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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蘇城舞會(2)(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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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跟隨著德·甘爾伽羅埃伯爵的愛米莉,或者說愛米莉·德·封丹納,就要說到她的父親德·封丹納伯爵,他出身普瓦圖世族,是家族領袖,妻子雖無嫁妝,但是布列塔尼地區的名門世家,血統高貴。他本人是平胸保王黨裏的死硬分子,曾誓言要一心報效朝廷,戰死在禦座臺階上。

在法國南部掀起對王室的叛亂並有愈演愈烈之勢時,這位先生變賣家產購買武器召集鄉勇,配上祖傳的寶劍“寒冰”親赴一線與叛軍作戰,在死人堆裏打過滾。這次叛亂在平息的同時,也宣告著他的破產。

此時的伯爵十分窘迫,他留下的一點點家產根本無力供養他的孩子們,伯爵本人頗有忠義之風,不在乎一點得失,準確說,是不太在乎財富數字的變化,認為平叛是自己身為臣子的義務。但忠義不能當飯吃,所以禁不住妻子的埋怨,他動身前往巴黎,準備用自己的忠心尋求一點幫助。

巴黎的浮華令伯爵感到震驚,更讓他震驚的是昔日浴血奮戰的同僚變成了一個個投機鉆營的奸佞之徒。再看巴黎的浮華,懷著樸素正直情感的伯爵只感覺一陣惡心。他不希望自己變得和同僚一樣塗脂抹粉,和狗一樣跟在達官貴人的身後,這樣毫無榮譽可言。

“我封丹納就是死,也不會再踏入巴黎這糞坑一步。”

伯爵對友人放了狠話,幾天之後他喜滋滋的接受了政府授予的步兵旅長的職務以及聖路易斯十字勳章,把他的家人接到巴黎。然而,伯爵為戰爭花掉了三十萬法郎,光是旅長的薪水與勳章難以補償其中的價值。

伯爵認為既然恩寵接二連三的降臨,就證明王上沒有忘了他。他鼓起勇氣跑去覲見王上,敘述自己的窘迫境地,誰知道王上打著哈欠毫無興趣,轉頭和自己的近侍討論王後的賬單,一名侍從拉住伯爵的袖子,暗示王室暫時被債務拖累,沒有支付能力,王後的為慶祝勝利召開的舞會又將近。

我辦你X的舞會。

伯爵小聲罵了一句,這幾乎是可以讓他丟腦袋的重罪,所幸沒有人聽到。他陰沈著臉,扶著自己的佩劍走出宮廷,一路之上帶著白花花的假發、塗脂抹粉、身材纖細好像一根火柴棒的大臣們無人敢當面斥責他的無禮。

伯爵屬於舊式貴族,弓馬嫻熟,劍術高超,身體在浮誇之風盛行的宮廷裏顯得異常強壯。當他發怒的時候,就像千百年來文人形容武夫的描述那樣,“就像一頭獅子”。傳聞裏他用劍親手砍下過兩位數敵人的腦袋,光看著他那柄閃著寒光的劍,就讓人心生畏懼。

“這世道真是變了,以前大家都無拘無束,向王上訴說自己的瑣事,可以隨便請求王上的恩典,賞賜金錢。而現在,王上關心一個不下蛋的奧地利母雞的排場(瑪麗王後當時沒有生育,並且生育意願比較低,在這老派貴族來看簡直是大逆不道,並且歷史上奧地利與法國仇恨比友誼更多,進一步影響了他對王後的感觀),勝過關心一個為他流血犧牲的臣子。”

他在馬車裏自言自語的抱怨著,一會兒哀嘆自己的命運,一會兒懷疑自己的忠誠是否變成了愚蠢。第二天,他就帶著自己的家人動身回到普瓦圖,行動效率之高倒頗有幾分軍人的風範。

一年之後,王上帶著人來普瓦圖打獵,讓伯爵作陪。伯爵借助當差的機會剖白了自己的心跡,鎖匠國王見伯爵的畫風和周圍人與眾不同,耿直、強壯、忠誠又健談,心生感動,覺得他是個大忠臣,有了王上的恩寵,伯爵一下子時來運轉,被賦予審判亂黨的欽差之職。

伯爵殺了不少亂黨,但他在審判的時候倒是十分節制,不搞株連,不搞栽贓,他那過時的榮譽感認為用法律謀殺敵人是卑鄙的。這反而讓路易十六更喜歡了他。從大法官的職務上卸任後,他就成為了王家莊園的總管,路易十六實際上的內閣的一員。

借助王上的福澤,他的大兒子在司法界身居高位,次子進入禁衛軍服役,已經是一名團長,而最小的兒子已經外派到外省擔任行政長官,十年之內就能升遷回來成為巴黎市政府的要員。

除了三個兒子,伯爵還有三個女兒,長女嫁給了稅務局長,次女嫁給了一位有錢的男爵。在把兒女們的事安排完畢之後,伯爵把目光投向了他最小的女兒愛米莉,她今年只有十歲,卻展露了驚人的魔法天賦,讓家人們陷入喜悅之中。

一個家族想要保住榮華富貴,最穩妥的方法無疑是每一代都有一個英傑人物帶領家族。伯爵捫心自問,他本人用命和三十萬法郎(到現在他還對這件事耿耿於懷)拼來的富貴,三個兒子守不住,兩個女兒守不住,他們都是沒才能的俗人,只能指望小女兒,因而在寵溺她的同時,為她制定了嚴密的成長計劃。

可憐一位為家族操碎了心的老父親,他曾經的獅子一樣的風采不再,變為一位虛弱的老人。當知道德·甘爾伽羅埃伯爵帶著愛米莉偷偷溜出去玩的時候,立刻向王上告假,自己帶著人追了出來,終於在蘇城遇到了。

伯爵把愛米莉訓的哇哇大哭,連德·甘爾伽羅埃伯爵都沒落下。這時候,卡洛先生挺身而出,以愛米莉同學父親的身份勸解,吹走了所有的陰雲,讓大家的氣氛重新回到大晴天。

當著外人的面,德·封丹納伯爵也不好表現的太嚴厲,於是和卡洛以及身邊的唐璜攀談起來,他和卡洛在宮廷裏見過,但是沒打過招呼,今天在交談之後發現對方意外的合乎自己的胃口,大概是卡洛那種鄉下土財主似的樸素讓他想起了曾經的自己。

“現在大人們往往都在兒女成年之後才一家一家的找合適的婚配對象派人談判,再經過覆雜的相親後,結婚都快二十歲了,甚至那種二十二歲都結不了婚的老姑娘的比例還在升高,真是讓人擔心。”

聽到卡洛先生話裏“老姑娘”這三個字,唐璜感覺挽住自己手臂的藤乃收緊了一些,藤乃差不多比他大八歲,而他今年二十五歲(自稱),那麽算下來,藤乃的確到了為年齡感到敏感的階段了。

德·封丹納伯爵的大女婿為自己的妻子,也是伯爵的長女在蘇城購買了一套鄉間別墅,因而他客氣的邀請諸位來到別墅,那裏有足夠的炭火讓人們覺得暖和起來,而不必忍受降雪後的寒冷。

“看住我的女兒,哪裏也不許讓她去。”伯爵對仆人如此吩咐道。

愛米莉的假期到此結束,伯爵甚至不允許她去舞會湊湊熱鬧。高傲的小姑娘可憐巴巴的看向自己的舅公與唐璜,兩人都表示無能為力,在絕望裏,她氣呼呼的恢覆了高傲,企圖用這種方式維持最後的尊嚴。

“或許我太溺愛她了,現在她就無法無天,將來可怎麽辦。”

“孩子有主見是好事,”卡洛先生心生同情,“娜波莉,你留下來陪你朋友。”

剛剛還對愛米莉的境遇幸災樂禍的小姑娘張大了嘴巴,然後沮喪的點點頭。可以預見,兩個互相看不順眼又有怨氣的小姑娘會在別墅裏掀起怎樣的風浪,唐璜只希望在參加舞會回來之後,伯爵家女婿的別墅還能好好出現在他的視野裏。

蘇城的冬季舞會在室內召開,12月25日,唐璜一行人來到了現場。在大門之外,街道上堆滿了清理出來的積雪,而在大門之內,溫暖的春風簡直讓人昏昏欲睡,到處都有侍者端著飲品搭著毛巾,為需要的客人服務。

這必然是魔法的傑作,所有同行者把目光投向這個領域的權威。唐璜假模假樣的咳了一下,說道:“結界一共有四層,準確來說,是兩個主層與兩個穿插交錯在主層的半層。兩個主層負責調解氣溫,一個讓大門之內的舞會現場變得暖和起來,另一個是讓大門之外的街道變得更冷。”

“變得更冷?這有意義嗎?”

“溫暖與否除了體感,對比也是很重要的一環。如果外面沒有積雪封住道路,讓來往的馬車小心翼翼,最美麗的淑女也不得不把自己裹得像棉球,大家還會覺得門內溫暖如春嗎?”

其他人四下打量,德·封丹納伯爵老成持重的發表意見:“比王上的溫室與那些公爵們的宅居差太多。”

“蘇城雖然有名,但它的體量終究只是一座小鎮。你們可以看它的地形與建築,與巴黎聖日耳曼區不同,它想要大規模的控制氣溫是一件成本高昂的事情,所以主辦發必須在令客人們滿意的基礎上控制成本。

至少我個人覺得,一點點小小的障眼法並不會讓人感到無禮,而是可愛。”

“另外兩個半層又是什麽?”

“一個是保持大門內的莊園空氣循環,我們感受到的流風就是這個半層的作用;另一個是安撫精神的半層,畢竟只有情緒穩定,人們才能有好心情去跳舞,展開必要的社交活動。”

唐璜有意在這裏打響自己的名聲,為自己未來進軍巴黎做一些鋪墊。在“貓打球商店”事件裏埋下的暗樁卡裏利諾阿公爵夫人暫時還沒必要挖出來,在名義上,兩人只有一點淡漠的交情。

他隨手把蘇城與舞會現場的模型投影在半空裏,又把四層結界的構造剖面圖進行渲染,這在現代是常規操作,可對當時的人們來說就有些新奇了(當時的軍事制圖學早有應用,但普通人不知道這些)。幾位參加舞會的法師遙遙舉杯,優雅的向他表示敬意,唐璜從侍者端起酒杯回應,仿佛時光回到了騎士精神仍在的時代。

聽聞德·封丹納伯爵的消息,在化身吸血鬼之後,卡裏利諾阿公爵夫人仿佛年輕了十歲,又比以往多了幾分撩人的嫵媚,重新在巴黎社交圈裏掀起風浪。

她本人宣稱得到了一位神秘而強大的法師的幫助,不僅幫她躲過了被人謀害的災禍,還取回了青春。其經歷之傳奇,讓顯貴們紛紛回到了她的沙龍成為她的裙下之臣,就連王後都重新把她接納入宮廷,大概是想打探出取回青春的秘訣。

“聽說那位夫人胃口比以前更大了,我一位同僚得了她的垂青,在那裏留宿一夜,說是公爵夫人的身體粉粉嫩嫩的,肌膚富有彈性,那惹人關註的兩團東西只有因為重量過大而導致的一點下墜,勻稱的墜著,根本不像一位快四十的女人,說來可笑,以平胸為美的上流社會竟然有了這麽一個巨 乳怪胎。”

“你朋友感想如何?”

“根本不想再去第二次。”

“為何?”

“她太厲害了,小說裏說的‘紅顏禍水’就是這種人,她能活生生把男人吸幹。我朋友有許多風流韻事,可在公爵夫人面前,就像一位處男一樣不知所措。”

在舞會開始之前,伯爵與卡洛小聲交談著男人的話題,不時發出會意的微笑。唉,法國人......偷聽了對話的唐璜轉而打量自己的女伴,藤乃今天打扮的非常保守,像是嫁不出去的那種老小姐,過分的端莊矜持反而損害了她的美麗。

“唐璜,這種舞會重要嗎?”藤乃小聲問。

“沒那麽重要,相比於我的爵位和出身,人們更關註我是哪個等級的法師。現在,我的設定是大法師,而大法師的社交規則要比貴族寬容的多,比較熱衷於參與世俗的大法師還是比較少的,就算有,一個個也是脾氣古怪。”

“我不太會跳舞,”藤乃有些不好意思,“帶上一個笨拙的舞伴會讓你的風評受到影響吧,我看著就好,你去和別人跳吧。”

“我拒絕。”

當樂隊就位的時候,唐璜攜著他的舞伴來到舞池,挽著他的藤乃感覺到不容抗拒的味道,沒主見的她被喜歡的人強迫的時候感受到了意外的幸福。不出所料,樂隊奏響了圓舞曲的節拍,唐璜摟著他的舞伴盡量向邊緣地帶靠近,這樣就沒人註意到藤乃平均每三秒踩他一腳。

“抱歉,我盡力了。”

藤乃不好意思的看著唐璜腳面上的鞋印,她身體的協調性始終是個薄弱環節。無論如何,她都不肯跳第二只舞,唐璜拿來兩杯飲料,遞給她之後坐在她身邊,看著頭發花白卻與小夥子們爭奪女士芳心的德·甘爾伽羅埃伯爵,不斷更換著舞伴、總能引人掩嘴發笑的卡洛先生,還有英雄遲暮的德·封丹納伯爵。

某種意義上,舞會也是一個小型的社會,人的所思所想,人的生活理念在其中顯現的淋漓盡致。

唐璜作為觀眾陪伴著他的舞伴看完了第二支舞,在第三支舞的節奏改變,充滿了鄉野的輕快調子的時候,藤乃推了他一把,但他不為所動。

“其實不用顧慮我的情緒。”女人溫和的說。

“與他們相比,還是你更重要。”唐璜換了個坐姿,“何況,我也不是無所事事。實際上,這個位置反而方便我去觀察特定的客人們,以及特定的客人們觀察我。”

“是誰?”

“喏。”

追隨著唐璜的目光,藤乃看到了一對可人。男的約莫二十二歲上下,女的十五歲,他們的面容相似,大概是一對兄妹。只不過,做兄長的朝氣而富有活力,做妹妹的則多少透著些虛弱,像是被拘束了久了的鳥兒一樣對外面的世界慢慢的好奇。

不經意間,女孩看到了唐璜,蒼白的臉上多出一抹血色,不過唐璜覺得這和他沒關系,因為女孩接下來跳了一個連續轉體的高難度動作,展示了她在舞蹈上的造詣,而做出這一系列動作十分耗費體力,血氣上湧才是正常的表現。

“身為保護者的哥哥與身體虛弱的妹妹,他們兩個有什麽奇怪的地方嗎?”

“你知道,葛莉歐妮一直在協助我尋找更多的‘信標’,她以‘歌唱’的形式讓波紋向外擴散,同時在波紋遇到物體之後的反饋會讓她迅速的識別該物體,就像蝙蝠一樣。抱歉抱歉,葛莉歐妮我不該這樣形容你的。”

藤乃會羨慕她從未見過的夢魘小姐。某種意義上,靈魂的親密無間才是戀人結合的最高形式。

唐璜在安撫了一會兒鬧脾氣的夢搜歌後,接著說道:“普通人的夢境原始而開放的,夢魘能夠輕易的侵入並操控普通人的夢境,從其中汲取食糧;超能力者,在這個時代被稱為法師的群體,會有意識的擴充自己的夢境,提高自己藍條的上限,同時有限的封閉夢境。

但是,這對兄妹和以上兩種人都不一樣,妹妹呢沒有防備,但夢境只是一片蒼白,幾乎都是她在風景宜人的鄉下療養的記憶;哥哥則完全封閉了自己的夢境,在妹妹身邊更覺黑暗。

所以我有點興趣,只是有點而已。除此之外,我還有一個在意的人。”

唐璜看向不遠處的少女,她規規矩矩的坐在長椅上,眼中閃爍著一種好奇和艷羨的色彩,氣質卻偏向稚嫩,沒有十幾歲少女應有的沈穩,就像是少女的身體裏塞進一個小孩子,充滿了違和感。

註意到唐璜的目光後,她反射似的低下頭,幾秒之後又擡起頭來,來到唐璜身邊,提前裙子行了一禮,報上自己的名號後說:“有榮幸邀請您跳一支舞嗎?”

主動邀請男人跳舞是極其不矜持的表現,這姑娘要麽無知,要麽大膽至極,所幸因在角落,也沒人留意這邊。唐璜看了看藤乃,後者搖搖頭,他站了起來,捏著姑娘的手輕輕吻了一下。這年輕姑娘的臉頰與耳朵全紅了,看來她是懂得規矩的,只是蔑視了人人都遵守的法則。

正好,唐璜也想近距離的觀察那對奇怪的兄妹,這送上門來的熱情姑娘成為掩護他的完美道具。在第三支舞落下帷幕,第四支舞的序曲奏響之前,他攜著新的舞伴來到舞池。

“小姐您是第幾次參加舞會?”

“實不相瞞,還是第一次。”

“哦,那就由在下來引導您好了,實不相瞞,在跳舞這個領域,在下頗有些心得。”

“不用那麽嚴謹的稱呼,像......呃,我只說像朋友一樣互相稱呼‘你’就可以了。”少女擺了擺手,“那位小姐是先生的什麽人?”

“應該算是家人吧。”

“你是專門來這裏跳舞的嗎?”

“不,其實是陪伴著一個學生來的。只不過她的朋友不幸被關了禁閉,她也留下來,只剩我們這些大人來參加了。”

“那還真是不幸。”

因為剛才的舞曲比較歡快,四支一組的舞曲組合裏,最後一首的節奏是舒緩的,用來讓跳舞的人調節呼吸,盡量讓自己的儀態重新回到典雅的狀態。唐璜的舞伴幾乎是貼到了唐璜的身上,不過不是為了勾引她,而是過於不喑世事,恐怕之前那句“第一次來”不是謊言。

他也摟著她,感受少女因為羞恥而讓溫度節節攀升的身體,希望這一次的羞恥能讓她吸取教訓。如果真的落到那些花花公子手裏,這可憐的傻瓜就不不止是被揩油那麽簡單了,被男人騙財騙色白生一個孩子,連接盤的老實人都找不到的貴族少女每年都要上幾次新聞頭條。

“我們、我們能不能貼到不要那麽緊。”

唐璜松開了少女,以親密之名行說教之實,讓少女再度感受被愛嘮叨的家長支配的恐懼。在轉到那對奇怪兄妹身邊的時候,他故意提高了一些聲音,那對兄妹自然而然的笑了出來,唐璜也回以微笑。

“先生,您還真是壞心眼。”

唐璜讓舞伴丟了臉,他的第二任舞伴自然不會再和跳舞,不過奇怪的是,她不怎麽生氣,反而有和繼續唐璜聊天的意思。這讓男人暗暗有些納罕,他刻意收斂了自己的氣息,就算姑娘對他有好感也不可能倒貼到如此地步。

藤乃覺得貿然接近的女人必定有所圖謀,她背過去的手張開,掌心裏有一團小小的火焰堆聚。如果發生了針對唐璜的攻擊,她第一時間就能把火焰丟出去把對方變成人形火炬。唐璜也有點戒備,只有那姑娘渾然不覺仍是天真浪漫。

就在這時候,舞池裏傳來驚呼。

原來,那對古怪兄妹中的妹妹忽然倒下了,身體虛弱的她在跳滿了一組四首曲子(大約能讓正常人稍微出點汗的消耗)之後體力不支。她的兄長把她攬在懷裏,騰出一只手去摸索口袋,大概是尋找藥物與嗅鹽瓶。大概是因為疏忽,他並沒有帶,於是擡起頭來向現場的人求救。

這是滿足自己好奇心的好機會,唐璜快步走了過去,說是自己能提供幫助。虛弱的姑娘被轉移到了長椅上平坦,她的兄長脫下外套蓋住她嬌小的身體。唐璜首先釋放了一個探測魔法,讀取了她的記憶,知道她叫克拉拉,因為生她的時候母親難產,雖然勉強保住了性命,身體卻不太好。

她之前一直住在適合療養的鄉下,作為十五歲生日的禮物,她被自己的哥哥帶來舞會。克拉拉在高興之餘忘記了自己糟糕的身體狀況,等到察覺的時候她已經支撐不住自己的身體裏。

至少在淺層記憶裏,唐璜是看到了這些畫面,至於這姑娘內心深處想著什麽,他倒也能挖出來,只不過克拉拉的心機比外表要深,重要的事都遮掩著,需要一點暴力手段突破,很大概率會把克拉拉變成腦癱。

何況,眾目睽睽之下,他的手如果長期停留在對方胸口,有很大的可能會被誤會為猥褻少女的變態。

既然了解癥狀,只需要輸入一些能量,讓她恢覆活力就好。幾分鐘後,在婦人們的歡呼裏,克拉拉重新坐了起來,不好意思的對大家笑笑。可愛乖巧的姑娘總能得到更多的優待,大家也就笑著原諒了她。

“先生,我要感謝你對我妹妹的幫助。”青年伸出了手,“馬克西米利安·龍格維爾,請教恩公的名字。”

“拉斯蒂涅·德·維裏埃,恩公之類的嚴重了,即便沒有我,令妹也能自行恢覆。只是她身體虛弱,還是盡量避免在冬天行動。”

“您說得對。”

青年急急忙忙把一張名片塞進唐璜手裏,然後橫抱著妹妹離開了。回過頭來的時候,唐璜那奇怪的舞伴也不見了。

回去之後,唐璜把舞會的見聞和娜波莉詳細的敘述了一遍,後者坐在躺椅上,手邊放了一本書。男人敘述的時候一直避開直視她的輪廓,不然會讓他想起劉璐,虛假記憶裏的劉璐。

“德·封丹納小姐呢?”

“誰知道,難得她家有那麽多有趣的藏書,實在不想和她吵架壞了心情。聽她家的女仆說,她哭了一會兒,後來就睡著了。”

到了晚飯的時候,愛米莉無精打采的下來了,顯然是睡過頭了。她的衣著淩亂,頭發也是披散著,眼角有哭過的痕跡。娜波莉所言不差,而且她也不像嘴上那麽討厭自己的同齡人,如果能克服屬性沖突這個矛盾,她們倒是可以成就一段不錯的友誼。

只不過,那是她們要做的選擇,和唐璜無關就是了。

在一整日的舞會裏,唐璜沒有再找到一個信標,多少有些令他沮喪。晚餐後,人們談起了今日的見聞,互相吹牛,而後談到了龍格威爾兄妹。

“這對兄妹不像表面上那麽簡單。”

為了防範風險於未然,唐璜說出了那對兄妹的異常之處讓各位多加小心。然而,他忘了自己不懂人心,人在面對不會直接對自己構成威脅的危險時,第一反應往往是好奇心,想要探究危險會以何種形式降臨,以及會落在哪個倒黴蛋的頭上。

“正巧,我帶來了人手,可以查查龍格威爾家族的人和譜系,這個家族也算名門,在偉大的太陽王時代顯赫一時,只不過後人不中用,把家業全敗光了。”

這是德·封丹納伯爵。

“維裏埃先生,賞光請你明天和我一起騎馬出去活動活動,我打算用撞角,哦不對,是碰瓷的方式強行把那年輕人拐過來看看他到底是什麽怪物。每當解謎環節指向某個嫌疑人的時候,到底少不了我這樣的老家夥開船撞過去,好方便你們年輕人進行跳幫作戰。”

這是德·甘爾伽羅埃伯爵。

唐璜捂住了臉,看著兩位年紀加起來超過一百二十歲的伯爵跳脫的模樣,總算明白他們為什麽能成為親戚。一個是在毫無保障的情況下就為王家賣命,親赴前線去死人堆裏打滾;一個是在海上漂泊,被三倍的英國戰艦包圍還能笑著沖上去企圖跳幫肉搏的瘋子。

簡而言之,他們都是一類人,隨時隨地準備好開始一場大冒險的人,無所畏懼的人,好奇心總是能勝過謹慎,探求欲總是能碾過理智。唐璜不會小瞧他們,因為這麽莽的人,十個裏有九個已經墳頭長草,活下來能夠享受人生的人,除了運氣之外,能力一定不會差。

唐璜不再阻止他們,因為兩位伯爵的行動在客觀上對他是有幫助的。娜波莉聽不懂大人的話,預習著學校的功課,看起來心不在焉。

“發生了什麽?”唐璜悄悄問。

“愛米莉有點不對勁,我也不知道該怎麽形容,總而言之,她怪怪的,像是失了魂一樣。”

的確,今天那位高傲的伯爵小姐安靜過了頭,簡直到了一言不發的地步。唐璜決定去看看,如果直接拜訪的話,大概三年以上是跑不了了,所以他用隱形術遮掩身形,而後直接穿墻來到房間。

沒被人看到就當做無事發生過。

愛米莉背對著隱形的唐璜,似乎在翻看一本筆記本,房間裏有著古怪的味道,像是草藥熬成的藥劑。唐璜不動聲色的接近,在邁出第一步後就停下來——

一條蛇突兀的出現,搭在小姑娘的肩膀上。愛米莉回過頭來,似乎看到了隱形的唐璜,咧嘴露出一個恐怖的微笑。

昨晚英超第四輪,曼聯客場2:0戰勝伯恩利,因而本日依然是更新+加更的二合一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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