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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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走幾步在臺階上撂了藥箱。

側屋都給騰出來收人,這幾日他們便都擠在主屋內,還是前後拿屏風隔成了三進,一進便住著聞人安,此刻她小巧的身子裹著破損的戰袍披風、松松紮著頭發,姣好的面龐上有些輕微擦傷,一雙本該頗為有神的眼眸正毫無神采地盯著窗外。

聞人安從天策府餘生,又在接近楓華谷的營地遭襲,肩膀挨了刀傷不算重,神思受創是真,被葉墨救回來莫說不甘心,當夜醒了便強撐著要溜走,給花無間逮個正著。

“去送死不過以卵擊石,不如留著命日後還能報仇。折了槍不是折了魂,尚有大片河山等著收回。醫館門未修繕,你非要去我也攔不住。”

這是花無間勸她的,聞人安聽了果然留步、而後跪地痛哭,待太陽再升起來的時候便已是這般了無生氣。

於葉墨,聞人安是他傾心的天策姐姐,於花無間,她算是恩人。曲玲瓏當時在巴陵,正是同聞人安借的人手,回頭遇上黎若,聞人安又一路送花無間到了昆侖腳下,只是此時此刻,花無間也不知要如何安慰才好。

秦月之見他站在門口不動、長發後的神色略帶愁,便出門來喚他:“無間,藥方都抄好了,只是有些藥材缺了,此時又抓不到藥。”

花無間接過來,只見藥方上的字雖未再練過,卻唯恐出錯、一筆一劃寫得整整齊齊,不禁略勾了唇角,安慰道:“無妨,等戰事停一停,在水邊可取得彼岸花,石間也有石蓮花,取一些可撐一段時間。我隨口念了那麽多,你倒是都記得。”

“你都有說兩遍。”秦月之忙解釋道。

不僅記住,還和庫存都核對過、一一記下了,若不是戰事這般慘痛,他實在舍不得他這般費神,花無間想著,還未來得及接口,外堂便傳來了一聲響。

緊接著是搖搖欲墜的大門終於落地的聲音,同時響起的還有此起彼伏的驚叫和騷亂,最響的聲音便是胡人粗獷的、罵罵咧咧的話:

“誰是你們這兒管事的?出來!爺幾個要收租!”

花無間心下一沈,擡手一把按住了已經沖出屋子的聞人安,飛快地低聲道:“聞人姑娘稍安,醫館裏多是病弱者。”

聞人安一握拳,還是站穩了。

“無間……”秦月之與他互看一眼,轉身就去取劍。

花無間看聞人安無再多動作,點了點頭便趕到前廳,只見門庭裏進來幾個胡人,滿身酒氣,其中一個胖子正揪了個老者吼:“快叫他出來,不然爺爺拆了這個什麽館。”

花無間眸色一動,那胖胖瘦瘦的幾張臉似乎在長安城見過,心下恍然,走過去一掌拍松了那胖子的手道:“幾位好雅興,在長安住了這麽久,如今裏應外合見了同胞,也是要幹一番他們的事業。”

胖子顯然沒有聽懂他七彎八繞的斯文話,當即粗聲:“什麽事業不事業?你是不是管事的?我們收租!”

雖然對方高了一個頭,花無間還是被噴了一臉酒氣,當即斂了那三分客套笑容,不悅道:“我是此間醫館的許君睿。敢問你們因何收租?為誰收租?收多少租?”

“這……”胖子憋得答不上,盯著花無間的眼睛倒是慢慢有些迷,不停地在他臉上來回。

他身後的一個小個瘦子忙擠上前,拍了拍腰間的匕首,道:“爺幾個就看你們這兒人多,收點人頭租,要不然報給外頭的兵營,你知道後果。也不貴,一個人頭一兩銀子,怎麽著這兒都要有百來個人。”

話說的無禮、無恥又誇大,花無間冷笑一聲,道:“這前後加起來,算上圍墻周圍暫時歇腳的,醫館也只有五六十人,官爺倒是好眼力。”

胖子暈暈乎乎半天,這時候倒開口了,粗獷的聲音硬是扭出了幾分軟:“沒錢也可以,我抓你回去抵了。”說著就朝他伸出了手。

花無間本來就扣著招在手裏,誰知劍光一閃,回頭秦月之已收了劍,這時胖子才捧著手慘叫,地上赫然半截手指,嚇得就近的孩童尖叫哭聲一片。

“他媽的,反了!”小個子迅速抽了腰刀,招呼同伴圍過來,“我看你們不像是開醫館的,肯定還窩藏了天策餘黨!給我搜!”

還未再動手,花無間搶先按住了秦月之欲再拔劍的手,提了袋銀子湊到小個子狼牙兵鼻尖:“這麽多夠不夠?”說著還打開袋口捧給他看。

小個子遲疑了下,眼裏除了那沈甸甸的飽滿袋錢已容不下其他,登時不顧胖子的嚎哭就想去接,誰知手剛觸到綁線,悶聲一哼,腦袋已經從脖子上滾了下去,一起倒下的還有那胖子。

幾聲兵刃入體,橫七豎八的屍體上踩上一雙沾著血跡的繡金靴,葉墨背著重劍、拿著輕劍,濺了半身血漬,馬尾飄揚,擡頭朝花無間狠狠地道:“這幾個嘰嘰歪歪的夠惡心,人頭算我的!”

“葉墨,你不該殺了他們。”秦月之搖頭。

“餵,你切了他手指就不許我殺了他們?還是你要教育我‘仙道貴生’?”葉墨擦著劍,一臉的不想聽。

“葉墨,殺人與警告不同,萬一被查出來,醫館我們是呆不下去了。”聞人安不知什麽時候出來的,說話時還緊盯著地上的屍首,目光駭然。

“安姐姐?”葉墨有點懵,跳下來茫然道,“每天都有狼牙兵死掉,埋了不就完了,為什麽呆不下去?”

“因為這幾個狼牙兵士久居長安,與外頭接頭的必然不是普通小兵,既然有人罩、自然也有人查。”花無間有些無奈地嘆息,頭痛道,“只是這長安戰亂,眼下要去到哪裏呢?”

“西面馬嵬驛有追兵,東南失守,北面的太原又路途較遠,這麽多傷病恐怕……”秦月之替他分析著,又看了眼門庭示意。

葉墨做錯了事,頓時耷拉著腦袋一聲不吭,聞人安過去,頭一回伸手拍了拍他的肩,惹得葉墨驚詫不已。

“大夫哥哥,那個……”一個紮著雙馬尾的小姑娘不知何時蹭到花無間邊上,攥著他的衣袍下擺,小聲的道,“我們來這裏前,聽說長安東南面能收人,那時候阿娘跑不動,就沒有去……”她說完,一頭紮進了身後的母親懷抱。

花無間眼眸發亮,感激地朝她們拜了拜,打開方才那錢袋,手腕一翻,碎銀、銀錠便沿著屍首咕咕嚕嚕滾了一地,他旋即朝還在楞神的葉墨道:“葉少爺,這次你真要出大力氣了,快動起來。”

(34)

醫館一起出來的人不過二三十,其餘的斟酌後便各奔東西,花無間刻意留了財產物件,將胡人偽裝成貪財爭鬥而死,能瞞得了一時便安全一時。

搬東西的活兒大都落在葉墨手裏,一行人避開巡哨,後半夜才從醫館出發,好在長安遍地淒涼,到處都是逃難的人,一路也未曾有阻。

清晨抵達的時候,長安以東聚集了大片的流民,只見就近的純陽宮、萬花谷弟子各司其職,巡查救人,行醫問診,一大早就忙得不可開交。

葉墨累了半天,急忙忙找水洗臉去了,花無間同秦月之才將人安置妥當,就有人發現了他們、沖了過來:

“師弟!你不在昆侖呆著你到這裏來幹嘛?你不要命了?你聽下話會死?!”

黎若雙眼銅鈴似的瞪著他,吼完他,氣的胸口一起一伏,綰到腦後的長發也震得飄了幾綹下來,看了眼他帶來的人和洗臉都能動靜很大的葉墨,氣不打一處來:“你人來就算了,還那麽積極也罷,帶那個混小子幹嘛!”

花無間被吼這一兩聲,霎時有些委屈,懶懶的道:“師姐,不是我帶的,他自己好好的山莊不呆、非要來,你攔他試試?”

秦月之眼角瞄著花無間眉毛一跳、有些別扭的神色,忙上前道:“若姐,昆侖太冷,無間不適應那兒的氣候,呆了這麽久活動下無。我們本在長安落腳、未想生事,誰知狼牙軍來襲,習武之人不能袖手旁觀,這也是無奈之舉。”

“還是秦月之你會說話。”黎若嘆了句,看了他們幾眼就沒再追究,後有些雲裏霧裏地搭了搭花無間的脈,嘀咕著,“什麽叫怕冷,我怎麽沒聽你說過?”

“師姐,昆侖呆著對暫緩經絡好,我懂,只是這山河破碎、飄絮隨風的時候,我作為妙手回春、救濟世人的師姐你的師弟,出分力也是理所應當的。”花無間趕緊穩住黎若,朝秦月之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黎若聽他這麽捧,便默認地點頭,放開他繼續瞪著,警告道:“我跟你說,別以為好的差不多就作死,你呆我這裏不準去外……”

她話說到一半,忽然被人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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