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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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因醫人不可用來比試,這恰巧躲過了花無間的軟肋,這事換做別人或許該松口氣,在花無間這裏只有說不出的沮喪。

於醫術精進無益,這次的風雅集還不如缺席一回、斂斂鋒芒,也好讓師父安心些。

想著,花無間手上的拉扯變成了揉,最後拍了拍小師弟的肉球臉,安慰道:“別可惜,風雅集又不比醫藥,就算比,我萬花谷也沒人給試藥試針。”

“可是……”小師弟忽然想起什麽,瞪大了眼睛,“不是說第一名可以問任意一個師父要一本秘籍看嗎?沒說不能要醫書啊。”

下一瞬,花無間已豁然起身,打開門,外頭鬧得不可開交的師父和師叔都揮著毛筆,被兩個門下弟子一左一右拉著,院中已是落花滿地、一片狼藉。

見他出來,院中的人都齊刷刷的看著他。

“師兄來的正好,快勸勸師父,他說要用點穴截脈了。”

“我師父已經用了。”

還沒等兩位師長開口,花無間已清了清嗓子,對著門外倆上了年紀的黑袍萬花抱拳:“師父、師叔,師伯雖罰我閉門思過,但風雅集考核弟子們的技藝,也是師門的榮耀,想來與弟子的過錯並無大關系。弟子懇請去風雅集一坐,回來再閉門思過、加罰三倍時日,不知二位可否應了弟子?”

花無間說的如此懇切,擡起頭那精致的容顏上已布滿憂愁,泫然欲泣、落英掛霜、著實讓人不忍。

不用說,在鑼鼓敲響、商羽師姐宣布開始的時候,花無間身著青黑的衣衫、抱著難得一用的那支玉筆出現在仙跡巖。

是日天色未暗,花無間就敲響了藥王閣的門。

“睿兒,來坐。”鶴發童顏的高壽藥王笑瞇瞇的從書堆裏起身,招呼他到茶桌旁。

花無間心情甚好,邊用手巾擦拭著袖口沾到的墨漬,邊去到爺爺跟前,笑著看他慢悠悠的倒茶:“現在萬花谷,也只有孫爺爺叫我真名了。”

“是嘛?算算日子,睿兒入谷也有十年了,十年未曾出谷,是不是覺得有點疲乏了?”藥王將茶杯推到他跟前,茶葉的芬芳一點點熏染開。

“沒有這麽嚴重。”花無間小口啜飲,神色輕松,“不過是醫術未有精進,偶爾煩悶罷了,爺爺洞察若斯,睿兒不敢隱瞞,來此就是求爺爺教一教秘法的。”

藥王撫須微笑,嘆道:“武道修行,須有益有縱,若是過於疲倦便稍作休息,看看萬花風物。”

“爺爺……”花無間聽他岔開話題,有點急,忙放下茶杯正色到,“您避世那麽多年,除了《千金方》定有別的研究,既然我在風雅集拔得頭籌,爺爺也該兌現諾言啊。”

“嗯。”藥王笑呵呵的點頭,伸出枯瘦的手拍了拍花無間的手背,“那麽睿兒,下個月你就出谷吧。”

花無間剪秋似的眸子倏然張大,認真的看著眼前的老人,在確認其並非玩笑後,如人形木偶一般直直的跪下:“爺爺你要趕我出谷?為什麽?!”手邊的茶杯被帶倒,潑了一身茶香。

他滿心期待孫爺爺會改變主意、扶他起身,可老人笑呵呵的捋著銀色的胡須起身,清楚的重覆道:“睿兒下個月便可出谷了,我這裏沒有你想要學的東西。”

“是徒孫昨天未守規矩開了藥方嗎?孫爺爺,我沒有胡亂開,那癥狀如果是疫病,必定傳染極快、絕不會拖到來萬花谷求醫還只有幾人得。”花無間急著解釋,“癥狀是上吐下瀉,那必定是集體吃了什麽東西誘發胃炎,加上純陽宮冬冷,道童年幼禁不起夏天的驟變,傷風性胃炎,用單一的藥物會彼此相沖、抵消藥效,故而我開了覆方……孫爺爺……”他越說,臉上的血色便褪的越快,辯解幾句已是額上汗珠滾滾。

“你可知,你師伯為何要罰你?”藥王瞇起眼睛,笑盈盈的問。

“因為徒兒違反谷中規矩。”花無間被問懵,楞楞的回答。

藥王“呵呵”的笑著搖頭,拄著拐杖慢走兩步:“只因救人不是照本宣科,你雖開了個精確的藥方,可醫者父母心、需親力查看才可放心,哪怕萬分之一也是人命所在。太平盛世,來谷中求醫者甚少,谷中弟子也甚少外出、又通曉醫術,每有病痛揮之即去,生老病死、生命可貴,你並無機會去學習啊。”

花無間聽著驚心,竟想不出任何字句來反駁,只因心中早就知曉正是如此,可十多年來,他早已忘了父母的模樣,萬花谷便是他的家, 他從未想過離開。

“孩子,只有得到過、失去過,你才能體會醫病、救人的心意,才會珍惜生命、珍惜當下,才會知萬花谷的風物強過萬千卷宗,可這谷裏,沒有能教導你的人。”老人語重心長,說著擡頭看了看堆到天花板的金石櫃子,一抹斜陽正破窗而入。

花無間就這麽悄無聲息的跪著,低頭盯著那早已化成水跡的茶水,藥王閣的墨香、藥香和茶香混合,成了他最熟悉也是最眷戀的味道、縈繞在鼻尖揮之不去。

孫思邈見他遲遲沒有反應,終於嘆了口氣:“倘若不願意,那就……”

“敢問爺爺,我何時可以回來?”花無間擡頭,似是下定了什麽決心般,如水的眸子沈沈、有著前所未有的安靜。

“若是你想,隨時可以回來,有萬花醫館的地方,就有你的同門,萬花谷永遠是你的家。”老人緩緩的說著,仿佛是要給他鼓勵般,摸了摸他的頭頂。

花無間闔上眼,爺爺溫熱的掌心是他未長高的孩童之年的記憶,而如今……他鄭重的叩首行禮:“睿兒拜別爺爺,如不學成,決不回谷。”

花無間要離谷的消息不脛而走,谷中似是炸開了鍋,萬花弟子無論是不是同門,都無暇再對風雅集的事評頭論足,轉而激烈的議論起花無間的離谷,就連從純陽趕回來、要解了他禁足的師伯也給嚇得不輕。

花無間的師父、一堆師叔和師伯都爭相去藥王閣求情,卻無一例外被花無間勸退,幾個關系較近的師兄弟探問緣由,花無間風度翩然地搖頭、將疑問全部束之高閣,而暗戀他的師姐妹,自是哭的慘。

哭的最兇的,當屬與他最親近的小師弟,他摸著他的發頂安慰,可小師弟卻哭得更厲害了。

半個月後,在問朦朧子要過財物、收拾完畢行禮,花無間揣著師叔的信、藥王給的錦囊和師姐們給做的點心,安慰似的擰了擰還在抽噎的小師弟的臉,在眾目睽睽下登上淩雲梯。

師父給他備了足夠多的盤纏,卻並未來送行。

透過木架向下看,萬花谷的花海變得越來越模糊,他從未想過要失去什麽,但出谷便見不到護短的師父、吵鬧的師叔、嚴厲的師伯還有一幹師兄弟姐妹,他頭一次覺得,自己往日醉心於練習是那麽不該。

淩雲梯到頭,花無間才踏出去,便迎面撞上一個提劍而來、腳步匆匆的白袍道長。

“麻煩帶我去見花無間的師父!”道長還未站定便問開,身後追著幾位企圖攔他的萬花弟子。

花無間拍了拍衣服上的塵,認出來人,頓時有些好笑:“你找我師父做什麽?他去純陽宮的時候偷了你的酒?”

道長這才頓住,仔細看了看他的臉,驚呼出聲:“花無間?!你你……”他說著,將他上下打量,驚訝之色毫不誇張地寫在臉上,“你因替我開藥方被逐出師門、趕出萬花谷,果真如此嗎?!”

“秦、月、之!”花無間哭笑不得的念著道長的名字,最後陰沈下臉來,手不自覺的探向藏在衣中的毛筆,“誰告訴道長你,我是被逐出師門的?!”

眼前的道長正是秦月之,他依舊風塵仆仆、卻面帶焦急,此刻懷著一股悲憫看向他,而花無間則一身便裝、紮起黑發還揣了個布包,神色略有黯淡、不覆往日的神采飛揚。

秦月之再次將他打量,定了定神道:“莫說花谷人盡皆知,連純陽宮都傳遍,我……我是來解釋誤會的,君子有所為,我不可讓你如此含冤莫白!”

“在下還未和道長熟悉到‘你我’相稱,還有……”花無間只感到自己眉毛在顫,強迫自己冷靜,咳了一聲,一字一頓地糾正道,“我、沒、有、被、逐出師門!”

(4)

盛夏已過,涼風習習,夜長之月,紅葉已層層疊疊的絢爛起來。

花無間一身輕便的行裝,騎著師父送的快馬,悠哉地在楓林中緩行。

穿過楓華谷、暫歇洛陽城,取道金水後便是揚州,在揚州送完信、替師父辦完差,他便能踏足思慕已久的江湖、涉獵奇藝高術。本來一切都很順利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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