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一章 兩個新嫁娘(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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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79年3月的巴黎,人們最關心兩件事:男人們關心北美洲殖民地的戰事,路易十六最終還是決定籌建一支軍隊交付拉法耶特前往新大陸作戰,而圍繞這支新部隊則大有文章可做,成為又一盤擺在利益集團餐盤上的蛋糕。

而女人們,特別是受過教育又自認為有品味的女人們,則被最近忽然冒出來的愛情小說《莫黛斯特·米尼翁》弄得心神不寧,最中肯的評價莫過於宮廷貴婦的德·卡裏利諾阿公爵夫人,這位接近三十七歲的美貌婦人一直以保養美顏而著稱,十分重視維護自己的外貌形象。

但某一天,她罕見的未施粉黛,披頭散發眼神憔悴的出現在王後面前。瑪麗王後盡管不喜歡這個“奶牛”,還曾經試圖指使秘密警察暗殺對方。但好奇心還是戰勝了不快,讓她出聲問道:“親愛的鮑德賽(公爵夫人的閨名),是什麽事讓你如此心神不寧?”

“陛下,我很抱歉,按說到了我這個年紀的人,應該不會為任何事輕易動搖,但是.....”公爵夫人像是變戲法一樣從乳溝裏掏出一本書來,“《莫黛斯特·米尼翁》,這就是讓我失態的原因,我生平看過不下一百本小說,與這本相比,另外那些簡直讓我懷疑我在揮霍我的時間。”

王後讓女官把書拿了過來,她最近對排演什麽話劇有些煩惱。法國的財政究竟是什麽樣、又是誰造成的她心裏還是有數的,她母親和兄長也寫信要她別由著自己的性子來,讓她做好法國人的王後。對母親的話,她還是比較信服的,但她又不想放棄自己的愛好,所以她偶爾靈機一動,想到自己可以利用話劇展開一次僅僅有貴族與富豪能夠觀看的義演,為丈夫稍微湊出一點軍費,也算是她作為一國之母做了示範。

這當然是件讓人無可指責的好事,王後為這場義演準備了五首歌和一場話劇,決心為了法蘭西而出道成為偶像。歌什麽的好說,但話劇劇本卻犯了愁,以前演過的拿出來再演一遍沒誠意,但沒演過的......嗯,她身為王後總不能去演太瑟情或者給國王帶綠帽子的戲。

“正巧”這時候德·卡裏利諾阿公爵夫人推銷了一部小說,王後最近也聽到過風聲,說是某部小說像是瘟疫......雖然這是個不吉利的詞匯,但人們能想到的只有“瘟疫”這個詞能形容小說在巴黎各個有婦女參與的圈子裏蔓延。

能在巴黎暢銷、折服一位公爵夫人的作品必定有其價值,王後好奇的掀開這本書,發現扉頁寫著“獻予德·封丹納伯爵夫人以及三位封丹納小姐”的字樣,略微回憶了一下,想起對方是王家莊園總管的家室,因為顏值不夠,所以王後沒讓伯爵夫人進入她的社交圈。

如果這本書真那麽有趣,或許可以把她接納進來。王後想。

公爵夫人提裙向王後行了一禮告退,她表面謙恭,低下的頭顱卻藏著冷笑。

王後一開始不以為意,身為大人物的她,覺得作者開頭構建的陰謀根本就是小兒科,不過這份抖機靈的心思還是值得讚揚的。但漸漸的,王後沈迷其中,就連自己丈夫什麽來到她面前,帶著她來到閨房都不知道。

身上的男人滿頭大汗,在王後分開的雙腿間開始加速,而王後渾然不覺趴在枕頭上翻動書頁,等床和她的視線被晃得有些厲害的時候,才回過頭來對丈夫說:“親愛的,你可以慢一點。”

“哦,哦。”

路易十六不像路易十五或者路易十六那樣風 流成 性,按他的說話,女人哪有制鎖/修路好玩,他當然也有情婦,但那是祖上傳下來的規矩,為了保持王家的體面而迫不得已的選擇,他對王後沒得說,王後也回報他以同等的忠誠,除了路易十六這個合法丈夫,只有路易十六的弟弟以及一個叫阿克塞爾·馮·菲爾遜的瑞典人兩個情人。

他們原本沒想過那麽早要孩子,但英法之戰已經再一次開戰的事實讓所有人,包括國王自己都希望王後盡快能懷上自己的孩子,順利生下來保證王位的傳承。根據繼位順序,路易十六下邊是他弟弟,可他弟弟同樣還沒有孩子(政治聯姻的老婆奇醜無比,精力全在耕耘嫂子這塊肥美的田地上),這樣下去又要去找分家的孩子,也就是奧爾良公爵家的孩子繼承,這對當今的既得利益集團不是什麽好消息。

國王很努力,王後也很配合,在丈夫完成任務,從她汗津津的後背滑下來的時候,她翻轉身體把枕頭墊在屁股下面,以便不讓國王的精華流出來。她自己則捧著小說看完最後一頁,嘀咕了一句“八百萬法郎,作者可真敢寫”。

“什麽八百萬法郎?”路易十六問道。

“一本小說的情節,我決定用它當我的話劇劇本,別擔心我的親親丈夫,這裏邊的感情十分純潔,女主角和所有男人都保持著距離,是個忠貞的好姑娘。”

這是一次成功的宣傳,當王後從宮廷裏放出消息,宣布以《莫黛斯特·米尼翁》作為下一次話劇的劇本後,小說在巴黎賣的更好了。不管人們到底喜不喜歡這本書,但王後喜歡就一定是好的,這就是所謂的時尚,先由有品味有腦子的人定下基調,後面自然會有無數蠢貨爭相模仿。

完成使命後,公爵夫人回到自己的府邸,自從變成吸血鬼後,她家就換成了陰郁的風格,白天的時候總會用厚厚的窗簾遮住窗戶,讓整個家變得陰暗深沈,特別是她的臥室與她家地下室,變成了只有她以及她邀請的男人能進入的地方。

仆人們都被下了封口令,他們的女主人不止從法師那裏取回了自己的青春,在黑暗裏,她的眸子裏有一絲紅色渲染,那是讓人無法抗拒的力量。

此時,公爵夫人的閨房裏除了她本人之外,又多了一位女人,女人最引人註目的便是那長長的、和膚色一樣蒼白的頭發,頭頂帶著小王冠,在額發之下,一雙淺紅的眸子被細密的睫毛守護著,臉上帶著滿不在乎的微笑。在流淌著微光的脖頸之下,那衣料徒然隆起的尺度與體量讓被稱為乳牛的公爵夫人都感到嫉妒。

盡管已經是春天,信使還是裹著厚厚的冬裝,吝嗇又暧昧的展露凹凸有致的身材,仿佛嚴寒從未離開。

拉斯蒂涅·德·維裏埃的信使,賜予公爵夫人青春也讓她變成棋子的男人派來的信使。在去年夏天的“貓打球商店”事件後,大法師和她做了交易並且先行支付了報酬,如今正是她效力、向對方展現自己的價值的時候。

“按照維裏埃先生的吩咐,我已經在王後那裏進行了鼓動,她是個心思單純的女人,只要下定決心就不會再反悔。”

公爵夫人一邊匯報一邊暗暗心驚,在變成吸血鬼後,她隱約能判斷出對方的實力,比如學徒在她眼裏就是螢火蟲的光輝,初級法師是燭火,中級法師是篝火,高級法師是燎原的大火,大法師是璀璨的星空,而眼前這一位在公爵夫人眼裏只有純白的天堂,仿佛這蒼白的女人就是由純粹的魔力拼合而成。

一位神秘的冠位法師?公爵夫人忐忑不安的想。

唐璜派來的是白姬,即便在隨心所欲的塔之魔女裏,永恒朱紅都屬於最隨心所欲,同時被敵對的工房魔女與塔之魔女畏懼的存在。嚴格意義上,永恒朱紅和飛王裏多都是一種人,他們是秩序的敵人,想要隨心所欲的玩弄規則而不是被規則約束。

而區別在於,永恒朱紅沒有明顯的敵對行動,她只是以旁觀者的角度看著事態的發展,隨心所欲的使用著自己的力量,這也是她協助唐璜的理由,僅僅因為“有趣”罷了。

讓這麽一位散漫的人物成為女仆長的什麽的是個極其糟糕的設定,唐璜於是讓其作為信使前往巴黎充當自己的聯絡人。畢竟是塔之魔女又有四季少女的力量,即便冠位法師一對一也很難成為她的對手,而且有她的存在,唐璜也不必再通過信件向巴黎的暗樁發布指令,大大提高了效率。

“這是你的報酬。”

白姬把盛著血液的玻璃管交給公爵夫人,公爵夫人入手處一片冰涼,她小心翼翼的把玻璃管珍藏在保險箱裏,裏面還附著了冷藏的魔法。

“大約能保持三個月的活性,在法術失效之前你最好使用它。”白姬提醒道:“我不知道吸血鬼需要吸多少血才能保持自己的力量,但你最好小心點,巴黎這幾個月出現了太多的死者,每一個脖頸都要被啃咬過的痕跡,如果把死者的地點在地圖上標識起來,就可以發現這是一個不規則的圓,很容易就讓有心人推出兇手在聖日耳曼區。”

“我.....”

“我已經替你把調查團解決了,他們已經變成了冰雕。接下來,我會在你府上小住一段時間,沒問題吧。”

公爵夫人點點頭,她明白白姬的入住是替唐璜監視她,並且梳理在巴黎的人際關系,搜集情報,為唐璜的到來做好鋪墊。但是,唐璜已經提前支付過報酬,不大可能再出手幫她一次,所以白姬幫助她解決麻煩是基於白姬自己的判斷,換而言之,白姬透露出這件事是想要從她這裏交換些什麽。

“有什麽能為您效勞的嗎,尊敬的女士?”德·卡裏利諾阿公爵夫人恭敬的問道。

在問出來的瞬間她就後悔了,因為白姬雖然還在笑著,但塔之魔女的陰影已經完全遮掩了她,仿佛置身寒冰的牢籠。公爵夫人終於明白為何白姬這等強大的人物會為唐璜效勞了,能與怪物相伴的,一定只有怪物。

時間來到了四月,溫暖的春天席卷了法國大地,讓一切都變得生機勃勃。唐璜在布裏埃納已經褪去了厚重的外套,簡單穿上白襯衣與馬甲,透著幹練的感覺。他本人有又種討人喜歡的外表與無害的氣質,當他微笑的時候,待嫁的姑娘們總會豎起羽毛扇,來遮掩自己紅潤的臉龐。

在利益的驅動下,他與德·封丹納伯爵的友誼迅速變得濃厚,伯爵每一封信裏都為唐璜帶來他新的收益,當他得知王後也被這本書打動的時候,知道這事已經成了,於是把下部寄給了伯爵,讓他三個星期後再聯絡出版商出版。

“恭喜你咯,”他對藤乃說道:“第一本書就能暢銷巴黎的女作家可不多。”

“希望在下部之後,人們對我仍能保持這樣的讚譽。”

身為最忠實的讀者,德·封丹納伯爵夫人在下部手稿送到的當天就一口氣讀完,雖然水準和立意不及上部驚艷,但伯爵夫人立刻開始寫回信。模仿上部裏編輯部戲耍莫黛斯特,讓每個編輯都寫一句俏皮話湊成回信給莫黛斯特,她也讓自己沙龍裏的同伴們每人寫一句話,湊出回信寄給作者。

藤乃讀完回信後,把信件交給了唐璜,他的讀者們每個人都表達自己在冬馬、雪萊以及公爵這三支股票裏的選擇,以及最後莫黛斯特與冬馬喜結連理的結局的看法。讀者炒股是作者最有趣的體驗之一,不知不覺間,唐璜的嘴角勾起弧度。

“下部肯定和上部賣的一樣好,甚至更進一步。”藤乃問道:“還會有下本書嗎?”

“有啊,為什麽不寫呢。”唐璜把新的大綱交給了藤乃,“第一本是試水作,專攻女性市場,第二本要寫男子漢的小說,男人我也不放過。”

正巧唐璜的兩個學生來到了書房,聽到她們老師的變態宣言,對視一眼後頗為老成的嘆了口氣。

在小說大火之後,有許多讀者給藤乃寄來了信,編輯部替藤乃攔下一批,德·封丹納伯爵又攔下一批,剩下的、由大人物或者伯爵的關系戶寫來的信被交到名義上的作者藤乃手裏。

藤乃首先拆開信件大致看一看,求婚的、表達就算是有愛同性也可以的、眼高手低教她寫作的、對著空氣挑bug的、按照自己的喜好要求她寫某個題材的,被她當做垃圾丟在一邊,這些垃圾承包了風見幽香一天的笑料。

然後,那些問題較為淺顯的信件由藤乃自己處理,只有極個別信件,涉及到小說內容立意的深入討論需要真正的作者來回答。

“怪不得你要用我的名義發表小說,”藤乃指了指自己桌子上的信件,“人出名也會變得麻煩呢。”

“真是辛苦你了。”

“你只會用嘴巴表達感謝嗎?”

“當然不止是這樣。”

唐璜親了親對方,他不確定此刻的藤乃究竟能不能體會到愉快的感覺,但至少對方表現的很愉快。女人抽出一封標紅的信件交給唐璜說:“我覺得這個適合你來處理。”

“誰的信?”

“德·紹利厄公爵夫人的女兒露易絲·德·紹利厄的來信,她是你的書迷,德·紹利厄公爵是法國駐西班牙大使,也是德·封丹納伯爵的盟友......這是隨信附帶的小紙條上寫的。”

唐璜接過信件,打開之後細細閱讀,發現這位公爵是他的狂熱書迷,在開頭讚美了作者與這部小說之後,便迫不及待的敘述起自己的事情。

雖然是公爵小姐,但因為家裏實在沒錢讓她能擁有一份體面出嫁的嫁妝,為了保住家族的體面,經過家族的民意代表決定,露易絲被強行送到修道院去侍奉眾神。畢竟,出家是結婚的高級形式,這一點在貴族中早有共識。

露易絲算是幸運兒,她在修道院遇到了一位叫勒內·德·莫孔伯的同齡少女,她們是室友,彼此照料幫扶,露易絲對這個來自法國南部的女伴很有好感,她稱呼勒內為“小鹿”,也讓勒內稱呼她為“小嬌嬌”。

她們一起在布盧瓦的加爾默羅會修道院生活了幾年,友誼讓她們不像其他年紀輕輕心就死去的修女,仍然保持了少女般的活力。有兩件事讓露易絲成功從監獄一樣的修道院裏還俗,脫離了苦海——

第一件事是修道院的院長是露易絲的姑母,她實在不想一朵美麗的鮮花雕零在修道院裏,便和露易絲的母親寫了一封信並成功說服了對方;

第二件事是露易絲的祖母沃雷蒙王妃在去世之前找公證人立了一份遺囑,將她全部的財產贈予她的孫女露易絲。為了防止兒子兒媳侵吞這份遺產,王妃找了一位信得過的朋友托付遺囑,並讓露易絲發誓不會真正出家後,為了孫女費盡一切心思的祖母咽了氣,而她忠誠可靠的朋友履行約定,在露易絲成年之時把遺囑完整的宣布。

至此,德·紹利厄公爵夫婦原本的計劃落空,他們轉而把自己的女兒接了回來,裝成和藹可親的態度,反正當初他們就是女兒沒足夠的嫁妝會讓家族丟臉的理由把露易絲送到修道院,現在露易絲有了足夠的嫁妝,他們再沒有犧牲她的理由。

露易絲既不愛她的父母也不恨她的父母,畢竟留著德·紹利厄的血,她認為這是利益最大化的選擇。在心裏,她表達了對莫黛斯特的羨慕,因為即便在米尼翁家落魄的時候,總管夫婦與公證人夫婦也像個天使一樣保護著莫黛斯特。

在描寫家人的時候,露易絲回憶最多的是她的祖母,她在七歲到十歲間的實際撫養者,對這位祖母的描述占據了信的相當篇幅,在接回露易絲,她的父母把她安排在祖母生前的公館居住,露易絲最初很害怕,但相當與祖母的點滴回憶後,她又覺得即便有死人的靈魂殘留,那靈魂也一定會保護她。

第二個被描述的是德·紹利厄公爵夫人,露易絲描述自己的母親年輕的不可思議,她比德·卡裏利諾阿公爵夫人還大了兩歲,但“還是美若天仙,眼睛黑裏透藍,睫毛柔軟如絲,額上沒有一道皺紋,那白裏透紅的皮膚使人以為施了脂粉;肩膀和胸脯堪稱卓絕,腰肢挺拔纖細;手美得少有,白得象奶,那潔凈的指甲富有光澤,小拇指微微叉開,大拇指如象牙雕成;腳也同樣好看,是德·旺德奈斯小姐那樣的西班牙式的秀足。”

唐璜仔細閱讀了露易絲對她母親的描述,倒不是他對一個生了兩個兒子一個女兒的三十八歲婦女有什麽想法(盡管他身邊有一個年齡已經大到毫無意義的花田婦女),只是德·卡裏利諾阿公爵夫人變成吸血鬼,不知用上下兩張嘴吸了多少紅與白的精華才讓自己的容顏重返二十多歲,但比這位新轉變的吸血鬼還有大兩歲的公爵夫人能比吸血鬼還年輕......這裏面一定有問題。

“調查德·紹利厄公爵夫人青春的秘密。”他對白姬下達了指令。

除卻祖母與母親,露易絲還簡單描述了她的父親與兄長們,德·紹利厄公爵完全沒把露易絲當女兒,露易絲吐槽她的父親裝的像個父親一樣,親吻她手背和臉頰的時候卻帶著對待年輕情人的風流;

她的大哥預定繼承家業,因而在奧爾良的軍營服役,人不在巴黎;她的二哥頂著雷托雷公爵的頭銜,卻是個啃老族廢物,每天除了換衣服要在晚餐時分出現,其他時候都在外面尋歡作樂,並且,這廢物連說謊的本事都沒有,除了帥之外就沒有別的能力。

但是他很帥啊,唐璜想,你嘴上那麽說,還不是因為哥哥很帥就原諒了他。

透過這封信,唐璜可以看出他的讀者首先是個顏控,帥哥美女更容易獲得她的諒解,雖然是個輕浮的屬性,但也不算什麽大毛病;其次,她突然從修道院囚徒變成公爵小姐,她還沒很好的適應自己的身份,說起來話像村姑一樣無所顧忌。

因為對她母親青春的秘密有些興趣,再加上和駐西班牙大使的女兒搞好關系對他日後在巴黎的社交活動也有幫助,所以唐璜以藤乃助手的身份給露易絲回了一份親切友好的信。

大概是剛回到巴黎沒什麽朋友,再加上粉絲對偶像的盲從。露易絲哪怕知道回信的是個男人,也不介意講講自己的事情。她幾乎三天寫一封信,唐璜也會當天回覆把信寄出去。

“這簡直像是給你找了一個女朋友一樣。”藤乃帶著微妙的表情說。

“實際上,是筆友,我們的來信更像交換日記。”唐璜揚了揚信紙,“她和我聊家常,什麽都聊,而我也告訴她你的事情,以及魔法裏凡人能聽得懂並會感到有趣的故事。”

“也就是說,你把她當孩子哄,而她把你當爸爸撒嬌?”

“雖然有點奇怪,但就是這樣。”唐璜摸了摸頭發,“這孩子相當單純,她從出生到六歲的時候是乳母把她養大,七歲到十歲受到了祖母的照顧關愛,十歲以後在修道院生活了八年,直到成年能夠合法的繼承財產後,她那冷酷的父母才賦予她解脫。

在她的人生裏,不曾感受過父愛,周圍人也把她當做在修道院關傻了的村姑。其實她很聰明,又敏感,理智告訴她她必須保持呆傻的形象,不然一場意外的事故就能要了她的命。

十八歲之前,她的罪是身無分文,十八歲之後,她的罪是家財萬貫。”

“所以你才同情她,對她施舍了她需要的父愛?”

“我的確同情她,她讓我想起了丹特麗安與傑克,她們都是狡猾又脆弱的小鬼,我能在指導一位迷茫少女人生的時候找到父親的感覺。”

唐璜把筆放在紙頁上,接著說:“當然,我對一位陌生姑娘施加善意的理由不簡簡單單只是同情,最吸引我的還是她的樸素純真與幾十萬法郎的身家,如果她祖母的公館也能收入她的名下,這姑娘將成為現實裏擁有幾百萬身家的女富豪。

她的單純意味著我能開辟新的情報線,從她那裏獲得新的情報,特別是法國對西班牙外交政策以及她那不老的母親的形象;她的身家則讓她在未來成為社交界的風雲人物,事實上,她的家族也這麽想,最近的三封信裏,她在向我抱怨在裁縫、畫家、舞蹈與禮儀老師那裏忍受的折磨,這僅僅是個開始,因為她的雞爪老師(格裏菲斯(Griffith)與法語中的爪子(griffes)字形字音相近)已經開始教授她英語,未來還要學西班牙語。

她如果能健康成長,對社交圈的影響力將相當可觀,甚至繼承她母親的地位。想想看,她又是你的腦殘粉,和她搞好關系有益無害。關於她情報的真實性,我通過白姬那邊得到了確認,她向我們訴說心事時隨口透露的那些消息完全是真實的。”

已經習慣了唐璜利用別人感情缺陷來達到控制別人目的的藤乃聳聳肩,她用不快不慢的、仿佛像天氣一樣隨意的語氣問道:“如果你打算幹涉一個人,就不可能僅僅以這種程度的方式幹涉她對嗎?”

“她會收到一份禮物,一個有毒的毒蘋果。”唐璜意味深長的說。

路易絲·德·紹利厄致勒內·德·莫孔伯

第二天,我發現幾間屋子都整理好了,那是老仆菲利浦收拾的,他還在花瓶裏插上了鮮花。現在我總算安頓下來了。

只不過,誰也沒有想到,加爾默羅會修道院的寄宿生一清早就感到肚子餓了,蘿絲費了好大的勁,才讓我吃上早點。

“我們吃晚飯的時候,小姐已經睡了;老爺剛回家,小姐就起床了,”蘿絲對我說。

我開始寫信。下午一點左右,父親敲我小客廳的門,問我能否見他;我去給他開門,他走進客廳,發現我正在給你寫信。

“親愛的孩子,你在這兒需要添置衣服,梳妝打扮,這個錢袋裏有一萬二千法郎,是我一年的收入,現在先供你花費。

如果你不喜歡格裏菲思小姐,你可以和你母親商量,請一個合適的家庭教師;因為,德·紹利厄夫人上午沒有時間和你作伴。這裏有一輛馬車供你使用,還有一名男仆供你使喚。”

“請把菲利浦留下吧。”我向他要求。

“好的,”他回答,“你不必擔憂,你有足夠的財產,可以不必由你母親或我負擔你的生活。”

“如果我問一問我有多少財產,您會怪我冒昧麽?”

“一點也不,孩子,”父親回答,“你祖母留給你五十萬法郎,全都是她的私蓄,因為她不願削減她家裏的任何一塊土地。這筆款子已記入公債持有人總名冊。利息累計起來,如今約有四萬法郎的年收入。我原打算用這筆錢給你二哥置一份家業,所以你大大地打亂了我的計劃;但不久以後,你也許會為我的計劃出一把力的:這就全看你的了。我發現你比我想象的更明白事理,所以我不必叮囑你該怎樣做一位德·紹利厄小姐;你眉宇間透露出來的傲氣,就是最可靠的保證。

在這個家庭裏,不會對女孩子采取種種戒備,那是侮辱性的小人之舉。如果有人對你惡意中傷,那人就可能為此付出自己的生命,或許老天不公,讓你的某個哥哥為此喪生。在這方面,我不想談得更多了。再見啦,親愛的孩子。”

他吻過我的前額後走了。我原來一直弄不明白堅持了九年的計劃為什麽一朝放棄?我喜歡爸爸這種明人不作暗事的態度,他這番話說得毫不含糊。我的財產應該給他的侯爵兒子。那麽是誰發了善心呢?是母親,父親,還是哥哥呢?

給友人的信寫到這裏的時候,露易絲再度停了下來,因為菲利普敲開了她的門。德·封丹納伯爵家的人向露易絲轉交了唐璜的禮物:戒指、手杖、香水、匕首和鏡子,看起來相當古怪的組合,露易絲一時間也沒搞懂這些禮物的含義。

直到日升月落,鬥轉星移,露易絲懷著對明天的希望陷入甜美的夢境時,歌唱的少女與少女的歌唱侵蝕了露易絲的夢境,紅與黑的劇院占據了她的全部視野。露易絲發現自己荒謬的坐在劇院的第一排,在她旁邊,陌生的男人 站起來脫帽致敬,報出了熟悉的名字——

“初次見面,恭迎您的大駕光臨,德·紹利厄小姐,我是維裏埃的拉斯蒂涅,與你相互通信之人。”

意甲第四輪,尤文圖斯主場2:1戰勝薩洛索,更新+加更八千字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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