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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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站臺廣播卻傳出因為發生人生事故,不得不全線延遲的通告。

櫻井翔嘆了口氣,擡頭望向抑郁又灰暗的天空,有細碎的雪花緩緩飄落下來。

因為這個插曲,不論怎麽趕,到公司時也已晚了半小時。

急著沖向會議室的櫻井翔在走道不小心撞倒一人,想道歉時,卻瞥見對方耳朵上那熟悉的金色耳環——啊,溫泉的……

呆楞的瞬間,那人對著自己咧嘴一笑,爬起來又一溜煙跑了。

“奇怪……吶”櫻井撅嘴想了一秒,爬起來沖進了會議室。

同事們看過來的眼神微妙,並不以為意的櫻井滿臉抱歉地坐下。剛想松口氣,安靜的會議室想起社長的聲音。

“櫻井君,我們剛說到你……”

“是,有點遲了抱歉。”真誠微笑是最好辦法。

“你手頭那個案子,和長谷川集團的,本周開始就交給B組的鈴木君吧。櫻井君勞累那麽久,也希望能休息一下吧?”

話音未落,身後的座椅隨著櫻井突然站起來而轟然倒地,發出巨大的聲響。

櫻井翔驚訝得,甚至有些驚恐地看向社長和部長的方向。

整個會議室沒有一絲聲響,所有人都默默地看著他。

“社長……為什麽,我……”

有什麽事情發生,在自己不知道的時候。

明明努力了大半年,由自己一手促成的合作眼看就要結出豐碩的果實,眼看就要登到頂峰,自己為此犧牲的不僅僅是勞累,還有……

尋找不到答案的櫻井慌亂地環視會議室中的眾人。突然眼神一頓,有些了然。

在與社長反方向,自己視線剛好忽略的地方,長谷川集團的代表面無表情地端坐著。

長谷川美保。

櫻井翔張了張嘴,最後還是把要出口的話生生吞了回去。

他頹然坐下,腦子亂成一團麻,缺也理不出任何思緒。之後的會議到底說了什麽一個字也沒聽進去。

默然中,會議結束,身邊的人們如潮水般退去。

社長路過時拍了拍他的肩,頭也不回地走出會議室。身後跟著的部長癟了癟嘴,最後也未發一言地跟著退出。

靜靜的會議室,最後只剩下櫻井與長谷川隔著長長的距離對望。

“為什麽?”

良久,櫻井翔有些沙啞地問出第一句。

有事情發生,與己有關,但不明緣由,自己連辯解的方向都找不到。

長谷川嘆口氣,走過來靠著桌沿,默默遞給櫻井翔一個信封,望向窗外。

櫻井急著打開,信封中啪啦啦散落出一堆照片,好像雪片一樣在身邊崩塌。

每一張……都是他和長谷川在溫泉旅店裏無比暧昧的影像,清晰得觸目驚心。

“為什麽會有這些……混蛋……我們明明什麽都沒有!”櫻井氣得有些語無倫次了。

“被算計了。”

櫻井一楞,回頭看向長谷川冷靜的臉。

“你來之前有人送了這個來,我和貴公司的社長都收到一份。”

櫻井腦中瞬間浮現出那個金耳環的身影。

“為什麽……”

“現在還不清楚是誰,但應該是我這邊的人。”長谷川皺了皺眉頭:“之前和你們的合作其實社內就有分歧,你們並不是我們公司最佳的選擇,但綜合發展和前景還不錯,但這個誰也不能保證。所以……最後能讓我決定和你們合作的關鍵,還是因為你。”

櫻井默然聽著,這些他都知道,事實也確實如此。

長谷川把散落的照片收起來,默默放在櫻井翔面前。“其實處在我的位置也很不好做,即便做出決定,董事會裏還是有人不滿。即便已經簽訂了合作合同,難免也會有人覺得我是拿著公司的資源來勾引人,或者說……被競爭對手派來的人給迷了心竅。”

櫻井盯著面前的照片一言不發。

長谷川說得沒錯,當時為了這個合作案,自己確實有心勾引,按照部長,甚至社長,不,其實包含了自己想要更快攀升的欲望,那麽一步步走來。

本來,商場如情場,表面溫情蜜意,私下暗箭難防。你進我退,那都是心甘情願的暧昧。離間還是反間,也往往在一念之間。

同樣的條件和手段,決定選擇的還在個“情”字,所以光明正大的合作下,會有那麽多的飯局,那麽多的交往。拼的是人情和耐心,還有欲望。

但那些人人皆知的潛規則,卻是不能放到臺面上評論的籌碼。

“當時我本想拉你入夥,這樣就算事後有人再反,我也可以理直氣壯保你無事。誰知你卻是放不下……”對著沒有回應的櫻井,長谷川嘆口氣:“現在這事捅出來,我不能拿著好幾億的合作案當兒戲,自然這個合作還是會繼續,但為了避嫌……”

“所以我就成了‘棄子’是吧?”

長谷川沈默了幾秒:“並沒有那麽嚴重啦,你的能力大家都心知肚明。不過這次確實愛莫能助了。”

櫻井忍不住嗤笑:“我不怪你,畢竟你有你的立場。不過我沒想到我們社長,這事明明是他一手促成,現在卻想撇個幹凈。想說公司合作都是光明正大競標得來的吧。”

長谷川想說,其實你們社長看到照片,大概最怕的是你真的被我挖走,所以趕緊把你抽離。但她最後還是沒說出口。反正,解開這種誤會對她一點好處沒有。

長谷川臨走,回頭看了眼櫻井:“說真的,不論與公與私,我還是那句話。對於你,我是志在必得,得不到……真是可惜了。”

隨著大門關閉,冷清的會議室只剩下櫻井對著那一疊可惡的照片發呆。事情的真相讓他憤怒得血液倒流,卻又無計可施。

他第一次感受到賠了老婆又折兵的挫敗。

突然記起二宮不知道什麽時候對他的調笑:“Sho醬,你這樣不行哦,欲望太深。呵呵,別看你順風順水大紅人,說不準哪天一不小心就……”

一個不小心,就萬劫不覆。

“可惡……”

櫻井翔握緊雙拳,氣得渾身發抖。

鉛灰色的天空,夾雜著狂風,降下東京這一年最大的一場雪。

第 25 章

午夜11點剛過,二宮和也裹著一身風雪,照例沖進了常去的酒吧。

今年的冬天冷得有些詭異。

邊走邊拍打身上的雪花,看到吧臺前坐著的身影,他突然心情大好,咧嘴笑著撲了上去。

“大……野……桑……”

二宮小跳步,笑著貼上那穩如泰山的背影,順便把冰冷的手往對方的脖子裏鉆,冷得對方一個哆嗦,黝黑的圓臉上,小小的八字眉皺成一團。

看到對方被嚇到的臉,二宮笑得前仰後合。

吧臺內正在擦拭水晶玻璃杯的本鄉瞟了他一眼,無奈地笑了笑。

對這孩子氣的捉弄,叫大野智的男人也並不生氣,只是搖頭笑笑,低聲“嗯”了一聲算是打過招呼。

二宮趁著興致,尖著嗓子點了跟大野一樣的威士忌,誰知大野給本鄉使了個眼色,淡定地幫他換成了青檸蘇打水。

本鄉在他兩打鬧的間隙,安靜地調好酒水,見縫插針地送到了二宮面前。

二宮毫不客氣地抓起來灌了一大口就開始抱怨:“我說本鄉你也真是,找了這麽個呆悶的家夥接手你的店。你看他那黑得能融入黑夜的臉,開個夜店回頭人都早不到老板!你走了這店肯定會倒閉的,還不如轉手給我得了。”

大野一臉寵溺地望著二宮微笑,一如既往地穩如泰山不為所動。本鄉也見慣不怪地把二宮和也各種裝腔作勢的嚷嚷當成背景音。

同樣的打鬧戲份,在這酒吧上演已經差不多一月,這三人卻也沒見膩歪。

酒過三巡,大野經不住二宮的多番勸酒和捉弄,隨便找了個借口逃去廁所避難了。

二宮坐在吧臺,朝著逃跑的大野拍著大腿很是一番嘲笑。

可他笑著笑著突然安靜了,抽了下嘴角,冷著臉轉過身子趴在發著微光的吧臺,看著酒杯裏的液體不發一言。

本鄉看他一眼,湊了過來:“我說,大野是老實人,你別老捉弄他。我給你介紹個朋友,你轉身就把人當受氣包了,回頭我出國了可不接受越洋投訴。”

二宮挑著手指,在杯子上隨意劃了一圈又一圈,淡淡地擡眼一笑:“放心,我心裏有數,別擔心。”

“我不是擔心他,擔心的是你。”本鄉輕嘆一聲,側身靠在吧臺,好讓自己更貼近二宮一些。

二宮一楞,低頭不語,看不出眼中神色。

“怎麽,又在冷戰?”

二宮也和從鼻腔發出一聲輕哼,偏頭把臉轉進陰影裏似乎不想多談,但過於糾結的神情顯然不是那麽回事。

歡場買醉人不歸,來這的人從來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可再殘酷的現實,逃得了一時逃不過一世,做老板的本鄉怎會不知這個道理。

“名古屋……這次那家夥去名古屋了……”

半響,配合酒吧裏變得悠揚的舞曲,二宮咕噥著開了口。

“哦?所以呢……”本鄉頓了頓,等著二宮的下文。

二宮盯著本鄉看好戲的臉,長嘆口氣,像放開什麽似地,突然推開酒杯,一臉嫌棄咂咂嘴。

“不知道,不過是那家夥自從上次鬧翻後就沒正常過,估計又什麽地方抽了吧。成天出差逃避,他的事我也沒興趣聽,走吧走吧,走了好,省的我一個人清靜。”

本鄉看二宮開始吐槽,反而放下心來,轉身笑笑,繼續擦拭酒杯。

二宮嘟囔了幾句覺得無聊,就懶著身子撐著胳膊轉頭看燈光閃爍的舞池。

旋轉的鐳射燈光下扭動的人群看起來跟笨蛋一樣,二宮突然有些好笑——一向沒心沒肺的自己,現在怕是比這些人更好笑。

從來寧負天下人,滴水不漏的二宮,這麽多年竟會為一人煩惱不已,實在可笑。

什麽都好,只要沒有櫻井翔,二宮和也就不會那麽口是心非。

突然想起,大半天也沒見大野智從廁所出來,難不成那家夥真醉得不省人事掉坑裏了?

二宮給本鄉打了個招呼,跑去想看個究竟。

剛走到廁所門口的拐角,想扯著嗓子叫大野,竟意外地聽到裏邊人的談笑,讓他不由得腳步一怔。

“哈哈,活該櫻井翔倒黴,這回鈴木課長算是撿了個大便宜。”

“可不是,我之前還感嘆那種一路順風順水的精英真不是我們能比的,沒想到也就是個爬床貨。”

“虧那家夥出了這種事還有臉繼續待在公司,現在被發配做外聯真是讓人快活。”

“別說,那照片還真是香艷。要是有富婆看上我也成啊……”

“得了吧,人家除了那臉,估計床上功夫也得好。人家一夜七次,你能跟人比?”

“嘖嘖,還是個體力活兒……”

談話人一邊旁若無人地說著關於櫻井翔的下流話,一邊咯咯調笑,氣得二宮在門外把牙咬得嘎嘎響。

低頭擦手的大野智一出來就撞到二宮氣得發青的臉,嚇了一跳,懦懦地問二宮桑你怎麽了。

二宮給大野使了個眼色說沒你什麽事,先回去。轉身搓了搓臉,立刻變身溫柔無害的少年樣,推開廁所門走了進去。

大野被他那變身速度嚇的一楞一楞的,兀自點頭往外走,但心裏忍不住嘀咕:那嘴雖然是笑的,但那眼神根本就是遇到殺父仇人了吧?

第 26 章

二宮進門,先淡定地進了隔間晃了一圈,轉身裝作無意地走到洗手池邊,對著依舊談笑風生兩人裝作偶遇狀:哎喲這不是S公司的誰誰誰嗎,好巧,沒想到你們也來這酒吧玩。好久不見,近日可好。一頓問候讓對方有些楞神。

那兩人原是櫻井手下組裏的跟班,見到二宮的臉還是認得他是合作公司的中高層,當然也想套套近乎。至於二宮和櫻井之間的曲折關系,自然是毫不知情。

二宮和也發了職場虛偽那套狠勁,從洗手臺邊的客套問候開始,一路走過通道回到吧臺,那兩人已經把他當個朋友招呼,直說有緣要一起拼桌喝酒。

二宮笑著跟兩人稱兄道弟,嚷著馬上過去,轉身就綠了眼,拉過本鄉恨恨嘀咕:“給我拿瓶最烈的,就那個大的!看我今兒不灌死他們。”

本鄉不明就裏,被他那樣兒給鎮住,乖乖遞上酒瓶。

二宮奪過那瓶威士忌就往前沖了出去。

對上一樣稀裏糊塗的大野,本鄉小心詢問:看這架勢是要打仗?

可惜大野智只能回他一個憂傷的八字眉作為回答。

幾杯烈酒下肚,二宮和也沒費什麽勁兒就把櫻井翔在公司裏的桃色新聞弄了個一清二楚。

這事兒他早知道,雖然聽外人加油添醋很是氣惱,但心裏還是有譜的。讓他氣的是,之後他們公司的處理和櫻井翔現在在公司的處境。

不知道,他完全不知道。

聽著對面幾人拿這桃色事件不住調笑,二宮面上裝得無比八卦,合著一起笑得沒心沒肺。

一杯又一杯,腦子一邊變得渾濁不堪,一邊又要命地清醒著。

那人箱根回來後,二宮也曾裝作無意詢問結果,換來對方輕描淡寫地一句不用擔心,與你無關。

溫柔語氣間有種沒來由的疏離感,當時就堵得二宮想炸毛,卻又無處發洩。

那些該死的偏見和流言,無端的放逐和懲罰,櫻井翔在家裏做得一絲不漏,沒有透露半點痕跡。只是依舊耍著無賴,不冷不熱地回應自己的抱怨和小花招。

像,應付一個嬌貴的寵物。

他以為他是回避他的責難,他以為一次次的出差是他刻意為之,沒想到一向心高氣傲的櫻井翔竟然對此不發一言。

二宮覺得自己的肺都要氣炸了。

櫻井翔到底把自己當做什麽呢?你的事情,我已經只能由別人那兒聽說。

原來,不知不覺中,已經疏離得跟外人一樣。

雖然還會同床而眠,已不過是“外人”。

二宮氣櫻井翔,更氣這樣生氣的自己。

醉眼朦朧間,他搖搖晃晃看著眼前終於喝趴下的一片,嘴角上揚冷笑一聲:哼,你們也就這點能耐。

想再叫嚷幾句順便踩上幾腳洩私憤,剛一擡腳,眼前一花竟也暈死過去……

大野不會開車,也不知道二宮的家,只能留下來收拾店鋪。

一陣折騰後,只能讓本鄉架著二宮這個醉得一灘爛泥的人回家。

在車上還睡得死沈的二宮,下車後被冷風一吹回了點魂,扯著本鄉衣服領子開始說著胡言亂語……仔細聽來,無非你這混蛋,要斷就斷個幹凈之類的抱怨。

任由趴在肩上的人自言自語、撒潑打滾,本鄉扯著快凍僵的手把二宮和也往樓裏搬。

隔著冷冽的空氣,看到二宮家窗戶透出的暖光,他低頭看看神志不清的二宮,嘆了口氣。

“你們這是何苦呢。”

二宮和也腦子暈乎乎的,眼前光景時亮時暗。他看不清,也不想看清。

他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身體像海裏顛簸的小舟不受控制。

一陣刺眼的光線閃過,突然靠過來一種熟悉的味道,之後就被罩入黑暗。

二宮和也喜歡這樣的黑暗,有一陣安全感。

恍惚間那種熟悉又安心的味道靠了過來,他不由得湊過身子想更靠近一些汲取溫暖。

似乎有人用很溫柔的手在撫摸他的背,擡頭睜眼,對上一雙好看的眼。

二宮一瞬有些呆楞,慣性一般輕喚出聲。

“……sho……”

“……”

那雙眼真好看,好看得讓人討厭。

“好きだ……”

世界又墮入一望無邊的黑暗。

第 27 章

醒來的時候已是下午,窗外烏雲密布的天很是沈悶,看來預報的臺風提前登陸了。

抱著宿醉後脹痛的頭,二宮在床上呆坐了半天,怎麽也想不起來昨晚回家的細節。

好在是周末,不然又得被科長嘮叨半天。

隨便扯了件衣服套上,頂著一頭呆毛磨蹭出臥室,想要找點東西隨便填下肚子,卻在看到端坐在客廳的櫻井翔時嚇了一跳。

“喔……你在……啊。”

二宮扯了下嘴,撥弄著耳邊的頭發一邊四下張望,想掩飾沒來由的尷尬和緊張。

不想,對上那雙眼。

好久不見的那人,一身整齊地坐在桌旁,從遮擋了半邊臉的報紙上擡眼瞟了他一樣,沒說話。

“也不開個燈,這麽黑還看什麽報紙。”

櫻井依舊沒話,從報紙後伸出手指推了推面前桌子上的三明治算是回答。

貓著背,二宮拉開凳子坐到他面前,捏著已經冷掉的三明治癟癟嘴,咬了下去。

誰都沒有說話,安靜得,能聽見時間流逝的滴答,還有自己喉頭艱難吞咽的聲音。

咬了兩口,盯著面前那猶如墻壁的新聞報紙,二宮楞是皺著眉把政治版的頭版新聞看了個遍。

盯著眼前紋絲不動的報紙,還有報紙後那默不作聲的人,突然就沒了食欲。

心裏似乎要噴湧出什麽一樣,在這樣壓抑的平靜下。

就算,自己把報紙盯出個洞來,那人也還是這樣吧。

他站起身,隔著桌子啪地打掉櫻井手裏的報紙。

“都說別看了。”

櫻井依舊沒有表情,擡眼看了下二宮,重新理了下報紙。

“別鬧。”

不緊不慢的一句,輕松地就挑起了心裏一直壓著的怒火。

二宮扯過面前的報紙丟在一邊,皺著眉頭盯著櫻井,狠狠地從牙縫裏咬出句話來。

“看到我,就沒話要說?”

說你的委屈,說你的不甘,說你應該告訴我的那些事情。

壓抑著,像堵在心口要噴湧而出的巖漿。但那些本應該是關懷的話,或者質問,卻在冷冽的對視中,隨著不甘再一次吞咽下肚。

想等著,那個卸下一身防備的你。

櫻井揉了揉眉心,擡了下眼睛,可算是正眼看了二宮。

“沒什麽可說的,跟你無關。”

口氣冷淡得,連偽裝都沒有。

所有的抱怨期待、設想的種種橋段,都在這句話面前被擊得支離破碎。

“呵呵……也是,跟我真是一點關系也沒有呢。”二宮突然失聲笑了起來。

突然站起來,有些洩憤地將面前的盤子朝櫻井推過去,不想一用力,滑到地上摔了個粉碎。

“那你幹嘛還要回來!”

對上銳利的眼神,櫻井不自覺地嘆了口氣,“你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真沒什麽事。”

直直地望著櫻井翔的臉,二宮腦子裏突然竄出第一次見到櫻井翔時的情節,那個毫無防備的,一臉陽光的笑容。

穿過眼花繚亂的閃爍霓虹,對他伸出手說你好,我是櫻井翔……

感覺,已經是好遙遠的事情。

那個毫無防備的笑容,什麽時候已經消失不見。面對這個極其熟悉,但又仿佛陌生人的臉,心底湧上的悲哀就像海嘯一樣,輕易就把那些美好和溫柔沖刷得不剩絲毫。

怨憤、氣惱突然在瞬間都被無力感代替,二宮張了張嘴,對上那雙明亮卻包含提放的眼眸,發覺自己吐不出一個字來。

他在提防,害怕被質問,防備著,這樣的我。

“sho……我們這樣,還有意思嗎?”

喉嚨裏竄出的音節,沙啞得不像是從自己的喉嚨裏發出。

二宮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麽表情,一定是掩藏不住的痛苦。

在這個人面前已經不能掩藏這份疏離帶來的痛苦。他只知道對面的櫻井下意識地皺了眉,避開了他的視線。

櫻井並沒回答他,起身進屋拿了外套就往外走。他說我出去走走,nino你再休息一下吧。

期間,沒有回頭看過二宮一眼。

第 28 章

就像要泯滅心中消散不去的無名火,一刻不停地用力按著手柄上的按鍵。

一瞬不眨的雙眼,盯著屏幕裏被砍殺得鮮血飛散的Boss,卻莫名變得越來越模糊。

眼前浮起的才不是淚水和不甘,是不知什麽時候從玄關開始慢慢浸染到身上的暮色罷了。

磨蹭到深夜才回家的櫻井翔,進門看到的就是黑暗的客廳裏,蜷縮在慘白的熒光裏,眼眶血紅,不知和游戲廝殺了幾個小時的二宮和也。

像是封閉的黑色空間,回蕩著單調的按鍵聲和游戲裏造作的慘叫。

他只覺得那一聲聲,都如鈍器一樣敲打在心臟,憋得人說不出話來。

默默走到二宮身後,松開領帶,陷進沙發裏。

櫻井就這樣不發一聲地默默看二宮僵直著打游戲的背影,任憑刺眼的光線刺進右眼。

左邊的視線被前面的黑影擋著,與刺痛的右眼形成鮮明對比。也不知到底過了多少時間,斑斕跳躍的光線讓右眼酸痛得快要流下淚來。

櫻井翔吸了吸鼻子,“nino……我們,談談吧。”

喉頭發出的聲音沙啞得不像是自己的。明明,已經在心裏整理過千萬遍,到說出口,就變成異次元空間裏飄散的臺詞一樣陌生。

眼前的淡墨色的身影絲毫不為所動,仿佛連一個字都沒有聽進去。激烈的電子音和間或傳出的慘叫聲,昭示著游戲還在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屏幕裏的英雄終於獲得了勝利,有可愛的姑娘和眾人送上的鮮花。安靜的屋裏響起了熱烈的歡呼和悠揚的進行曲。

櫻井籠罩在那個背影中,靜靜地看著這歡樂的大結局,恍惚間有好多斑斕的笑臉湧上心頭。已經記不得上次看到,是在哪一個春天,哪一個冬天。

歡呼聲中,眼前的黑影突然轉身,抓住領口的瞬間,狠狠把櫻井推倒在沙發上,欺身壓了上來。

騎在身上的二宮半藏在黑暗中,整個人像被黑暗和光亮從上到下分割成兩半。臉色在跳躍的熒光中變得晦暗不明,看不清神情。

櫻井翔只能任由對方從上慢慢俯身下來,整個被籠罩在臂彎裏時,眼前是二宮暗沈得毫無意思波瀾的雙眼。

“做吧。”

耳邊響起二宮淡漠的聲音。

櫻井翔默默回望那居高臨下的眼神,不發一言伸手扯開對方的衣服。冰冷的手指撫上冰冷的身體。

吻過眉梢眼角,順勢往下時,二宮微微側了下頭,“不要吻我。”

櫻井聞言一怔,不置可否低頭地咬上他的鎖骨。

冰冷的空氣和胃部持續傳來的抽痛,也不能抵擋衣物窸窣間快速升騰的體溫。

他熟悉他的一切,他也一樣。

人類真是可怕的生物,即使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胸口抽痛得滴血一般,也依舊能在常年熟悉的挑逗下生出旖旎的氣息。

只需幾個撫摸幾個手勢,按部就班。

壓抑的喘息聲中,櫻井將頭埋在二宮頸窩,輕不可聞地說:

“我們,分手吧。”

二宮仰頭不置可否,口中洩露的□□不曾減弱。

那句話語更像是糾纏在一起輕嘆,沒有帶來任何改變。他的手指用力扣緊櫻井的肩背,留下一片深深的劃痕。

櫻井悶哼一聲,更用力起來。

沈浮間,二宮的思緒漸漸飄遠。

他想,櫻井翔你最好現在就弄死我吧,這樣,我就不會在醒來那一刻,想要殺了你。

說到底,終究還是,

舍不得。

……

天還未亮,櫻井翔醒了。

揉了下臉,習慣性地想要伸手摟過身邊的人,卻在快要觸碰到對方的後背時硬生生頓住。

還沒有習慣……

他小心翼翼地撐住身子下了床,不想吵醒還在一旁熟睡的人。

在沒有開燈的房間裏,借著天光的微亮,刷牙洗臉,隨便吃了幾片冷掉的面包。

幾乎和往常出差一樣,拿出早就收拾完畢的行裝,打上領帶,默默在玄關穿好鞋子。

提著行李,他環顧片刻這個住了好幾年的地方,深吸了口氣。

在視線盡頭是那扇緊閉的門。

門後,有他最珍視的人,最重要的寶物。但現在,卻不得不放下。

櫻井翔咬了咬下唇,從口袋裏掏出鑰匙輕輕放在玄關的櫃子上。櫃子上那張合影裏比著樹杈的兩人,笑的依舊如春花般燦爛。

轉過頭,他沒再看一眼,踏出家門。

……

櫻井翔關上家門的一瞬,一直保持著睡姿的二宮和也靜靜睜開了雙眼。

那一聲輕微的金屬撞擊猶如雷擊一般,在二宮的心臟上“啪”地敲出了一個深深的大洞。

他也想在最後,溫柔地告別,卻怎麽也做不到。只能閉著眼,僵直著身體,靜靜地聽著那人離去。

突然掏空的感覺令身體動彈不得。

二宮和也瞪著空出來的半張床上,那還帶著細微體溫的褶皺。

床單、家具、房間、世界,甚至是自己,都被透過窗戶的晨光染上了冷冽的藍紫色。

他知道,這寒冬快過去了。

只是這一次,那個人不會再回來了。

第 29 章

6個月後。

借著公司正好完結一個大項目的機會,二宮和也推說操勞過度,給自己放了個年假。

不想走遠,就回了很多年沒回的老家。

拎著小包進門,二宮爺爺照舊死瞪了他一眼,從鼻子裏“哼”了聲,就甩上了房門。

“嘖,還是那麽元氣啊,歐吉醬~”

二宮扯下嘴角,對著空氣懶懶說聲ただいま……

外廊穿堂入室的斜陽裏,輕飄的塵埃轉了幾個圈,像是回答。

晚飯後洗完澡,二宮擦著濕漉漉的頭發,保持個大字型,咚地躺倒在榻榻米上。

多年不曾回過的家,還跟走時一模一樣。

一樣的擺設,一樣的空氣,一樣的天光,就連天花板上那塊滲水的黃斑都還牢固地黏在原地。

啊,斜角處結網的蜘蛛變大了。說起來這應該是之前那蜘蛛的第幾代子孫了?

二宮就這樣躺著,有一搭沒一搭地胡思亂想。

鼻息裏的空氣都是熟悉的味道,不由得就松懈下來,閉上雙眼。

墻上掛著的吉他、老舊的櫃臺上還放著的各種搜藏:已經磨掉邊角,但依舊平整的棒球卡、神態各異的哆啦a夢手辦、10歲時好不容易拿到的簽名棒球。靠緊床腳的縫隙裏,依舊塞著整理得很好的調音設備。那玩意可是當年的自己省吃儉用才買下來的。

環繞著的是自己兒時的記憶,也是那些歲月,造就了現在的二宮和也。

不需要多想,只要伸手,就能知道何處有自己想要。這樣的感覺很安心。

明明還是春天,迷迷糊糊間,已經能聽見窗外院子裏,一如經年的蟲鳴。

爺爺晚上出來上廁所時,看到的就是嘴角帶著微笑,半濕著頭發,在榻榻米上卷成一小團,跟個蝦米一樣,已經睡死過去的二宮和也。

老頭子皺著眉死瞪了半天,癟癟嘴貓著背回自己屋裏拿出條毯子。

小心翼翼地給二宮蓋上後,戳了一下他有點鼓的臉。

“都那麽大了,還那麽笨吶……”

喃喃囈語中,二宮抓著毯子一角,幸福地滾成了個團兒。

……

老家的日子過得悠閑,一晃就三日過去。

時間在這樣的街區似乎是靜止的。不變的店家,不變的笑臉,和鄰居的問候。

二宮和爺爺並沒說過多的話,老爺子也跟他昨天才離家,不過是到外面去吃了碗拉面,現在又溜達回來一樣。閑著就丟給他抹布,戳著這懶洋洋的家夥去院子裏打掃,或是差遣他跟幼年時一樣,到街角買個下酒小食,或是去八百屋看看每日的顯示折價蔬菜是不是還有得買。

這天傍晚,二宮又被爺爺差遣著去街角的八百屋。

剛走到拐角,還沒到店門口,就遠遠聽到一個熟悉的,有些沙啞的嗓音從店裏傳出來。

“啊啊~店長,它真不是故意的,下次絕對,絕對不帶它來了……”

“……”

“這菜我買了,可是可是……啊,怎麽辦啊,偏偏這個時候……”

二宮滿腹孤疑地推開了拉門,剛跨進一只腳,就對上一人圓溜溜的黑色大眼。

那人頂著個毛茸茸的腦袋,背對他站著,看了他一眼後,眼睛就越來越來,那嘴型也由普通的o型慢慢變成了合不攏的◇型。

“啊……啊啊……啊……”

二宮不耐煩地走過去拍了那家夥的頭一下“這麽多年你還是一點沒變!相葉雅紀。”

相葉也並不氣惱,反而嘿嘿裂嘴一笑,扯著嗓子叫了聲:你回來啦~nino……

照舊和店主打了個招呼,二宮才回頭仔細打量正對著電話不住點頭哈腰的相葉。

元氣的笑臉跟記憶裏一樣,但這家夥穿的連帽衫拉鏈處,那一坨鼓起來的毛團,還在不住哆嗦的可疑物到底是什麽。

二宮一直覺得,作為相葉的竹馬,有時候他其實並不了解這家夥到底在想什麽。雖然打打鬧鬧過了多年,但那家夥的大嗓門和他隨時隨地的奇思妙想,都讓人印象深刻。

撅著嘴湊近拿手指小心地戳了戳,拉鏈處那個毛團突然動了動,冒出一個睜著大眼的腦袋盯著二宮就不轉眼。

眼前突然出現不應該出現的事物,二宮嚇得一楞,張著嘴,呆呆地盯著那家夥轉不開眼。

相葉收了電話,轉身擡頭看到卡住的二宮,哈哈一笑。

“nino~可愛吧?這個是袋鼠的寶寶,袋鼠知道吧?這可不常見的呢~”言語中不乏洋洋得意。

二宮繼續張著定格一樣的表情,擡擡下巴,指著那袋鼠示意相葉繼續。

“哎喲,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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