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墨的話，讓蘇青衣全身劇烈的顫抖。

如此直白的告白，如此濃烈的情誼……明顯到感情淡漠的他都不能不去直視。

“是我輸了。”

封墨嘆息一聲，宛若黑曜石一般的眼眸中，閃爍著異樣的光彩：

“我與戒空相識，想要開天，並非是他誘導我，而是我個人的探索性子使然，但看到你……我心甘情願的留在華夏大地，心甘情願的被你所統禦……所以，我沒有再做過任何想要開天的舉動。”

他是在解釋。

他並不想與他作對，從知道他存在的那一刻起就是這樣的。

蘇青衣抿了抿唇瓣：

“封墨……這些話，不是我想聽的。”

心裏的感覺已經覆雜奇怪到無法用語言形容。

他近乎機械般冰冷道：

“我只是想知道，我能否再見他們？”

封墨漆黑的目光靜靜的註視著他，作為光明神，蘇青衣本該是冰冷無情的，但是看著他的眼神裏卻又翻騰著那麽多那麽多的情意。

“蘇蘇，你想見的，是誰呢？”

他在他的心裏，在他的眼裏。

他從未愛過，也從未掩飾自己愛過。

這個人，屬於他，卻又不屬於他。

明知道不會是自己想要的答案，他卻偏偏忍不住這麽問。

那些人，其實……都是他。

但卻又不是他，所以他控制不住心中的苦澀，如同，當日他帶著蘇長空和蘇青衣吃遍華夏大地上的美食時一樣。

蘇青衣垂下眼眸：

“何必明知故問。”

蘇青衣這麽模糊的回覆，是因為……他無法說出準確的答案。

他的眉微微蹙起：“罷了，此事稍後再說。”

因為他已經看出，封墨並不會讓他很快就見到蘇長空，白逸塵等人，這中間，怕是還有別的緣故。

眼下似乎並不適合了解，因為封墨一直沒說。

“你要怎麽處理戒空？”

封墨幾乎是在瞬間就知道了蘇青衣的打算，他移開目光，看著被他下了清光結界的下方，平靜的問蘇青衣。

蘇青衣沒有回覆他，而是擡頭看著略微有些灰暗的天空其實那也是他的心情呢。

他問封墨：“如今，你可還想開天？”

“開天？”

封墨重覆了一句：

“其實，對我而言，已經無所謂了。因為你已經留在了人間。”

這話讓蘇青衣薄紅的唇迅速的抿起，想到他之前的那些話，想到他這些年來與他之間的博弈，他心中的怒火又散去了一些，淡淡道：

“開天未必不好……以前我從未想過，有朝一日，華夏大地的天，竟會由我這個唯一的光明神親自劈開。”

“蘇蘇？”

封墨大驚。

蘇青衣是華夏大地唯一的神，他的存在是維系華夏大地的平衡，如果開天的話，華夏大地與外面的世界相同，再無平衡所言，也無需平衡，而是會朝著一個未知的方向去發展……

換而言之，開天，對蘇青衣而言，其實並不是一件好事。

所以他放棄了。

可如今，他竟然會他要開天！！親自開天！！！

封墨一時之間，竟不知說什麽才好，他是希望自己的那些神魂，能夠改變蘇青衣，能夠讓蘇青衣留在人間，可……可這並不代表，他想讓蘇青衣改變的如此徹底。

封墨著實是一個聰明的可怕的深不可測的男人。

所以能看到他如此失態的模樣，蘇青衣竟會覺得有些愉悅。

他側首，如冰雪雕刻般的臉上並沒有太多表情，他看了眼封墨，然後飛身而起：

“其實，你們說的對，一味的固步自封，總是會自取滅亡的……外面的世界，未必不好。”

他想到了他曾經生活過的地球。

想到了在地球上看到的眾多繁星。

地球上的人類，尚沒有靈力，不會飛行，都能憑借飛船走出地球，走向宇宙。

而他的華夏大地上，高手無數，會飛的人也多不勝數，但有勇氣走出去的人，卻屈指可數。

他不該讓華夏大地上的子民，就只有這麽點短淺的見識。

不該讓華夏大地一直這樣經歷劫難的‘消耗’‘補給’，他該讓他的子民去見識更加廣闊的空間，見識更加豐富多彩的世界。

也許他們出去了，見識了更多強大美好的東西，會將他們的家鄉，華夏大地建設的更加美好。

固步自封，永遠無法進步的。

蘇青衣略微冰冷的絕美面容柔和下來，他一雙燦若星辰的眸子愈發的明亮。

他漸漸的飛了起來。

昊天塔出現在他手中。

這個屬於異界的強大無比的神器，被他握在手中，由塔變成了劍。

巨大無比，鋒利無比，神器不愧是神器，不論是變成何種模樣，都不會讓人失望。

封墨睜大雙眼，看著蘇青衣及至腳踝的長發和淺色的長袍無風自動，看著他那淡然放松的表情，終於確定，此次開天之舉，是他心甘情願，且深思熟慮的。

他不是一時沖動。

他的改變竟然如此之大。

這種改變，非但沒有讓他覺得奇怪或是突兀，反而是讓他心潮澎湃，心底湧出了更加激越的情愫。

這個青年，是他所愛著的人。

無論他想做什麽，他都會幫他。

就如同，他想讓他死，他便死在他手中一樣。

在他全神貫註的註視之中，蘇青衣舉起了手中的巨劍，一時之間，華夏大地上的靈力瘋狂湧動，那把巨劍，仿佛是無底洞一樣，瘋狂的吸收著周圍的一切，將一切都往劍中吸，使得蘇青衣手中由昊天塔所化成的長劍光芒大放，無可比擬。

在青光結界之下，戒空看著蘇青衣此舉，愁苦慈悲的面容上滿是激動之色，他激動的神色表情近乎扭曲。

華夏大地上四處暴動的靈力太過狂暴，使得整個華夏大地上的人都心生不安。

他們往著晴朗無比的天空看去。

那一刻，蘇青衣纖瘦的身影消失在天地之間。

他化身為天道，然後一個巨大的金色身影逆著光，浮現在空中，身穿盔甲，宛若是從遠古而來的將軍，這一刻，他的身影，在華夏大地上，人人可見。

那是傾城一劍！

那是驚天一劍！

那是華夏大地上，所有人永不能忘的一劍！

那是華夏大地上，歷史性的，將永載史冊的一劍！

因為，這一劍，劈開了天！

在刺目的金光當中，那晴朗的天空，被一分為二，然後整個天空，破了一個洞。

天上是什麽？

是天宮。

天外是什麽？

是另一個世界。

天外在天宮之上，天宮屬於天上，屬於華夏大地，天外才是華夏大地之外的世界。

天空破了一個洞，最初不是黑暗，而是光明。

刺目的光從破口處傳來。

有炙熱的紅色火球，宛若流星一般，從破開的天空隕落到人間。

那一刻……不能修煉的人覺得自己全身舒暢，身體似乎在這個瞬間發生了變化。

那一刻……每一位修行者，都在不知不覺中往前晉升了一階，一階的變成二階，二階的變成三階，八階的變成九階，九階的變成半步道君，半步道君，變成一步天尊，而所有的一步天尊，也忽然覺得天地間的靈氣濃郁了許多，體內的靈力充盈無比。

那一刻……身負頑疾的人忽然康覆了，躺在病床上無法起床的人忽然站了起來……

猶如神跡。

整個華夏大地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一劍之後，蘇青衣便沒有再戀戰，他收了昊天塔變成的劍，從天空飛下，落在封墨旁邊。

封墨眸中閃爍著驚嘆之色：

“你……你竟真的開天了……親自開天……”

要知道，蘇青衣是由人類的信仰而形成的神明，他的存在，就是為了維持華夏大地的平衡。

可是，這一刻……他自己卻親手徹底打破了華夏大地的平衡。

他突破了自我，超脫了一切。

他解放了華夏大地上的修行者，也解放了自己。

可那又如何？

他不後悔！

特別是以天道為眼睛，感受著華夏大地上世人心中的喜悅，蘇青衣心中也是喜悅。

他是人類的信仰凝聚而成，達成人類的願望，也是他的職責，如今，世人都感受到歡欣，信仰更加純凈更加真摯，他獲得的好處也是多多的。

蘇青衣黑若流泉的長發及至腳踝，無風自動，淺色的衣袍翩袂起舞，他擡首看著天空中燃燒著的破洞，嘴角竟然彎出了一抹笑來：

“我早該如此。”

這一刻，他感覺無比的輕松，無比的愉快。

開天之前，為了維護華夏大地的平衡，為了‘消耗’和‘補給’，他降下災禍，造成無數劫難，收割無數人類信徒的生命。

以前他是神的時候，不會在乎這些，現在他是人，他懂了情，懂了生命的意義，才驚覺，那樣其實是對天道，是對華夏大地這個封閉空間的妥協，並不是事情的真正解決之道。

開天原來，開天才是最正確的答案。

心情有些激越，久久難以平靜。

這一刻，華夏大地上的修行者都對天上那個破洞十分的感興趣，踩著飛劍飛到天空，靠近破洞，當發現從那裏竟然能夠飛出去的時候，都驚訝無比。

越來越多的修行者朝著洞口飛去，他們終於有了探索之心。

他們即將走出華夏大地。

或是死在華夏大地外面，或是在外面飽經風雨，成為整個宇宙的強者。

他們或許會回來，或許再也不會回來了。

但是，他們終歸是多了一個選擇。

蘇青衣嘴角噙著笑，回頭對封墨道：

“謝謝你。”

若非有你，我怎會走向人間，若非是你的分身蘇長空，白逸塵等人的努力，我又怎會留在人間？

怎會做出開天這樣的選擇和舉動？

封墨感受到了他那喜悅的心情，所以他也很愉悅，開口道：

“一啄一飲，皆是因果。”

蘇青衣想了下，點了點頭。

開天之後的喜悅，有些沖淡蘇長空他們離去的悲傷，蘇青衣目光流轉之間，看到了清光結界之下的戒空。

“要不要殺了他呢……”

在蘇青衣將玲瓏塔收歸己有的時候，蘇青衣便知道了戒空的身份。

玲瓏塔，本名昊天塔。

昊天塔，是地球十大神器之一。

戒空曾說，昊天塔是他家鄉的十大神器之一。

那麽，戒空便不屬於華夏大地本土人士。

他是地球人！

而地球，正巧也有佛教，所以他一個佛陀，在華夏大地上開辟了佛宗這樣一個存在。

他是為何到華夏大地？

蘇青衣不知道這一點。

但他或多或少能猜到，戒空在華夏大地，妄圖開天，可能就是為了離開華夏大地，為了回到地球去。

在開天之前，蘇青衣決定狠狠的懲罰戒空，因為之前戒空將華夏大地弄的一片混亂，民不聊生，造成許多殺虐。

但在開天之後，蘇青衣有所觸動，卻又改變主意，打算放過戒空。

因為開天最初的想法，是戒空產生的，戒空影響了封墨，封墨走到了他眼裏，所以他才會有諸多經歷最終決定開天。

開天是他所開。

但真正為開天做出努力的，卻是封墨與戒空。

罷了。

蘇青衣對身側的封墨道：

“放了他吧。”

“蘇蘇？”

封墨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蘇青衣嘆息：

“你說的對，一啄一飲，自有因果，以往為了華夏大地的平衡，我亦是造下許多殺孽，若真論殺孽，我比他更該死。”

封墨眉心皺起：

“他怎麽能與你比？你殺人是為了維護華夏大地平衡，是為了讓華夏大地上的人類的子子孫孫存活更久，他卻是為了一己私欲。”

蘇青衣搖頭：

“他的確是為一己私欲，但開天的因，的確是由他而起，俗話說，將功補過，他雖造下殺孽，也是為了開天，而開天之後，華夏大地上的世人有了更多更好的選擇，他可以說是功不可沒，所以我打算放過他。”

而且他也在地球上生存過一段時間，他也懷念地球上他穿越之前那個在蘇家的生父生母，所以他理解戒空想要回去的心情。

沒有真正的對與錯，有的從來只是立場的問題。

開天的過程，從最初，到現在，流了許多血，就像是一個時代的改革，整個華夏大地，在這一場開天變動之中，迎來了新紀年。這樣的改革，總是需要流血，需要犧牲，在這時候，重要的不是過程，而是結果，這時候流的血，比起以往華夏大地為維持平衡而流的血，已經少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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