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6章 假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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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可否……可否……”

葉文山松開手中的‘琴仙’腆著臉湊到蘇青衣身邊,想要問問能不能也賜自己永生。

可惜他的話說一半,就在蘇青衣漆黑幽深的目光下,住了嘴。

蘇青衣似乎是看出了他心中所想,黑眸清冷,平靜卻極有威嚴道:“退下!”

雖然他可以賜很多人永生,但是他並不喜歡葉文山,相反,還有些討厭,若非是他是他所有信徒的領袖,他可能看都不會看他一眼。

葉文山有些失落,立即點頭道:“是。”

馬車中的清歡看著這樣的葉文山忍不住嘖嘖稱奇:

“這光明聖壇壇主,在咱們師父面前都沒這麽老實過,蘇公子還真是了不起。”

慕弦歌感受著體內陌生的力量,想象著蘇青衣之前說的互不相前,心裏莫名的有些忿恨,便忍不住陰陽怪氣的開口:“呵,人家可是光明神呢,這麽了不起不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他們的話,蘇青衣權當沒聽到,他淺色的衣袍和及至腳踝的漆黑長發隨風飛舞,飄飄欲仙,清冷出塵,美麗無雙。

他之所以沒有離開,是在等人。

而戚無庸和馬車中的清歡等人之所以沒離開,是因為蘇青衣沒離開。

在蘇青衣叫葉文山之前,葉文山在與蘇長空和歸途戰鬥,而後,葉文山被蘇青衣叫了過來,那麽,蘇長空和歸途自然也會來。

只是時間的早晚問題。

這個時間的差距,其實就是修為的差距。

蘇長空和歸途,縱然修為不俗,還是有些不比不上葉文山那個老狐貍。

蘇青衣定定的站著,周身縈繞著強大的氣息,明明冰冷而懾人。

而清歡看著蘇青衣的身影,卻莫名的覺得有些難受。

她的聲音放低了,問馬車中的慕弦歌:“小九,你說天宮是不是只有他一個神?”

蘇青衣精致絕美的眉眼不動,依舊沒有表情,只是在靜靜的等待,衣袍和發絲被風吹的翩翩起舞,是很美麗,但卻也十分的孤單,落寞。

清歡看著他的眼神愈加的柔和:“若是天宮真的只有他一個神的話,他以前在天宮,都是怎麽生活的?他都不會感到寂寞麽?”

至少清歡自己無法想象,讓他一個人生活在一個地方,沒有親人沒有朋友,甚至沒有同類,整個世界都自己一個人

只是想一想,便覺得心裏發寒。

清歡現在所問的問題,是其他人都沒考慮過的。

在知曉蘇青衣的身份之後,他們總是在想,他殺死了封墨,讓他們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他。

一方面想著他可能回到天宮再也見不到了,一方面又想見到了他,要用何種態度面對他。

因為他是神,是光明神。

所以知曉他的身份後,他們都理所當然的以為他很強大,他無所不能,甚至無堅不摧。

從未想過,以前的他是怎樣的。

沒想過,神會過什麽樣的日子。

其實蘇青衣也不需要他們這些憐憫,因為現在的他,即使有自己身為人類時的記憶,他也不太懂人類那些覆雜的感情。

他其實並非無所不知無所不曉——至少,他就不太懂感情。

因為不懂,所以顯得有些無情。

所以在對白逸塵他們說兩不相欠的時候,他不會想太多。

他只是單純的想著要了結自己的因果罷了。

在慕弦歌和戚無庸因清歡的話陷入沈思的時候,蘇青衣等的人到了。

先到的是歸途。

這很簡單,因為歸途的修為要比蘇長空高那麽一點。

歸途依舊一身黑衣,只是黑衣有些破爛,他臉上還帶著玄鐵面具,一雙漆黑而精光乍現的眼眸露在面具外面,銳利而氣勢十足。

他還是那個淡漠的他,但較之之前,卻多了幾分鋒芒畢露的感覺。

似乎在他身上察覺到了什麽,蘇青衣眉眼一動,看向了他。

難得的,蘇青衣清冷的黑眸中,竟然帶上了幾分審視。

因為他感受到了九天的氣息。

在華夏大地上,從蘇青衣誕生有意識之後,封墨是他見過最優秀的人類,是人類之中,當之無愧的第一人,要不也不會逼的他從天上走入凡間來殺他了。

而封墨之下,便是九天。

九天當初,還是被蘇青衣選中的人,是受過神眷的人,蘇青衣在天宮借天道之手,讓他氣運加身,給他許多便利,可他竟沒勝過封墨。

蘇青衣本不該對九天這個人產生很深刻的印象的。

但是,封墨死之前的那段話,他終歸是有些在意的。

封墨說,他想要贏過他,必須參透九天的事否則,他可能是輸給封墨的。

所以,蘇青衣還是若有似無的將九天記在了心上。

因此此時,在歸途身上察覺到九天的氣息的時候,眼神中,忍不住多了幾分探究。

歸途與蘇長空是雙生子,封墨死之後,對於蘇長空的痛苦和內心煎熬,沒有人比歸途更清楚了。

看到蘇青衣,根本是沒有準備好的事情。

所以歸途也忍不住怔在原地。

因為沒有準備,所以沒有反應,所以顯得跟平時一樣的冷漠。

蘇青衣原本還在探究九天的氣息,但在看到歸途如此淡漠的時候,清冷的眼眸中,忍不住閃過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的異色。

然後他的腦海中,不由自的回憶起了跟歸途一起逃亡的那段時光。

心裏傳來了一陣一陣怪異的感覺。

對他來說極其的陌生。

讓他忍不住微微皺了皺眉,然後走近歸途,他擡起白皙修長的手,準備想對白逸塵等人一樣。

說,我賜你永生。

但是,不知為何,在他靠近的時候,歸途卻是後退了一些。一下子就拉開了與他的距離。

這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蘇青衣伸出去的手,就那麽僵硬的伸在空中,如他的身影一樣,孤零零的。

看上去非常的可憐。

哪能讓人相信他是這個世界唯一的神呢,神不都是高高在上的麽?

然而,蘇青衣一點都不覺得自己可憐,他精致絕美的小臉上沒有一絲表情,只是若無其事的放下了手。

歸途看著他緩緩放下的手,心裏猛地一痛,衣袖下的雙手慢慢緊握,面具下的唇也緊緊的抿到了一起。

蘇青衣的目光追隨著他:

“歸途,你……想要什麽?”

歸途於他,可以說是有救命之恩,自然也是有因果的。

他本想賜他永生,可他卻無聲的拒絕了。

歸途抿著唇。沒回答他,或是說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一時之間,又靜了下來。

就在這短短的時間內,蘇長空也到了。

自從蘇青衣覺醒屬於光明神的記憶之後,他就不怎麽見過蘇長空了。

在他最初覺醒記憶的時候,作為人類的他,能夠壓制住光明神的主要原因,還是因為蘇長空的存在。

只是,封墨將一切真相說開的時候,讓人太過於震驚,所以,他才會完全覺醒,原本在體內掙紮的那個屬於人類時的意識和感情,也完全被壓制,消融,以至於成為今日的他。

即使他不懂感情,對蘇長空的感覺也極其的覆雜。

他本能的回避,直到今日,避無可避。

蘇長空從遠處飛來,看到青木崖前,已經沒有修行者了,然後又仔細的打量了戚無庸幾眼,見戚無庸的盔甲十分的破爛,身上沾滿鮮血,眼底不禁染上了幾分擔憂之色,上前幾步,到戚無庸身邊道:

“二師兄,你可還好?”

戚無庸看了蘇青衣一眼,搖頭:

“本來不好,不過,蘇蘇他……之後,就好了很多。”

蘇長空面不改色,連眼角的餘光都沒給蘇青衣。

他似乎沒看到蘇青衣,將蘇青衣當做了空氣。

蘇青衣定定的站在那裏,寬大的淺色長袍,和及至腳踝的墨色長發隨風飛舞,映襯的他的身形愈發的纖瘦了。

從蘇長空出現之後,他的目光就膠結到了他的身上,有些不受控制。

在看到他雪白的長發,在察覺他將他視若無物之後,連他自己都沒發現,他精致絕美的臉上閃過一絲不屬於光明神的哀傷。

對身份不一般的蘇青衣,清歡十分的感興趣。

她將蘇青衣的表情都看在眼底,心中暗道,也許這位光明神,並非表面上看上去的那麽無情。

“三師姐,四師兄,九師弟,青木崖這裏最是險峻,辛苦你們了。”

蘇長空朝他們一一行禮。

清歡從蘇青衣那裏得了好處,忍不住想為蘇青衣說好話:

“五師弟,我們在這裏苦守五日,雖然功勞不小,但是,光明神殿之所以能夠退兵,主要還是蘇公子的功勞。”

蘇長空的身影一頓,這才轉身,以一種前所未有的冷漠目光看著蘇青衣。

就像是看著一個陌生人一樣。

他朝著蘇青衣作揖,認真而疏離又客氣道:

“多謝蘇公子對大堰和天院的搭救之恩。”

蘇青衣的呼吸急促了幾分,他莫名的想要後退,想要逃開。

但這怎麽可能?

他是華夏大地上唯一的神,他是光明神,誰都不能讓他退步。

封墨都不能。

蘇長空又怎能?

他下顎微揚,精致絕美的臉上流露出了一絲高傲的表情:

“本尊乃大堰帝王,出手保住大堰,是理所當然的事。”

自從他覺醒屬於光明神的記憶之後,他一直是面無表情的,一直是淡漠的,周身的氣息強大,帶著清冷出塵,可遠觀不可褻玩的高貴,讓人由內及外的信服尊崇。

他從未可以的表現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樣,不論做什麽,都是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

但是,在蘇長空面前,他卻刻意的做出了高傲的模樣。

蘇長空沒有多看他一眼,只是垂眸道:

“當年蘇公子也是不願意做皇帝的,既然如此,不如把大堰的皇位還回來吧。”

“……”

蘇青衣粉色的櫻唇微微一顫,竟然不知該說什麽。

歸途默默的退去,不知去了哪裏。

清歡下了馬車,將戚無庸拉上馬車:

“二師兄……”

戚無庸人雖上了馬車,但目光還放在蘇青衣和蘇長空身上。

看著蘇長空和蘇青衣這般,他也不知道自己心裏是什麽滋味。

清歡將戚無庸推到裏面,然後探頭對蘇青衣和蘇長空道:“小五,蘇公子,你們聊著,我們先回天院了哦。”

說完便放下車簾,往前走出青木崖,讓馬車掉過頭,然後策馬而去。

“蘇公子,若是無事,請容在下告辭。”蘇長空見清歡等人離去,便也向蘇青衣請辭。

“大堰帝位……”

蘇青衣沒有允許他離開,而是以一種淡淡的口吻開口道:“你若真想收回,還你便是。”

蘇長空聽到這句話,有一瞬間,額上青筋畢露,衣袖下的雙手也忍不住緊緊的攥在一起,雙目赤紅。

這個人……

這個人……

他深深的吸了幾口氣,才克制住自己心底的暴戾之氣。

聲音卻艱澀幾分:

“如此便是再好不過了。”

蘇青衣也沒看他,只側目看著青木崖的一邊,聲音清冷而沒有感情:

“不過,本尊不會現在就將大堰帝王還回去。”

蘇長空臉上出現極度憤怒的神色:

“高貴的光明神殿下,你這是在玩本王?出爾反爾很好玩?”

蘇青衣纖細的眉微微皺了一下,又松開:

“不是。”

他竟對著蘇長空說了真話:

“本尊在人間留有因果,無法回到天宮,須得了結這些因果,才能回去,本尊是大堰皇帝,須得為大堰百姓做些什麽,了卻這段因果,才會從帝位上退下去。”

蘇長空的指尖深深的刺入到自己的手掌心,刺破了掌心的皮膚,有殷紅的鮮血從手指中低落下去。

他目光沈郁陰鷙,聲音低沈道:

“所以……你現在賴在帝位上,是為了回到天宮。”

“……是。”

明明他可以不理會他的問題,可以不給他解釋的,可他偏偏就是老老實實的,一五一十的回答了。

“呵……既然要走,為何不現在就走,又何必假惺惺的再為大堰做什麽?”

蘇青衣微微斂眸,語氣愈發的冷冽:

“本尊何時要走,連葉文山都沒資格過問,何況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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