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易絲知道一直以來和她通信的不是作者盧克雷齊婭（藤乃），而是作者的助手。從信裏的口吻來看，應該是一位超過四十歲的中年紳士，但見面之後，唐璜年輕的讓露易絲感覺有些不安，他的強大也是如此，盡管她缺乏常識，不知道強行占據別人的夢境轉化為自己的主場屬於什麽級別的力量，但對她來說，無疑意味著強大。

而且，在夢境裏相見多少讓她不快，畢竟夢屬於一個人最沒有防備的隱秘地方，即便她把唐璜視為一位長輩，有些話在信裏也不會說，但夢境裏卻有可能想到。

“我能看得出你的不快，但我同樣清楚你是個有理智的姑娘，德·紹利厄利益至上主義的血在你身體裏流淌。”

唐璜擡手指向舞臺中央：“建議你聽聽我朋友的歌，這樣有助於你的情緒穩定，你只有在情緒穩定的時候才能冷靜的思考問題。”

“也就是說，先生，你覺得我現在很情緒化？”

“是的，你容易被情緒支配你的行動，並且很驕傲的認為你能夠主導一切。任性又傲慢是每一位年輕的公爵小姐共通的缺點，我認識的公爵小姐也是那樣，這沒什麽大不了的，相反，我覺得你們這樣的年輕姑娘很可愛。

這是你們僅有的會展現出自己本質一面的時刻，在年紀更大一些的時候，你們會用嫵媚與風情武裝自己，妙語連珠，時刻不離得體的微笑，讓人們猜不出你們到底是在喜悅還是在發怒，決不會輕易付出真心。你在信裏提到過你的母親，公爵夫人就是這樣的典範。”

“呃，謝謝。”

露易絲接受了這番古怪的讚賞，這位自稱拉斯蒂涅的年輕人看上去至多不會超過二十五歲，保養得體，雙手帶著從事某些輕勞動的痕跡，目光有神，談吐清晰，身材勻稱，面容也討人喜歡.....一點都不像她印象裏“爸爸”的角色。

少女聽從唐璜的建議，聽完了一整首歌，那美妙的歌聲讓她心情放松下來，然後變成了一點惱怒。因為男人說得沒錯，她只有在情緒平穩的時候才能讓理智主導自己的情緒。

僅僅憑借七封信與臨場的一些反應，男人就把她完全的看穿了。

“我猜，你一定在惱怒我對你的描繪太過‘精準’這件事。人的年齡可以分為生理上的年齡與心理上的年齡，外表看生理，內在看心靈，總有一些人會超脫自己的年齡，要麽在外表上更稚嫩，要麽在內在更成熟，至少在這層面上，我經歷的事情、見識過的人比一位剛從修道院的苦海裏脫身的小姑娘多太多，了解你的底細也是理所當然的。”

“大人的世界可真是險惡。”露易絲說。

“是的，修道院的生活會讓一朵嬌艷的鮮花永不綻放，它的土壤缺乏的是養分；巴黎的生活與修道院的生活恰恰相反，它的營養過剩，甚至是花朵是有害的。小姐，我毫不掩飾我對你的擔憂，巴黎每年都會死很多人，不止是老人與窮人，某個妙齡少女香消玉殞也不再是什麽大新聞，這也是我送你禮物並且闖入你夢境的目的。”

“首先，先生為什麽要關心我？”

“因為利益。你是《莫黛斯特·米尼翁》的狂熱讀者，德·紹利厄一家又是德·封丹納家的朋友，寫小說的盧克雷齊婭是我的助手，而封丹納伯爵是我的朋友，所以我有足夠的理由對一位可能身處險境的少女伸出援手。”

“這是你身邊的人與你朋友的理由，那麽先生本人的呢？同樣在信裏我也能看出一些東西，你的行動理由裏必定包含自己，而不會單純的為了某人而行動。”

“我是一位大法師，我很缺錢，所以我想交有錢的朋友，並通過有錢的朋友拓展我的人脈，所以，小姐你如果出現什麽意外我會很困擾。”

如果是大法師這個級別，擺弄她的夢境倒是可以理解了。但是，另一個疑惑在露易絲心裏產生，她遲疑的問道：“大法師也會缺錢嗎？”

“大法師不缺錢，只有肯放下手段，隨隨便便弄點什麽就能保證自己衣食無憂，甚至滿足自己的學術研究。但是，每個法師的理想都是成為冠位法師，那需要很多錢，僅僅出賣尊嚴是換不回來那麽多錢的。”

“法師不是實力主義至上嗎？”

“人脈、財富、鉆營的本事同樣是實力的一部分，只要還是人類，我們終究還停留在社會的層次，必須用合法的手段巧取豪奪。”

露易絲弄懂了，唐璜缺錢，而她是個有錢的富婆，對方自然想和她交朋友，以便將來讓她為對方出一份力。

“葛莉歐妮。”

唐璜輕輕喚出夢魘的名字，夢魘小姐跳下了舞臺，仰起臉來，一臉嫌棄的被男人用手絹擦拭汗水。露易絲打量著兩人的互動，感覺就像一只高傲的貓正在被主人伺候。

把葛莉歐妮的臉擦幹凈之後，夢魘小姐站了起來，仔仔細細打量著露易絲，扭頭對唐璜說：“沒事。”

“那就好。”唐璜松了口氣。

接下來，他為露易絲講解了他贈送的禮物的用法，避火的戒指、指引方向的手杖、能讓人水下呼吸的香水、能夠使用一次傳送的匕首以及用來聯絡的鏡子，每一項都在減少露易絲可能遭遇的風險。

少女將信將疑的記下這幾項道具的使用方法，帶著困惑混合著新奇的心情離開了劇場。葛莉歐妮被唐璜抱到了大腿上，男人從後面埋首於她的秀發與脖頸之間，嗅著她因運動變得濃郁的體香。葛莉歐妮嘆了口氣，任由男人的雙手貼在她柔軟的小腹上，輕聲問道：“你在打什麽主意？”

“為了她的安全。”

“如果是為了她的安全考慮，一位大小姐，在當今的局面下死於火災、溺水或者因為迷路活活餓死在某地的可能性很小，毒或者幻術的咒殺、某種不可抗力的意外比如陽臺被做了手腳、馬車遇到歹徒的可能性更高，但你對這些可能性僅僅籠統了提供了一把跳刀作為幫助。”

“我倒是想給她黑皇、林肯或者龍心之類的道具，但是這姑娘用不了啊。”唐璜撓了撓頭，“另外，你能察覺到吧，如果說愛米莉的‘信標’是心臟，那麽露易絲的‘信標’就是其存在本身。”

“這才是你沒有行動起來的理由，因為一旦喚醒坐標，就代表露易絲的存在被徹底抹消。”

葛莉歐妮靠在唐璜身上，仰頭盯著他的下巴說道：“不，即便不去喚醒，這次的坐標也不是像愛米莉一樣的共生關系，信標裏的存在正一點點吞噬露易絲這個存在本身，將其作為降臨的溫床......是雪華綺晶對吧。

在現在的階段，薔薇少女還作為內側的人格保護著露易絲，所以幻術、咒殺、下毒或者意外事故雪華綺晶自己就能應付，你給予的保護，是從雪華綺晶無法應付的領域保護她降臨的溫床，順帶賦予必要的時刻雪華綺晶保護露易絲的合法理由——幾件大法師贈送的防護道具，足以擺平相當多的麻煩。”

唐璜對夢魘小姐的猜測默不作聲，讓夢搜歌明白大法師閣下的動機被她猜個正著。一位只有書信來往的天真少女與自己忠誠可靠的戰友相比，當然是戰友比較重要。在雪華綺晶雀占鳩巢之後，薔薇少女就是德·紹利厄小姐，利用她家門與財富的影響力為唐璜拓展人脈，提供資金。

“如果你真的想要贏下與那位劉璐小姐的游戲，最好還是早點適應舍棄別人的選擇比較好。棋手如果為了棋子而畏首畏尾，導致的結果只有滿盤皆輸。”

夢魘小姐的忠告在唐璜耳邊消逝，他猛的睜開眼睛，藤乃正試圖為他蓋上一件大衣。他擺了擺手，漸漸變得燥熱的春天讓夜晚也變得充滿讓人愉快的舒適氣溫。

“你的臉色不太好？”

“我去看了看雪華綺晶在這個世界的代行體，確認她的狀況......藤乃，以後還是你和她寫回信吧。”

“好吧，如果這能讓你安分一些。”

唐璜與露易絲的書信聯絡中斷了一段時間，兩者都需要時間平覆情緒，以新的狀態和立場進行交流，另外他們都被各自的事情分薄了精力。

布裏埃納魔法綜合學校實行跨年學制，從八月到十二月底是第一學期，而一月中旬到五月底是第二學期，學生全年有一個較短的寒假來慶祝新年，以及一個較長的暑假來消夏，與家人放松身心。

唐璜在學校裏教授的科目是17世紀歷史學以及元素魔法的平面幾何排布，前者是考查課，隨便糊弄一下，讓學生們認真考考弄個及格便是你好我也好，反正法師也不靠歷史吃飯；而涉及到魔法理論的這門課程是考試課，元素魔法是魔法體系裏的基礎，平面幾何是幾何學裏的基礎，都是實打實的學問，每個法師都要牢固掌握。

娜波莉的數學水平她不擔心，除卻操行因為組織低年級學員群毆高年級學員（奇妙的是，竟然打贏了）而必定掛科之外，她其他科目都好，特別是數學與體育，已經可以說是傲視一年級的水平。

但愛米莉就不一樣了，這笨女孩在數學上完全不行，或許換個猴子來都比她強。所謂風水輪流轉正是如此，她過去嘲笑科西嘉室友的鄉巴佬口音，如今輪到自己受到嘲諷了，咬牙切齒的詛咒娜波莉“祝你將來長對巨 乳（祝你永遠是個女屌絲）”，不管嘴炮打的再好，對實際成績的幫助無濟於事。

在考試前三周，在完成對兩個女孩的超綱法術訓練後，唐璜對愛米莉說道：“回宿舍收拾一下自己的行李，直到考試為止都住我那裏。別笑，我要用題海戰術把知識強硬的塞進你腦袋裏。”

愛米莉的臉瞬間變得蒼白，這蘿莉控老師板起臉來的時候，就算跳到他腿上親他的臉頰用可愛的語氣撒嬌也無濟於事。

唐璜轉而對另一位學生說道：“一個人住宿舍會害怕嗎？”

“當然......很害怕，我很怕鬼。”

“說謊吧，你根本.....”

愛米莉想要戳破對方的謊言，卻被娜波莉在武力上壓制，唐璜聳聳肩說：“好吧，你們兩個一起來吧。”

除了要幫笨蛋學生渡過難關，唐璜還要完成《三個火槍手》的魔改版《三個魔法師》，講述了不同出身、不同目標的四個魔法師走到一起，參與各種各樣的冒險，與形形色 色的敵人作鬥爭的故事。

雖然這次的目標是男性市場，但為了平衡女性讀者的閱讀需要，四個魔法師裏有一個被他改造成了舔狗，去舔高傲、漂亮又聰明的某某貴婦，完成她交代的各種任務，從國王那裏接受了金錢與爵位的賞賜，在貴婦的老公死後，魔法師先生欣喜若狂的接盤，卻發現自己喜歡的女人年老色衰，於是娶了貴婦的女兒。

這在現代人看來不可思議，但在此時的法國，貴婦人在沒有和玩的男人心思後，往往會把自己的女兒嫁給自己最中意、又門當戶對的情人，以表示某段粉色回憶的延續。在這種情況下，做丈夫的大半是知道自己老婆女兒都被同一個男人貫穿過，不過知道了就知道了，裝作不知道才是成熟男人應該表現出的風度——

當然是選擇原諒她啦。

而在另一邊，身在巴黎的露易絲也為在社交場的首秀吃足了苦頭，臺上十分鐘，臺下十年功，想要把一位修道院姑娘打磨成公爵之女就需要加倍的付出。在忙完這一切，她終於以沒辱自己的身份完成首秀後，看到好友的來信，她看了眼唐璜贈予她的、靜靜的陳列在匣中的禮物，給唐璜重新寫信，直接把寄信人的名字寫成拉斯蒂涅·德·維裏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