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蘇城舞會(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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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房間裏,蛇的豎瞳裏幻化著不詳的光芒,大概是魔眼、瞳術之類的,陷入異常狀態的愛米莉則醞釀著寒冰錐——一個超過她兩個施法階層的法術。

最大的威脅來自墻邊,某種肉眼不可見的精神力量從墻邊迂回著接近,刺向他的後腦,大概是把前面一人一蛇當做了吸引唐璜的誘餌。兩秒之後,夢魘小姐打了個飽嗝,今天她吃的夠多了,沒想到晚上還有加餐的機會。

在葛莉歐妮把瞄向他後腦的力量吞噬殆盡之後,唐璜行動起來,蛇的瞳術不能影響他分毫,他徒手抓住愛米莉釋放的寒冰錐,反手插 進蛇的七寸,把它釘在地板上。愛米莉手上的日記本被他拍落,後者也就此陷入昏睡之中,蛇化為一片黑影消散了。

他剛把女孩放在床上,準備檢查她的身體狀況,聽到了接近的腳步聲後把插在地板上的寒冰錐拔出來,重新讓隱形術把自己包裹。

來到房間的是一名女仆,她可疑的左顧右盼,看到倒在床上的愛米莉躡手躡腳的過去,把手探到女孩的唇邊,在察覺到鼻息後松了一口氣。隨後,她戴上手套,想要把地板上的日記本拾起來。女仆似乎很怕那本日記本,在觸碰它的時候恭敬的態度猶如捧著聖物。

唐璜伸出一腳,一下子把女仆勾倒,一層柔軟的膜包裹住了她,讓她摔倒的時候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在她還沒搞明白發生什麽事的時候冰藍色的尖錐形在急速的在她視野裏墜落,藍黑色的冰尖距離她的眼瞳只有一個指甲蓋的距離。

“別、別殺我,維裏埃先生。”

“那就來談談你在這個晚上為何會出現在你家小姐的房間?”

“我是來......我是來收拾東西的,就像以前一樣。”

“很可惜,回答錯誤。”

唐璜握著的冰錐從女仆眼睛上方挪開,猛地紮進她左手的手心裏。女仆眼前一黑,她的嚎哭被堵在嗓子眼裏,只有淚水無聲的滾落。

“你知道,冰是一件很好的殺人道具,它的處理遠比其他兇器更為便捷。”唐璜拔出沾血的冰錐,“這個夜晚還很長,我很好奇,你能堅持多久?”

女仆瘋狂的搖頭,唐璜解開了她的束縛,她一五一十把一切都招了出來:原來,德·封丹納家表面上和和氣氣,但內部其實相互傾軋。三個兒子為了家產的分配暗自爭鬥,兩個女兒連同女婿根據需求也加入其中,同時,她們也對自己妹妹擁有家族最多的嫁妝而感到嫉妒。

愛米莉自小在溺愛的環境裏長大,性子高傲,和哥哥們的關系還好(沒有直接利益沖突),但和姐姐們的關系就很差了。在伯爵一行人前往舞會的時候,不出所料,她又和自己的長姐吵了一架。

“於是夫人就讓我在打掃的時候把日記本送到小姐臥室的書架內,擺在顯眼的位置,好讓小姐看到。”

“多麽惡劣又多麽愚蠢的謀殺。”

“不、不,不是謀殺,夫人說那只是一個玩笑,能讓她桀驁不馴的妹妹連著做幾天噩夢的玩笑。她囑托我不能親手觸碰日記本,否則沾染上日記本詛咒的就是我。我今天下午送過去之後,晚上聽仆人們議論小姐的精神頭不大對勁。我、我感覺良心不安,就想偷偷的把日記本拿回來。”

“我和德·封丹納小姐有過交流,知道她是那種對人非常戒備、不輕易吐露真心的人,換而言之,能侍奉她的或者與之來往的一定是她絕對信任的人,而你明顯辜負了這種信任卻沒有讓她察覺......以一個十歲女孩的邏輯,你一定是為她做了什麽,讓她擅自把你歸攏到了可以信任的那一邊。”

“是藥劑。”

女仆害怕唐璜再紮她一下,飛快的回答:“小姐托我買幾味藥草,量很大。我拿著她給的錢故意買通了分管藥草的人,讓他私下底賣給我小姐需求數額的藥草,又以生病的名義留在柴房熬制藥劑,當然,是小姐親自熬的,那藥劑味道很怪,而且小姐最後還加進去裏頭發。”

情報量已經逼近了女仆所知的極限,唐璜治愈了她手上的血洞,又用幻書塗抹了她的記憶後,拾起日記本坐在墻角閱讀。不久之後,愛米莉悠悠轉醒,坐了起來後一片迷茫。

“你醒啦?”

男人的聲音讓愛米莉反射似的摸自己身上,她從很早之前就被教導女孩子要愛惜自己的身體。唐璜聳聳肩,他就是再饑渴,也不會去對幼女下手。愛米莉望向男人的神色覆雜,隨後又輕輕笑了起來。

“夜晚闖進淑女的房間可不太好,維裏埃先生。”

“但這位淑女白天還在蘇城舞會裏和一位男士親昵的跳舞。”

聽到唐璜的話,愛米莉臉一下子漲紅。

“是覆方湯藥對吧,你通過大劑量的飲用覆方湯藥來延長自己的變形時間。你下樓之時的淚痕以及無精打采也是湯藥的口感太過惡心而帶來的痛苦吧。至於之後......”

唐璜合上了筆記本說:“你閱讀了不該閱讀的東西,它詛咒了你,感謝我吧,它已經徹底的和你無緣了。”

“詛咒?”

“嗯,這本日記是一名黑巫師寫成的,他記載了他對黑魔法的心得,提到了‘聖器’的存在,具體意義不明,但從字裏行間能看得出他對聖器的渴望。更重要的是,裏面寄宿著黑巫師的執念。這種執念會侵蝕任何比他弱的人,一旦侵蝕完成,你就會變成第二個黑巫師。”

愛米莉臉色蒼白,她無憂無慮的生活裏突然滲入了黑暗,在此之前,女孩還從未意識到這個世界是如此可怕。

“睡吧,做個好夢。”

唐璜用幻書強制讓女孩入睡後,離開了房間。一直保持沈默的夢魘小姐開口:“為什麽要幫她?你們只是同行者吧。”

“如果同行者有人死掉,我也會受到牽連,法國的那些秘密警察巴不得我漏出一點馬腳好把我帶回本部審問。我是很想去巴黎,但不是以犯人的身份。至少在踏入巴黎之前,我必須潔白無瑕。”

“哼,潔白無瑕?”葛莉歐妮譏諷了一句,“但你拿著黑巫師的日記本打算做壞事呢,‘潔白無瑕’的唐璜。”

“算是給未曾謀面的戰友們物色一點禮物吧,劉璐終究會再度出現在我面前,在此之前,我希望盡可能的讓她們變得更強一點。”

“你準備搜集聖器,給誰用?”

“雪華綺晶,她是精神力量的代表。因為無形,精神力量的用途非常廣泛,但是她的容積太小了,導致她根本不能發揮真正的力量。換而言之,她是一個藍條很短的法師,有些招式就算知道也不夠魔放出來。而我做的,就是盡可能擴充她的藍條。”

在溜回房間之後,唐璜交代了藤乃幾句。半小時後,暗算妹妹的長女回到了房間,被唐璜伏擊輕易的控制在床上。這個世界的貴婦佩戴防護魔法的道具似乎是常識,但那脆弱的防護罩甚至不能阻礙唐璜超過一秒鐘。

當長女丈夫的腳步聲在走廊裏響起時,女人曾一度看到希望,但很快,藤乃的聲音響起,兩個人在走廊裏攀談起來。稅務局長夫人知道她指望的救星被人拖住了,眼中流下淚水,掙紮漸漸變得微弱。

“畜生,我的父親,我們家人對你那麽好,你是如何回報我們信任的?”

女人的聲音壓得極低,因為此刻在房間裏,她被男人整個的壓制在身下,雙腿被一只堅硬的膝蓋頂開,雙臂在頭頂交匯被男人左手控制住,而男人的右手覆蓋在她左邊的胸脯上,微微發力抓握,睡裙的布料擋不住痛苦與寒意一起從乳肉滲透到她的心臟。

這不是求愛的動作,而是死亡的威脅。

即便男人不威脅她,她也不敢大聲求救,因為這同樣意味著她身敗名裂。與自己錦衣玉食的生活相比,眼前這點冒犯真的不算什麽。

“畜生?我倒覺得這個詞更適合形容你自己,謀殺自己的妹妹,在當今法國還真是駭人的罪行。猜猜看,您的父親會不會親手把你送入修道院,把你關一輩子再也不出來。”

當唐璜拿出日記本的時候,稅務局長夫人的抵抗就完全消失了。人證物證俱在,她已經沒什麽可分辨的了,甚至連放兩句狠話都做不到,因為一位大法師遠比她強力的多。

“您沒有檢舉我,也沒有告訴我妹妹,不然她會要求和我決鬥的,或者我的父親帶人沖進來把我打個半死......這一切都沒有發生,就代表你握住我的把柄,是想要我為你效勞對吧。”

“如果我打算這樣做呢?”

“我會為我保持現在的地位支付足夠的籌碼,但如果您的勒索反覆無常,貪得無厭,讓我失去了富貴生活,我寧願去自首上斷頭臺,或者去修道院度過一生。”

“看來你還蠢的不是那麽無可救藥。”

唐璜的手從女人胸脯上挪開,拍拍她的臉頰。她的丈夫聲音漸行漸遠,不過她也沒在意,而是從酒櫃裏取出酒來,和自己以及唐璜都倒上一杯,為了讓自己鎮定下來,以及證明自己的尊嚴和勇氣......雖然在唐璜看來她的行為毫無意義。

“給你日記本的是誰?夫人和魔法領域無關,如果沒有人在背後指點,肯定不會想到用這種方式謀殺自己的妹妹。”

“我根本沒想過謀殺她,只是想讓她沒精力和我吵嘴。”

稅務局長夫人到這裏也知道自己被人利用了,於是果斷把幕後的人供了出來。

“是一個占蔔師,他雖然偽裝成布列塔尼地區的口音,但我聽得出來他是諾曼底人,我丈夫因為稅務的關系要和各地的同僚往來,招待他們久了,我就能從談吐的細節裏分辨出他們是哪裏人。”

“很棒的能力,這對揪出利用的人很有幫助。”

“他應該會精神暗示一類的魔法,不然我怎麽會輕易向他吐露自己的煩惱,以及......和他上床。”女人沒避諱這些細節,“總而言之,我對他言聽計從,拿著他給我的筆記本去謀害我的妹妹,現在想來我簡直瘋了,我幹嘛要害我妹妹,我現在過的好好地,就算再怎麽討厭她,也不可能賭上自己的富貴啊。”

餵,在此之前你不該煩惱你給你丈夫戴了綠帽嗎?唐璜心裏想。

稅務局長夫人一心想要保住自己的生活以及報覆愚弄自己的諾曼底人,而唐璜現在還處於布局落子的階段,也不希望自己能用把柄安全掌控的棋子太早的退場。他並沒有向女人提出具體的要求,反而給予她道具讓她抵抗精神暗示。

從女人的描述裏,她的防護道具完全無法抵抗神秘諾曼底人的精神暗示,甚至她本人一無所知,這是相當高明的法師才能做到的事情。因而在給予女人的防護道具上,他也格外用心。

稅務局長夫人有點洩氣,她面對老練的野心家,對方不急於提出要求反而給她小恩小惠,她曾想過用自己的身體作為報酬去堵住對方的嘴,但唐璜不為所動,有足夠的時間去提出合理的勒索,把她作為棋子的資源榨幹。

十五分鐘後,和藤乃散步回來的稅務局長回到房間,發現自己的妻子衣著整齊坐的筆直,酒紅色的液體盛放在高腳杯中。

“親愛的,來喝一杯嗎?我已經幫你倒好了。”

雖然疑惑自己的妻子晚上幹嘛要喝酒,但稅務局長也沒壞了女人的興致。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聽到女人商量要個孩子的事情,沒多想就答應了下來。

男人沒註意到,自己的妻子摩挲著小腹,暗暗松了一口氣。

這個夜晚發生了許多事,但知情者都當做無事發生過。蘇城舞會持續了四天,唐璜每天都去參加,但再也沒有見過馬克西米利安·龍格威爾和他妹妹的影子。

當人們在鄉下別墅談起這件事的時候,德·封丹納伯爵忽然接到了仆人的通報,不久之後他帶著一沓文件回來,擺在了唐璜和自己親戚面前。

“我托人查了查,龍格威爾家的主支已經絕嗣,但是,據說最後一代龍格威爾公爵有私生子留在了諾曼底,按照年齡,他們應該都已經二十多歲了。”

諾曼底?

唐璜的手指敲打著扶手,在最近發生的並行的兩件事因一個名詞而聯系在一起,看著躍躍欲試的退休海軍少將,唐璜主動伸出手說:“伯爵,讓我們去狩獵龍格威爾家的年輕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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