宮收起笑容，眼裏頓時盛滿冷冽寒光。
“不然呢？說那些有什麽意思，我知道又能怎樣？”
櫻井翔真是有口難辯，又胸悶無比，本來有千言萬語也被二宮堵得氣上心頭。
“你就非要這樣？就不能好好說？”
“是翔醬沒好好說啊，我的提議可是一石二鳥的好計劃不是。我可是真的有替翔醬著想哦……”
本來悅耳動聽的上調尾音，現在聽來讓櫻井難以承受。
他板著臉翻身下床，從櫃子裏胡亂扯了幾件衣服就往外走。
“我去客廳睡，剛才的就當你說夢話。晚安。”
二宮對著狠狠甩上的房門，尖著嗓子吼了句：“我說，外面不是更冷？”
隔開兩人的那面墻，自然是沒有任何回答。
……
關燈那一刻，二宮死命裹了裹被子以抵擋變冷的空氣。
入夢前，他小聲而氣惱地嘀咕：“真是煩死了，不然還有什麽辦法。”
而蜷縮在客廳沙發上不停調整睡姿的櫻井翔則委屈地想，
如果這段戀情真有分手的一天，那唯一的原因除了二宮和也，再不會有其他。
第 21 章
櫻井翔出差後的第三天，二宮和也帶著他的團隊去了常去的酒吧。名義上是讓最近一直拼命一下的同僚們好好放松，以備接下來更關鍵的戰鬥，實際是他自己借此機會打法無聊——當然，聚會的酒水費用算公費。
側坐在吧臺喝了小口飲料，瞥了眼在場中鬧成一團的同事，二宮興致淡然。
百無聊賴把玩杯底的小卡片，本鄉君默不作聲地欺近身來。坐下時敲了敲臺面，酒保了然地送上兩人常喝的威士忌。
“怎麽喝起蜜瓜蘇打來了，又不是小孩子。”本鄉搖晃著杯子裏的冰塊，笑著飲下一口。
二宮用指尖碰了碰杯壁，看著凝結的霧氣變成淚滴一般滑落，沒有動。
“唔……今天不想喝醉。”他皺了皺眉頭，沒動。
本鄉笑著哼了聲，“我說你，總是這樣可不好。這幾年都在原地打轉不是？”
“可能吧……哎”
“哦，對了，說起來還記得中學時一起玩的相葉君嗎？”
“哦？！那個八嘎，老是弄各種奇怪的發明的？”
“對對！”
“哈哈，記得記得，怎麽？”
本鄉舔了口酒，笑得有些意味深長，“說是結婚了呢。”
“誒……？！”
看著二宮睜大眼睛的樣子，本鄉笑得更深了。
“是吧是吧，我聽到也是這個反應呢。”
二宮微皺眉頭，撅著嘴轉了轉酒杯，有些不可思議地微笑起來。
“居然那樣的怪人都結婚了，哈哈哈……”
“嗯，是呢，一晃眼就都到了這樣的年紀了。”
輕嘆一聲，兩人都沈默起來。
“吶，本鄉君呢？”二宮想想，好久沒有關心自己的好友，這幾年一直都賴在這個能讓自己傾吐的朋友身邊，卻沒過問過他的變化。
本鄉晃了晃見底的酒杯，撐著胳膊看向二宮。
“我？大概……也該順理成章了。對不起啦，nino。”
二宮一楞，有些了然。“還是和那一位？”
“嗯，對方也等了好多年了。”
二宮沈默片刻，盯著酒杯滑下的水汽在桌面匯成一小灘。
“是好事不是？到時……會離開日本？”
“嗯，會去法國吧……”
“好遠……”
“嗯。”本鄉默默點了下頭。
“嘛……酒保，再給這家夥來一杯！”
二宮突然拔高音調朝吧臺內點單，順便端起了面前濕漉漉的酒杯。
“不是說今天不想醉？”
“哈哈，再不想醉，也不能不為死黨的幸福幹杯啊！”
笑著，玻璃酒杯撞擊的瞬間，發出清脆的響聲。
……
深秋的晚風吹在身上，卷起外套發出啪啪的聲響。
二宮在車站告別一群人，獨自沿著河岸的街道往回走。
暗夜中，相隔遙遠的街燈把光亮的空間分割成一段一段無法連貫的小世界。
安靜的街道只有自己的足音回響。
二宮停下腳步，站在光亮之間那段長長的，模糊而暧昧的地段。
無光的水面和黑夜暧昧地融為一體，分不清界限。即使深深凝望也無法分辨。
二宮有些頹然地把身體靠向欄桿，任憑風把發絲吹亂。
現在的自己，大概就和這黑夜中的暗河一般，即使湍流不息也不為人所見。
不能怪誰，尤其是翔君。
但自己胸中的憋悶也是無法忽視的事實。
不是誰的錯誤，喜歡和占有欲對相愛的人來說根本不是錯誤。但正是因為喜歡，才說不出任性的話。
如果只是單純的戀愛該是多好。
可惜已經不是孩童的自己深知，什麽是愛，什麽是生活，什麽是無法逃避的現實。
不是少年，沒有可以再恣意妄為的青春和時間。現實這條船，是開啟後就不能再重啟的航線。
再難的暴風雨，想要繼續同舟共濟，只能一起忍耐，如若不然……
二宮默默掏出手機，看著日歷又在眼前翻過一頁。
分手什麽的，總是在最為氣惱的時候一逞口舌之快而已。但言語這種有生命的東西，即使隨口說說，也會有什麽在默默改變。
這樣的自己，這樣的對方，都是知道的。
相信翔君的心，也相信他的為人，所以才更加焦慮。
不是小說的現實，根本沒有知難而退的奸詐女二號。對抱有好感的競爭客戶，一不小心就會萬劫不覆。
這幾年看著他每一步的努力，為他周旋在覆雜的環境中得來不易的晉升而高興。為小心翼翼地保護著兩人幸福和人生目標的他而暗自感動。
怎麽可能，為了一時的憋悶，在他最艱險的時刻，用愛的名義要挾他放棄一切？
事業、名譽、人生……
那個人，為自己已經放棄了很多。放棄了，那種所謂“平常”的幸福。
這樣的自己，看著那樣的翔君，無能為力。
就像街燈那溫柔的光，即使再怎麽希望，在黑夜裏也有無法企及的地段。
微弱的嘆息被風瞬間扯碎，消散在暗河的上方。
「愛してる。」
熟練地按下按鍵，對那個號碼送出時隔4天的第一條短信。
黑暗中，盯著手機屏幕發出的冷光熄滅，二宮覺得眼角酸痛得無法忍耐。
總覺得這樣的言語，比 「さよなら」來得更加悲哀……
第 22 章
招待客戶，順便公費出游這種事，聽起來美妙，做起來可不美妙。尤其是肩負任務，還負責擔當團隊領導的人。
箱根熱門度假區內，山間一家稍微僻靜優雅的溫泉旅館，空無一人的庭院中，櫻井翔點燃了手中的香煙，長長地舒了口氣，發呆一般望著從粉紅色變成醬紫的暮霭霞光。
背靠著古樸優雅的和式廊柱，身後旅館老板娘和雜役們細碎忙綠的腳步聲中，不時傳來熟悉的笑談聲。
庭院裏柔和的燈光亮起來了，空中飄來料理的香氣。
卻，沒有食欲。
所謂外出公幹一周，並不是輕松的差事。
已經簽訂的合同開始按照計劃緊密鑼鼓地進行。一行人沒日沒夜地趕到京都拍攝宣傳片。從概念到實體，本就有著各種麻煩，加上這次還有合作客戶隨行監督，更常常為一些莫名其妙的細節糾結不清。但好歹都順利結束了。
幾天下來，別說觀光休閑，工作之外除了每日的蕎麥面，櫻井翔不記得京都還有什麽。
櫻井翔只覺得現在的自己被抽空一樣，什麽都不想。
時間隨著指間煙霧的盤旋，庭院間的流水默默湮滅。
“呵呵，我說呢。原來你躲在這……”
一個嬌媚的聲音打破了冥想的結界。
長谷川美保笑臉盈盈，穿著淡紫色的小文浴衣，斜靠在門廊邊。有種平時見不到的，慵懶的美。
櫻井翔朝她笑了笑，算是打了個招呼，默默轉過頭繼續面對寂靜的庭院。
“晚飯已經結束了，大家都泡溫泉去了。”
長谷川細滑的手臂從後面滑上了櫻井翔的脖子。
櫻井微微動了下，沒有回頭，低眼把煙掐滅，塞進便攜煙缸裏。
“忙碌了三天都沒機會好好說話，難得到箱根，終於可以好好放松一下。明天一過又要各自分頭行動了。”長谷川的氣息有意無意地吹進腦後的領口，癢癢的。
寂靜無聲的庭院深處，徒然穿出一聲沙啞的蟬鳴，由大漸弱，仿佛垂死掙紮般的哀鳴。響了一陣後，竟然又消失了。
櫻井翔呆呆地想，都已經這個季節，竟然還有活著的蟬，真不容易。
“沒有食欲的話，那溫泉呢？”
櫻井翔擺了擺頭。
“真是拿你沒辦法……”脖子上的手臂緊了緊，長谷川向前探了探腦袋，嘴唇幾乎貼上櫻井的耳朵。
“吶……不冷麽？”
側臉對上的眼中帶著女性特有的嬌媚與狡黠，櫻井就那麽望著，看那眼中神采變幻。
片刻他啞然失笑，拍拍肩上的胳膊算是回答。
……
進屋那一瞬間，櫻井才發現自己剛才已被夜色凍住了。
屋內溫暖的氣息讓浸入皮膚的潮氣順著血液融化開來。那種從頭頂開始的，有些麻痹的感覺。
長谷川拉著他坐在桌邊，又貼心地添上一杯茶。
端起茶杯，稍微往下，就能看到長谷川和服領口有意無意露出的白皙肌膚。跟陶瓷一樣細膩，隱約能看到細密的血管，非常漂亮。
如果自己沒有愛上過二宮，大概真的會為這樣的女人著迷吧。
還在發呆的時候，溫軟的唇瓣貼了上來。
櫻井靜靜睜著眼，任由對方將溫軟的身體貼上來。頸間的領帶松開了，那雙手臂又環上肩頭。
反正，也就到此為止了。
溫柔的糾纏依舊沒能打開櫻井的唇，片刻後，他將環在頸間的雙手拿下，輕輕隔開兩人的距離
“對不起，我還是沒辦法。”
長谷川有些嬌嗔地看著櫻井的眼，“都到這份上了也沒辦法？你那麽肯定？”
“嗯。”櫻井認真地點了點頭，有些抱歉的眼神。
“呼……真小氣。”長谷川放開手，往後轉了下身。
“對不起，我……給不了你更多。雖然沒有公開，但其實……”
“我知道哦。”長谷川撩了下頸間散落的幾縷發絲，打斷了櫻井的話。
她回頭探身過來，拉起櫻井翔的手。中指上的戒指在燈光下閃閃發亮。
“你看……”她慢慢褪下戒指，一邊用指尖搓揉著櫻井手指的肌膚，一邊撚起指環，透過圓環看著被自己弄得衣衫淩亂的櫻井。
“這個尺寸明明不適合，還硬要塞在中指。這麽漂亮的手指，都壓得有些變形了呢。真可憐。”
“美保……我……”
“這種玩意兒，你到底有多舍不得啊。”
長谷川帶著一種看不透的笑意看了下櫻井，拿著指環往他的無名指上比了比，又褪了下來。
“果然……呵呵。”
櫻井翔看她把指環放在自己面前的桌上，“既然知道，為什麽？”
“因為喜歡，所以想要。而且很有趣不是嗎？”
面對對方的直白，櫻井突然有些佩服和羨慕起來。那種理直氣壯地占有欲，即使有矯情和無奈，相比自己，也變得有些可愛了。
櫻井已經無言以對。
長谷川美保起身整了整裙擺，懶懶地往外走，“還是泡個溫泉好啊。”
關門時，傳來輕飄飄的一句：“第一次想要的沒得到呢，真可惜。”
櫻井翔看著關上的房門，再看看眼前默默反光的戒指，突然非常無力。
午夜剛過的時候，口袋裏的手機傳來悅耳的短信鈴。
櫻井翔看著屏幕上一如既往閃爍的愛語，黑色的字體第一次蔓延開一種冰冷的無奈。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也許什麽都沒有想。
在這個沒有二宮，只有櫻井翔一個人的空間。
就這樣，枯坐一夜，直到天明。
……
清晨，山間的朝霧還沒有散去，櫻井翔帶著一身僵硬和疲憊，付完一行人的款，在前臺和老板短暫寒暄後，搖晃著有些昏沈的頭回屋收拾行裝。
快到房間的走廊上，迎面撞上一個抱著大堆行李，搖搖晃晃的人。
剛想道歉，對方更是誇張地鞠躬低頭，咕嚕地說了句果麥那塞，然後慌慌張張地一溜煙跑遠了。
櫻井翔恍惚中看到對方小辮子下黃燦燦的環形耳環，低頭看看手上的戒指，自嘲地笑了。
這次，戒指好好地戴在無名指上，大小剛剛好。
好想回家，躺在自己的床上。
第 23 章
距離上次出差回來，一晃眼就過了2周。簽單、表格、會議、應酬……
連番轉一圈，又到了金耀日下午5點。
辦公室裏的同事，臉上都隱約帶著要脫離苦海，投奔幸福周末的神情。
端坐著寫著郵件，卻嘴角帶笑，一定是約會的私信……
啊，那家夥，出門接電話了，女朋友打來的吧。
隔著玻璃窗……連部長那家夥都開始收拾東西了，明明還有三十分鐘才下班的……
櫻井翔靠著椅子，瞟了眼掛在頭頂的時鐘。
這些家夥，每個人似乎都過得很幸福啊。看著忙碌的同事，他心底莫名翻出一股帶著酸味的惆悵。
以前，在別人眼中的自己大概也是這樣“幸福”的吧。
那天傍晚，拖著行李到家，家裏自然是空無一人。
櫻井翔胡亂洗了個澡就沖到臥室昏睡。
瞬間墮入的黑暗中，包圍著自己，那種熟悉的味道熟悉的味道。
似乎有做夢，卻連一絲暧昧的印象都沒有殘留。
模模糊糊中有誰在耳邊說了什麽，聽不清，囫圇吞棗般混沌。想睜眼讓對方再說一遍，順著脖子和耳垂湧上的一股暖流，頓時就像喝了孟婆湯一樣，讓人又放下心來，軟綿綿地墮入無邊的黑暗。
醒來時已是第二天中午，難得周末就那麽迷迷糊糊過了大半。
頂著亂糟糟的雞窩頭爬起來，客廳裏穿戴整齊，端坐著靜靜吃著米飯的正是二宮和也。
看著有些呆楞的櫻井，二宮笑得溫柔。
放下筷子，走過去揉捏了一下還有些腫的臉。
“起來了，吃飯吧。下午有點事出去一下，在家等我。”
櫻井點頭，用力嗯了一聲算是回答，大概睡太久，聲音還帶著奇妙的沙啞感。
二宮出門後，櫻井獨自一人吃完了飯。喝完熱騰騰的味增湯，櫻井才回神驚覺，這樣獨自一人的周末，這麽多年竟然是第一次。
洗碗、打掃、洗衣服……
靜謐的空間裏時鐘走動的聲音格外明顯。從來都是被迎接的櫻井翔，第一次感受到在家等待的滋味。
不僅是常用的游戲碟，連堆在書架上的書都是一塵不染呢。自己不在家的時候，那家夥都是怎麽度過的啊？
窩在沙發上思考不出結果，只能用力夾緊抱枕翻滾兩下。
等聽到門鎖轉動的時候，已是傍晚。還不等二宮在玄關脫鞋進屋，櫻井翔就興沖沖上前迎接。
看到如此興致勃勃的臉，二宮有一瞬的詫異。但隨即又笑得溫柔而寵溺，揉了揉對方的頭算是回答。
脫下外套進屋前，還順手勾住對方脖子送上輕柔的吻。
溫柔和睦得，就像之前的爭吵都是夢境一樣。
溫暖的燈光下一起吃飯，為了爭浴室和電腦小小打鬧一番，櫻井翔覺得時光倒流回到了“蜜月期”一樣。
他盯著浴室門後朦朧的身影想，等他出來要好好愛他，對，不用說對方也知道，就像他現在的心情一樣。
對著剛剛出浴，秀色可餐的二宮，櫻井已經高漲的欲望，在接吻後伸手解開衣扣的瞬間被對方一句話打落得支離破碎。
“果咩……sho醬，我有點累。”
望著他的，依舊是溫柔的笑和眼神。
櫻井翔的心臟突然被什麽絞住般地痛，無法動彈。想說的話語被對方淡然而溫柔的眼神堵了個嚴實。
帶著水汽的眼神隨著臺燈的關閉“啪”地一起消失了，留下魔法消失後空曠的舞臺。
黑夜裏只剩下平靜的呼吸聲，還有陡然冒出的冰冷。
……
四周下班道別的聲音把櫻井拉回現實。
墻上的鐘正好到5點半，辦公室瞬間就空了大半。
部長抱著公文包沖到門口，想起什麽似地又慌慌張張地沖回來，對著慢悠悠收拾桌面的櫻井翔說不好意思，又是拜托櫻井君到最後。下周周一例會有點事，如果可以的話，櫻井君早點過來和我碰下頭。
說完抱歉地笑笑，用平常難見的速度離開了辦公室。
只剩下，時鐘滴答的聲音。
眼前浮現的，是那雙溫柔的眼，帶著不易察覺的淡漠和距離。
櫻井嘆了口氣。
二宮和也，你到底想要我怎麽樣？
第 24 章
成年人的生活，根本就沒有多餘的時間讓櫻井翔悲春傷秋，就算有，那也是難得的空閑感傷。
想不出答案就放任自流，只要大方向沒錯就真只眼閉只眼，隨它去。
就像櫻井翔隱約知道二宮在忙些什麽，卻不過問，在他看來，這是長期生活的默契也是男人間的尊重。
誰都不是誰的附屬品。有些事，沒到時候，自然不是點破的時候。
所謂愛人，也並非要事事盡知。
他由著二宮，自然是深信他還會回來，就跟二宮放任他解決自己的事情一樣。
“那都是sho醬該解決的事不是嗎？”
櫻井翔想詳說什麽的時候，被二宮輕描淡寫的一句給堵了回去。
雖然有點像在打怪途中被隊友拋棄，但仔細想想，其實早在不知不覺間分了兩邊各自作戰。不是自顧不暇，而是骨子裏信你能獨當一面。
如若不然，談何天長地久。
生活已多磨難，既然當時費勁辛苦選了條荊棘之路，現在就只能咬牙走下去。
萬惡的星期一總是從一大早就開始充滿抑郁的氣氛。
車子在周日購物的途中爆胎，送去檢修了。櫻井翔為了一早的例會，不得不和所有為生活拼命的上班族一樣，接受早上的通勤煉獄的無盡考驗。
寒風吹得鼻尖都紅了，有些不耐煩地排在在超長隊伍中的櫻井凍得搓了搓還有些浮腫的臉。一邊張望列車駛來的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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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宮和也擡眼看了他一下，沒有詫異，竟是笑了。
“真的？那真是太巧了。”接著低頭收拾沙發上丟下的衣服。
櫻井翔瞬間明白果然如自己所想。沒有生氣，沒有吵鬧，這種沒有情緒的狀況才是他最怕的。
他走上前從背後緊緊圈住二宮，把頭埋在對方脖頸處，悶悶地說nino你要相信我，我說過會處理好的，絕不會為公司賠上自己的感情和生活，相信我，別丟下我……
懷裏的二宮和也沒有掙紮，靜靜地任由他抱著。可只片刻，就轉身給了他一個頭錘。
“啊……痛，痛，痛啊……”
“櫻井翔你有空在這裝文藝，還不趕緊給我去洗澡，你看又黏了我一身的汗……！！！！”
看著在自己面前叉著腰，撅著嘴，一副炸毛樣子的二宮，櫻井才回過神般，也噗嗤笑了。
二宮又不是不通事理的無知少女，即使被看到，確實也沒什麽——況且自己從來對二宮的一片真心對方一直都清楚明白，甚至比自己看得還要透徹。
自己是大概真是腦子抽風了才會突然這樣恐懼吧。
不過是，走散了而已。
他揉揉二宮的腰，立馬舔著臉說那一起洗。
話音未落就被二宮一臉嫌棄地拍上後背，推進浴室。
隔著玻璃門，二宮尖細的嗓子悠然道：嘖嘖，果然我家的頂梁柱啊，浪費的水費可都是我在負擔呢，哼。
櫻井聽了哈哈大笑，真心松了口氣。
那夜，一切如常。
他也以為，那只是小事，一切如常。卻又有什麽說不明道不明的情況，漸漸在兩人間萌生了。
日子一如既往，不過櫻井翔漸漸發現，忙得昏天黑地回家後，那張一直等待著自己的笑臉有時會消失不見。等詢問二宮時，對方也無奈地回答說是因為自己公司最近也開始忙碌雲雲。
不曾有明顯的拒絕，也沒有爭吵生氣，早上起床依舊有煎好的雞蛋和疊好的新聞。只是一向比自己晚起的人竟然會早早地出門。
好不容易等到二宮回家，對方竟已經醉得有些迷糊。不是被同事架著送回來，就是胡亂敷衍地送上一吻，然後便倒頭便睡。
工作忙碌到如此地步，櫻井翔突然萌生出一股寂寞感。但也只能笑著忍耐——畢竟，自己也是一樣。
但大約一月前的一個商務聚會，偶然遇見Y公司的桐野，櫻井半開玩笑地說你們公司太不體恤員工了，據說貴公司的二宮先生最近忙碌得家都回不了啊。
哪知桐野有些苦惱地對櫻井訴苦，說其實是二宮先生不知道抽什麽風，自己對上面要求做新項目。本來這種燙手山芋的項目根本沒人想碰，以前看起來最懶散最好說話的領導沒想到認真起來就是魔鬼啊，搞得大家最近都不好過。
櫻井頓了一下，突然有些了然。
除了長谷川集團的案子，櫻井翔因為美國總公司的青睞，又同時開始參與了另外一個並購案。
日子就這樣平淡地，變成了誰比誰起得早，誰比誰回得晚……而已。
說起來好笑，但卻是事實。
人生也不過如此，不過一些小小的契機，就演變成完全不同的結局。不能說不情願，也並非刻意為之，但這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理由，該如何，不到最後沒人能預知。
櫻井翔深知，他和二宮和也的默契是他們最大的契合點，也是他們之間最大的鴻溝。多年交往，要形成一種平衡，自然會形成一種模式。
有人的愛情是你進我退，或者是我進你退。但這種雙方都不明說，各退一步卻一直是他們相處到今天最好的模式。就好像打網球，一來一往才會有輸贏。
櫻井翔也曾憑著性子試著積極進攻，但對手卻從不按理出牌。他自認並非一個好脾氣的人，卻獨獨在二宮身上只能一退再退，以二宮和也希望的方式。
商場情場都一樣，當斷不斷理還亂。
櫻井翔一直心甘情願被纏在名為二宮的迷宮裏，雖然煩悶糾結，但如今退無可退，似乎也到了心底的界限。
……
他伸手揉了揉頭，伸出修長的手指撫平不由得又皺起的眉頭。
掏出煙盒剛想再抽一根，就聽見身後走廊傳來同事呼喚的聲音。
揉了揉臉，藏起疲憊的神態，他轉身走出藏身的拐角，換上工作中的面具，微笑著向中心會議室走去。
長期討論的這個案子，今天必然會有個結果。
第 20 章
酒過三巡，包廂裏的眾人都開始端著酒杯亂串，一邊互相吹捧一邊樂此不疲地玩著灌倒對方的游戲。
櫻井翔趁著上廁所的機會，走到前臺，想順便把今晚飯局的帳給結了。
他看看屋內的情況，估計再撐個20分鐘就該散場了。
簽約的事情終於確定下來，大家都松了口氣，乘著興頭喝得滿臉潮紅也是應當。作為一般員工，長期的努力可算告一段落，自然興高采烈喝著慶功酒。殊不知，他們每天抱怨無所事事的中、高層們，真正的戰鬥才剛開始。
櫃臺前，櫻井翔接過賬單對著燈光看了看，酒後有些燥熱的他挽起襯衣的袖子，從口袋裏掏出金卡正要付賬。
肩頭突然拍過一掌，回頭一看，湊過來的竟然是銷售部長那張略微浮腫的臉。
“喲，櫻井君。在想什麽呢，表情那麽嚴肅。”
“啊，哪裏哪裏，大概有些不勝酒力，讓部長見笑了。”櫻井看清來人，立刻換上一副職業笑容。
部長笑笑，點點頭不置可否，轉身時狀似無意地對櫻井說，要是櫻井君沒醉的話，陪我抽根煙再進去吧，這一個人抽煙有些撒鼻息吶。
櫻井翔看著對方並非高大的背影，輕不可聞地嘆了口氣，心中莫名的焦躁感越發強烈了。
居酒屋的吸煙區不過是個燈光灰暗的小隔間，距離不遠，隔著身後有些透光的門板就是人聲嘈雜的包廂。冷風從關了一半的窗戶吱吱從外往裏鉆，吹在臉上倒也能讓迷醉的酒精揮發掉不少。
櫻井翔掏出打火機，恭敬地幫部長點好煙，自己也抽出一根，兩人就在暗處看著煙頭的火光隱隱發亮，一時無言。
煙霧繚繞間，耳邊充斥的是隔著一塊木板的屋內，同事們的笑鬧。
“那幫家夥，這案子確定後也算松了口氣吧。呵呵。”部長點了下煙頭，猛吸了一口。
櫻井翔望著窗外的一點，不置可否。
“不過櫻井君，接下來就要你再加把勁咯。長谷川那女人明顯對你有意思，你不如那啥……
嗯？”
陰影中，部長用胳膊頂了下櫻井的後背，暗自悶笑，感覺有些猥瑣。
櫻井翔輕瞥了一眼皮笑肉不笑的部長，眼皮也沒擡地說部長您又說笑了，我這不過是盡自己的本分。
語畢抽了口煙，向上吐了個煙圈。
暧昧的陰影中，又聽見部長咯咯地悶笑了兩聲。肩膀處又傳來兩下重重的拍打。
“櫻井君是聰明人啊，我老了，如果這次不能入選董事，估計就該告老還鄉了。哎，接下來是你們年輕人的天下啊。如果是櫻井君接班的話，我就放心了……”
櫻井翔側臉笑了笑：“怎麽可能，像我這樣的還需部長多多提點才是呢。”
部長聽了似乎很順耳，哈哈大笑。走前又意味深長地在櫻井肩頭捏了一把，說客戶那邊的簽約答謝就交給櫻井君了。不過聽對方意向，似乎很想去箱根泡溫泉呢。對了還指名要你作陪哦，辛苦你啦。
說完這些，就踱著小步，頭也不回地往包間走去。
櫻井翔沈著臉立在昏暗的隔間，心頭暗罵了一句老狐貍，狠狠地抽完最後一口煙。
……
拖著疲憊的身子到家已是2點過，開門後還好不是一室冷清。
櫻井翔一手撐著玄關的墻，一手費力地解著領帶，踢掉鞋子，對著黑暗中臥室裏透出的那團微光說了句ただいま。
疲憊的話音剛落，逆著那團暖光，門縫邊冒出一顆毛茸茸的頭。
黑影下，看不清眉目，卻讓他感到安心。
“哦，翔醬～，今天也很晚啊。我正要睡覺。”
“啊，這樣，那nino先睡吧。”
櫻井翔撤掉領帶，脫掉外衣隨手往沙發上一丟。解開襯衣第二課紐扣時，他突然想起什麽似地，停了一下，轉身進了臥室。
穿著格子襯衣的家夥正伸著一條腿往床上爬，櫻井走過去從背後挽住他軟綿綿的腰，順便磨蹭了一下還帶著細微濕意的發梢。
“唔……好香。”
二宮和也擡了擡下巴，從鼻子裏哼唧了一聲算是回答。
“有點事想跟你說，可以的話，再等我一下？”
二宮歪頭看了看櫻井那盡在咫尺的大眼睛，就著姿勢用自己的臉蛋蹭蹭對方厚實的下唇，算是答應了。
櫻井咧嘴一笑，松開摟在腰間的手，擡手揉亂二宮的頭毛，轉身進了浴室。
等櫻井擦著頭發裸著上身出來時，二宮早就窩在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裹得跟個粽子似地，用他那雙可愛的面包手，認真而用力地按著3DS的按鈕。
啪地掀開被子一角，櫻井飛快地鉆進被子，一邊喊著冷死了一邊死命往二宮身上蹭。
看二宮皺著眉頭只是咕噥著要死了要死了，為了求得更多關註，櫻井伸出胳膊從背後纏住對方的腰，更得寸進尺地輕輕咬了下他的耳垂。
輕快的電子音從連續的悅動陡然降調，二宮心懷怨憤地瞪了他一眼，掙脫無能，只好在被子下用腿踢了踢櫻井的小腿以示抗議。
“八嘎。冷就穿衣服啦～”
“唔……表。好不容易現在是一樣的味道了。”
昏黃燈影中，影子稍微地分開，而後又暧昧地融為一體。
等身體都變得暖呼呼的時候，櫻井輕嘆一口氣。
“那個案子算是確定了。”
“哦，那真是可喜可賀了。貴公司又可以更上層樓了。”二宮撅了下嘴，依然閉著眼皮。
“可是，之後接觸會更頻繁。做為擔當的我……”
二宮瞇著眼，哼哼一下沒什麽反應。
“nino，明天開始我要陪對方去箱根一周，算是慰問答謝以及詳談之後的各種合作。”櫻井對著天花板喃喃地說，也不知道一旁的二宮有沒有聽進去。
一時，安靜了片刻。
“所以吶？”二宮暖軟的語調突然變得有點奇怪。
櫻井張嘴想說什麽，又覺得反正詞窮的時候，一旁的二宮突然支起胳膊笑著看向他。
“吶……翔醬不必什麽都跟我匯報哦。”
二宮笑著用手指輕撫過櫻井的唇，“反正，說與不說，你都決定好了，不是嗎？以你的方法。”
櫻井翔不知為何，聽了他這話有些胸悶，卻也說不上辯解的話。
“不如這樣……”二宮翻了個身，正對上櫻井翔的臉綻出特別可愛的笑臉。
“我們分手吧？”
“餵！二宮和也！”
櫻井終於沈不住氣低吼一聲：“這種玩笑不好笑。”
“我沒開玩笑。”
二宮收起笑容，眼裏頓時盛滿冷冽寒光。
“不然呢？說那些有什麽意思，我知道又能怎樣？”
櫻井翔真是有口難辯，又胸悶無比，本來有千言萬語也被二宮堵得氣上心頭。
“你就非要這樣？就不能好好說？”
“是翔醬沒好好說啊，我的提議可是一石二鳥的好計劃不是。我可是真的有替翔醬著想哦……”
本來悅耳動聽的上調尾音，現在聽來讓櫻井難以承受。
他板著臉翻身下床，從櫃子裏胡亂扯了幾件衣服就往外走。
“我去客廳睡，剛才的就當你說夢話。晚安。”
二宮對著狠狠甩上的房門，尖著嗓子吼了句：“我說，外面不是更冷？”
隔開兩人的那面墻，自然是沒有任何回答。
……
關燈那一刻，二宮死命裹了裹被子以抵擋變冷的空氣。
入夢前，他小聲而氣惱地嘀咕：“真是煩死了，不然還有什麽辦法。”
而蜷縮在客廳沙發上不停調整睡姿的櫻井翔則委屈地想，
如果這段戀情真有分手的一天，那唯一的原因除了二宮和也，再不會有其他。
第 21 章
櫻井翔出差後的第三天，二宮和也帶著他的團隊去了常去的酒吧。名義上是讓最近一直拼命一下的同僚們好好放松，以備接下來更關鍵的戰鬥，實際是他自己借此機會打法無聊——當然，聚會的酒水費用算公費。
側坐在吧臺喝了小口飲料，瞥了眼在場中鬧成一團的同事，二宮興致淡然。
百無聊賴把玩杯底的小卡片，本鄉君默不作聲地欺近身來。坐下時敲了敲臺面，酒保了然地送上兩人常喝的威士忌。
“怎麽喝起蜜瓜蘇打來了，又不是小孩子。”本鄉搖晃著杯子裏的冰塊，笑著飲下一口。
二宮用指尖碰了碰杯壁，看著凝結的霧氣變成淚滴一般滑落，沒有動。
“唔……今天不想喝醉。”他皺了皺眉頭，沒動。
本鄉笑著哼了聲，“我說你，總是這樣可不好。這幾年都在原地打轉不是？”
“可能吧……哎”
“哦，對了，說起來還記得中學時一起玩的相葉君嗎？”
“哦？！那個八嘎，老是弄各種奇怪的發明的？”
“對對！”
“哈哈，記得記得，怎麽？”
本鄉舔了口酒，笑得有些意味深長，“說是結婚了呢。”
“誒……？！”
看著二宮睜大眼睛的樣子，本鄉笑得更深了。
“是吧是吧，我聽到也是這個反應呢。”
二宮微皺眉頭，撅著嘴轉了轉酒杯，有些不可思議地微笑起來。
“居然那樣的怪人都結婚了，哈哈哈……”
“嗯，是呢，一晃眼就都到了這樣的年紀了。”
輕嘆一聲，兩人都沈默起來。
“吶，本鄉君呢？”二宮想想，好久沒有關心自己的好友，這幾年一直都賴在這個能讓自己傾吐的朋友身邊，卻沒過問過他的變化。
本鄉晃了晃見底的酒杯，撐著胳膊看向二宮。
“我？大概……也該順理成章了。對不起啦，nino。”
二宮一楞，有些了然。“還是和那一位？”
“嗯，對方也等了好多年了。”
二宮沈默片刻，盯著酒杯滑下的水汽在桌面匯成一小灘。
“是好事不是？到時……會離開日本？”
“嗯，會去法國吧……”
“好遠……”
“嗯。”本鄉默默點了下頭。
“嘛……酒保，再給這家夥來一杯！”
二宮突然拔高音調朝吧臺內點單，順便端起了面前濕漉漉的酒杯。
“不是說今天不想醉？”
“哈哈，再不想醉，也不能不為死黨的幸福幹杯啊！”
笑著，玻璃酒杯撞擊的瞬間，發出清脆的響聲。
……
深秋的晚風吹在身上，卷起外套發出啪啪的聲響。
二宮在車站告別一群人，獨自沿著河岸的街道往回走。
暗夜中，相隔遙遠的街燈把光亮的空間分割成一段一段無法連貫的小世界。
安靜的街道只有自己的足音回響。
二宮停下腳步，站在光亮之間那段長長的，模糊而暧昧的地段。
無光的水面和黑夜暧昧地融為一體，分不清界限。即使深深凝望也無法分辨。
二宮有些頹然地把身體靠向欄桿，任憑風把發絲吹亂。
現在的自己，大概就和這黑夜中的暗河一般，即使湍流不息也不為人所見。
不能怪誰，尤其是翔君。
但自己胸中的憋悶也是無法忽視的事實。
不是誰的錯誤，喜歡和占有欲對相愛的人來說根本不是錯誤。但正是因為喜歡，才說不出任性的話。
如果只是單純的戀愛該是多好。
可惜已經不是孩童的自己深知，什麽是愛，什麽是生活，什麽是無法逃避的現實。
不是少年，沒有可以再恣意妄為的青春和時間。現實這條船，是開啟後就不能再重啟的航線。
再難的暴風雨，想要繼續同舟共濟，只能一起忍耐，如若不然……
二宮默默掏出手機，看著日歷又在眼前翻過一頁。
分手什麽的，總是在最為氣惱的時候一逞口舌之快而已。但言語這種有生命的東西，即使隨口說說，也會有什麽在默默改變。
這樣的自己，這樣的對方，都是知道的。
相信翔君的心，也相信他的為人，所以才更加焦慮。
不是小說的現實，根本沒有知難而退的奸詐女二號。對抱有好感的競爭客戶，一不小心就會萬劫不覆。
這幾年看著他每一步的努力，為他周旋在覆雜的環境中得來不易的晉升而高興。為小心翼翼地保護著兩人幸福和人生目標的他而暗自感動。
怎麽可能，為了一時的憋悶，在他最艱險的時刻，用愛的名義要挾他放棄一切？
事業、名譽、人生……
那個人，為自己已經放棄了很多。放棄了，那種所謂“平常”的幸福。
這樣的自己，看著那樣的翔君，無能為力。
就像街燈那溫柔的光，即使再怎麽希望，在黑夜裏也有無法企及的地段。
微弱的嘆息被風瞬間扯碎，消散在暗河的上方。
「愛してる。」
熟練地按下按鍵，對那個號碼送出時隔4天的第一條短信。
黑暗中，盯著手機屏幕發出的冷光熄滅，二宮覺得眼角酸痛得無法忍耐。
總覺得這樣的言語，比 「さよなら」來得更加悲哀……
第 22 章
招待客戶，順便公費出游這種事，聽起來美妙，做起來可不美妙。尤其是肩負任務，還負責擔當團隊領導的人。
箱根熱門度假區內，山間一家稍微僻靜優雅的溫泉旅館，空無一人的庭院中，櫻井翔點燃了手中的香煙，長長地舒了口氣，發呆一般望著從粉紅色變成醬紫的暮霭霞光。
背靠著古樸優雅的和式廊柱，身後旅館老板娘和雜役們細碎忙綠的腳步聲中，不時傳來熟悉的笑談聲。
庭院裏柔和的燈光亮起來了，空中飄來料理的香氣。
卻，沒有食欲。
所謂外出公幹一周，並不是輕松的差事。
已經簽訂的合同開始按照計劃緊密鑼鼓地進行。一行人沒日沒夜地趕到京都拍攝宣傳片。從概念到實體，本就有著各種麻煩，加上這次還有合作客戶隨行監督，更常常為一些莫名其妙的細節糾結不清。但好歹都順利結束了。
幾天下來，別說觀光休閑，工作之外除了每日的蕎麥面，櫻井翔不記得京都還有什麽。
櫻井翔只覺得現在的自己被抽空一樣，什麽都不想。
時間隨著指間煙霧的盤旋，庭院間的流水默默湮滅。
“呵呵，我說呢。原來你躲在這……”
一個嬌媚的聲音打破了冥想的結界。
長谷川美保笑臉盈盈，穿著淡紫色的小文浴衣，斜靠在門廊邊。有種平時見不到的，慵懶的美。
櫻井翔朝她笑了笑，算是打了個招呼，默默轉過頭繼續面對寂靜的庭院。
“晚飯已經結束了，大家都泡溫泉去了。”
長谷川細滑的手臂從後面滑上了櫻井翔的脖子。
櫻井微微動了下，沒有回頭，低眼把煙掐滅，塞進便攜煙缸裏。
“忙碌了三天都沒機會好好說話，難得到箱根，終於可以好好放松一下。明天一過又要各自分頭行動了。”長谷川的氣息有意無意地吹進腦後的領口，癢癢的。
寂靜無聲的庭院深處，徒然穿出一聲沙啞的蟬鳴，由大漸弱，仿佛垂死掙紮般的哀鳴。響了一陣後，竟然又消失了。
櫻井翔呆呆地想，都已經這個季節，竟然還有活著的蟬，真不容易。
“沒有食欲的話，那溫泉呢？”
櫻井翔擺了擺頭。
“真是拿你沒辦法……”脖子上的手臂緊了緊，長谷川向前探了探腦袋，嘴唇幾乎貼上櫻井的耳朵。
“吶……不冷麽？”
側臉對上的眼中帶著女性特有的嬌媚與狡黠，櫻井就那麽望著，看那眼中神采變幻。
片刻他啞然失笑，拍拍肩上的胳膊算是回答。
……
進屋那一瞬間，櫻井才發現自己剛才已被夜色凍住了。
屋內溫暖的氣息讓浸入皮膚的潮氣順著血液融化開來。那種從頭頂開始的，有些麻痹的感覺。
長谷川拉著他坐在桌邊，又貼心地添上一杯茶。
端起茶杯，稍微往下，就能看到長谷川和服領口有意無意露出的白皙肌膚。跟陶瓷一樣細膩，隱約能看到細密的血管，非常漂亮。
如果自己沒有愛上過二宮，大概真的會為這樣的女人著迷吧。
還在發呆的時候，溫軟的唇瓣貼了上來。
櫻井靜靜睜著眼，任由對方將溫軟的身體貼上來。頸間的領帶松開了，那雙手臂又環上肩頭。
反正，也就到此為止了。
溫柔的糾纏依舊沒能打開櫻井的唇，片刻後，他將環在頸間的雙手拿下，輕輕隔開兩人的距離
“對不起，我還是沒辦法。”
長谷川有些嬌嗔地看著櫻井的眼，“都到這份上了也沒辦法？你那麽肯定？”
“嗯。”櫻井認真地點了點頭，有些抱歉的眼神。
“呼……真小氣。”長谷川放開手，往後轉了下身。
“對不起，我……給不了你更多。雖然沒有公開，但其實……”
“我知道哦。”長谷川撩了下頸間散落的幾縷發絲，打斷了櫻井的話。
她回頭探身過來，拉起櫻井翔的手。中指上的戒指在燈光下閃閃發亮。
“你看……”她慢慢褪下戒指，一邊用指尖搓揉著櫻井手指的肌膚，一邊撚起指環，透過圓環看著被自己弄得衣衫淩亂的櫻井。
“這個尺寸明明不適合，還硬要塞在中指。這麽漂亮的手指，都壓得有些變形了呢。真可憐。”
“美保……我……”
“這種玩意兒，你到底有多舍不得啊。”
長谷川帶著一種看不透的笑意看了下櫻井，拿著指環往他的無名指上比了比，又褪了下來。
“果然……呵呵。”
櫻井翔看她把指環放在自己面前的桌上，“既然知道，為什麽？”
“因為喜歡，所以想要。而且很有趣不是嗎？”
面對對方的直白，櫻井突然有些佩服和羨慕起來。那種理直氣壯地占有欲，即使有矯情和無奈，相比自己，也變得有些可愛了。
櫻井已經無言以對。
長谷川美保起身整了整裙擺，懶懶地往外走，“還是泡個溫泉好啊。”
關門時，傳來輕飄飄的一句：“第一次想要的沒得到呢，真可惜。”
櫻井翔看著關上的房門，再看看眼前默默反光的戒指，突然非常無力。
午夜剛過的時候，口袋裏的手機傳來悅耳的短信鈴。
櫻井翔看著屏幕上一如既往閃爍的愛語，黑色的字體第一次蔓延開一種冰冷的無奈。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也許什麽都沒有想。
在這個沒有二宮，只有櫻井翔一個人的空間。
就這樣，枯坐一夜，直到天明。
……
清晨，山間的朝霧還沒有散去，櫻井翔帶著一身僵硬和疲憊，付完一行人的款，在前臺和老板短暫寒暄後，搖晃著有些昏沈的頭回屋收拾行裝。
快到房間的走廊上，迎面撞上一個抱著大堆行李，搖搖晃晃的人。
剛想道歉，對方更是誇張地鞠躬低頭，咕嚕地說了句果麥那塞，然後慌慌張張地一溜煙跑遠了。
櫻井翔恍惚中看到對方小辮子下黃燦燦的環形耳環，低頭看看手上的戒指，自嘲地笑了。
這次，戒指好好地戴在無名指上，大小剛剛好。
好想回家，躺在自己的床上。
第 23 章
距離上次出差回來，一晃眼就過了2周。簽單、表格、會議、應酬……
連番轉一圈，又到了金耀日下午5點。
辦公室裏的同事，臉上都隱約帶著要脫離苦海，投奔幸福周末的神情。
端坐著寫著郵件，卻嘴角帶笑，一定是約會的私信……
啊，那家夥，出門接電話了，女朋友打來的吧。
隔著玻璃窗……連部長那家夥都開始收拾東西了，明明還有三十分鐘才下班的……
櫻井翔靠著椅子，瞟了眼掛在頭頂的時鐘。
這些家夥，每個人似乎都過得很幸福啊。看著忙碌的同事，他心底莫名翻出一股帶著酸味的惆悵。
以前，在別人眼中的自己大概也是這樣“幸福”的吧。
那天傍晚，拖著行李到家，家裏自然是空無一人。
櫻井翔胡亂洗了個澡就沖到臥室昏睡。
瞬間墮入的黑暗中，包圍著自己，那種熟悉的味道熟悉的味道。
似乎有做夢，卻連一絲暧昧的印象都沒有殘留。
模模糊糊中有誰在耳邊說了什麽，聽不清，囫圇吞棗般混沌。想睜眼讓對方再說一遍，順著脖子和耳垂湧上的一股暖流，頓時就像喝了孟婆湯一樣，讓人又放下心來，軟綿綿地墮入無邊的黑暗。
醒來時已是第二天中午，難得周末就那麽迷迷糊糊過了大半。
頂著亂糟糟的雞窩頭爬起來，客廳裏穿戴整齊，端坐著靜靜吃著米飯的正是二宮和也。
看著有些呆楞的櫻井，二宮笑得溫柔。
放下筷子，走過去揉捏了一下還有些腫的臉。
“起來了，吃飯吧。下午有點事出去一下，在家等我。”
櫻井點頭，用力嗯了一聲算是回答，大概睡太久，聲音還帶著奇妙的沙啞感。
二宮出門後，櫻井獨自一人吃完了飯。喝完熱騰騰的味增湯，櫻井才回神驚覺，這樣獨自一人的周末，這麽多年竟然是第一次。
洗碗、打掃、洗衣服……
靜謐的空間裏時鐘走動的聲音格外明顯。從來都是被迎接的櫻井翔，第一次感受到在家等待的滋味。
不僅是常用的游戲碟，連堆在書架上的書都是一塵不染呢。自己不在家的時候，那家夥都是怎麽度過的啊？
窩在沙發上思考不出結果，只能用力夾緊抱枕翻滾兩下。
等聽到門鎖轉動的時候，已是傍晚。還不等二宮在玄關脫鞋進屋，櫻井翔就興沖沖上前迎接。
看到如此興致勃勃的臉，二宮有一瞬的詫異。但隨即又笑得溫柔而寵溺，揉了揉對方的頭算是回答。
脫下外套進屋前，還順手勾住對方脖子送上輕柔的吻。
溫柔和睦得，就像之前的爭吵都是夢境一樣。
溫暖的燈光下一起吃飯，為了爭浴室和電腦小小打鬧一番，櫻井翔覺得時光倒流回到了“蜜月期”一樣。
他盯著浴室門後朦朧的身影想，等他出來要好好愛他，對，不用說對方也知道，就像他現在的心情一樣。
對著剛剛出浴，秀色可餐的二宮，櫻井已經高漲的欲望，在接吻後伸手解開衣扣的瞬間被對方一句話打落得支離破碎。
“果咩……sho醬，我有點累。”
望著他的，依舊是溫柔的笑和眼神。
櫻井翔的心臟突然被什麽絞住般地痛，無法動彈。想說的話語被對方淡然而溫柔的眼神堵了個嚴實。
帶著水汽的眼神隨著臺燈的關閉“啪”地一起消失了，留下魔法消失後空曠的舞臺。
黑夜裏只剩下平靜的呼吸聲，還有陡然冒出的冰冷。
……
四周下班道別的聲音把櫻井拉回現實。
墻上的鐘正好到5點半，辦公室瞬間就空了大半。
部長抱著公文包沖到門口，想起什麽似地又慌慌張張地沖回來，對著慢悠悠收拾桌面的櫻井翔說不好意思，又是拜托櫻井君到最後。下周周一例會有點事，如果可以的話，櫻井君早點過來和我碰下頭。
說完抱歉地笑笑，用平常難見的速度離開了辦公室。
只剩下，時鐘滴答的聲音。
眼前浮現的，是那雙溫柔的眼，帶著不易察覺的淡漠和距離。
櫻井嘆了口氣。
二宮和也，你到底想要我怎麽樣？
第 24 章
成年人的生活，根本就沒有多餘的時間讓櫻井翔悲春傷秋，就算有，那也是難得的空閑感傷。
想不出答案就放任自流，只要大方向沒錯就真只眼閉只眼，隨它去。
就像櫻井翔隱約知道二宮在忙些什麽，卻不過問，在他看來，這是長期生活的默契也是男人間的尊重。
誰都不是誰的附屬品。有些事，沒到時候，自然不是點破的時候。
所謂愛人，也並非要事事盡知。
他由著二宮，自然是深信他還會回來，就跟二宮放任他解決自己的事情一樣。
“那都是sho醬該解決的事不是嗎？”
櫻井翔想詳說什麽的時候，被二宮輕描淡寫的一句給堵了回去。
雖然有點像在打怪途中被隊友拋棄，但仔細想想，其實早在不知不覺間分了兩邊各自作戰。不是自顧不暇，而是骨子裏信你能獨當一面。
如若不然，談何天長地久。
生活已多磨難，既然當時費勁辛苦選了條荊棘之路，現在就只能咬牙走下去。
萬惡的星期一總是從一大早就開始充滿抑郁的氣氛。
車子在周日購物的途中爆胎，送去檢修了。櫻井翔為了一早的例會，不得不和所有為生活拼命的上班族一樣，接受早上的通勤煉獄的無盡考驗。
寒風吹得鼻尖都紅了，有些不耐煩地排在在超長隊伍中的櫻井凍得搓了搓還有些浮腫的臉。一邊張望列車駛來的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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