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二章 戰爭使者:唐璜

關燈
在分割了時間的結界裏,唐璜與雷蒂婭的戰鬥還在持續。唐璜對著奈亞拉托提普的化身懷著覆仇之心,畢竟她的存在導致了他人生的波折;而雷蒂婭也想殺了正在覺醒的新一代門之鑰,以便和作為第三方勢力存在的森之黑山羊達成有利的協議。

“啊哈,還真是激烈,你比上次有用多了。”雷蒂婭耍著撬棍砸向唐璜的面門一邊說:“那時候你被打的毫無還手之力,如果不是丹特麗安來幫你,你的歷史可能就此終結了。被一個無名小卒殺死的門之鑰,想想都可笑。”

“但贏到最後的人是我。”

“沒錯哦,你是笑到了最後,連最後對奄奄一息的我補刀的時候都猶猶豫豫的。”雷蒂婭嗤笑道:“除卻半吊子的門之鑰之外,我覺得用食屍鬼來稱呼你更合適。唐璜,你就是那種通過掠奪別人人生、踐踏別人人生、破壞別人人生來獲得養料的你,當你向上爬的時候,腳下為你提供助力的是累累的白骨。

他們有些是你的敵人,有些是無辜卷入的路人,有些是你的盟友,有些甚至是你的親近之人,在你弱小的假象之下,他們帶著怨恨的、無知的、驚愕的、獻身的精神為你奉獻血肉,劉璐是這樣,蘇倩文是這樣,淺神藤乃也是這樣......如何,她們的人生美味嗎?看起來你是不夠盡興啊,所以又找了十幾個二十幾個其他世界的女性繼續掠奪,你把這個稱為什麽,愛?責任?欲望?”

雷蒂婭的細語一直在唐璜耳邊回響,和劉璐同等級的禁忌存在裏,劉璐或者森之黑山羊都有一個可以歸攏的屬性,而奈亞拉托提普則是一片混沌。在唐璜的視線裏,由銀色的線編織描繪的世界裏,雷蒂婭是千人千面、不定形的怪物,她可以是任何人,也什麽人都不是。

猜測她是誰毫無意義,唐璜只知道,只有殺了她,一切就終結了。

在大體上,雷蒂婭擺出了守禦的姿態,她也知道唐璜的時間有限,躁動不安的覆仇心又在環境上得到直觀的體現,所以唐璜會比她更著急進攻。正如她之前所說,唐璜擁有劉璐的力量,卻沒有與之匹配的境界,在歷經磨練之後,唯有啟動大儀式,從群星之外接收劉璐的告別與剩餘的力量後,他才能成為人類以外的東西。

只可惜,他沒機會了。

森之黑山羊閉上眼睛,一首哀歌被她吟誦,應景的悼念著某人即將到來的死亡。

“小心,小心,無盡虛空之王

小心,我聽見她在哭喊。”

雷蒂婭持握撬棍向前刺出,唐璜的左臂折疊在胸前,向著撬棍來襲的方向揮出。一把刃部滿是鋸齒形狀的匕首恰好卡住了撬棍前端的柄頭,被男人順勢移向一邊,兩人軀幹的門戶同時洞開。

唐璜右手握住白雪公主向前遞出,雷蒂婭也拔出一柄造型奇特的匕首回應。看到那匕首,唐璜的瞳孔收縮了一下,更多的憤怒積聚於心中。

這正是劉璐消失的那一天,他被詛咒操控試圖加害心愛之人的兇器。雷蒂婭想要把歷史裏的惡意重演,但他現在只想把一切終結,因為他手中劍比雷蒂婭的匕首要長。當劍刃穩定的抵達女人的心臟,即便她有強運護身,面對百分百的死亡也無法改變。

“群星見證她的話語

而她已經消散於星空

危機四伏的黑暗都市

撐傘女孩花影覆蓋之地

少女隕落在故居裏

因為他來到了她身邊。”

唐璜的武器穩定的向前推進,寒芒閃爍的劍尖距離雷蒂婭的心臟越來越近,再有一秒,雷蒂婭就要被他的怒火化為灰燼。然而,在一切走向盡頭之前,從遠方發射的紅色光束刺破了他的時間結界了,無視了結界內外的時間流速差異,徑直的瞄準了他。

唐璜不得不強行改變姿勢抽身防禦,因為光束比他的劍來的更快,在他確實的殺死雷蒂婭之前,那紅色的光束就會把他蒸發。

劍上的魔法發動,唐璜緊急升起身體左側的護盾,把突然襲來的光束偏轉,看著它掃向其他地方,已經被蹂躪過一次的附近建築轟然崩塌,卷起濃濃的煙塵。

當他回過頭來的時候,雷蒂婭的匕首已經近在眼前,他竭力捏轉身體,卻只讓自己受創的部位偏了一點點,匕首的刃部摧毀防禦刺破血肉,完全的沒入了他的胸膛。

時間在那一刻靜止,唐璜松開了劍,白雪公主跌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音,仿佛為主人的命運哀鳴著。男人後退了兩步,腥甜的味道湧上喉嚨,寒意與黑暗在他身上急速擴散著,他變得虛弱無比,支撐不住身體的重量,仰面倒在了地上,銀色的眼瞳直視著晴朗的天空。

“你曾經百思不得其解白·潔西卡出現的秘密,在捉住她之後想要套取情報,如果時間再多一點,或許你會得到你想要的一切。她就是為此刻而準備的一次性道具,根植於亞空間的邪神們對你也有興趣,唯有把你逼到瀕死,他們才得以觀賞你的秘密。”

雷蒂婭低頭看著自己被刺破的衣服和胸脯上的傷口,接著說:“真可怕,就差一點你就殺了我了,正如我上次差點殺了你一樣。如你所願,歷史沒有重演,只不過勝利者與失敗者的位置調換了個頭,讓群星之王歸於群星,應該是體面而隆重的葬禮。”

唐璜的呼吸越來越微弱,在天空裏,他看到十字的光亮接連在天空閃爍,仿佛流星又仿佛煙花。天空流下一顆又一顆的眼淚,橘紅色的光束占據了他的視線。在他眼裏的光明徹底被黑暗吞噬之前,耳邊唯有女人的嘆息。

“為何,為何,哦無盡虛空之王

為何,為何,你忘了群星之間的日子了嗎?

永遠冰冷而恒一的他

怎麽會誤入歧途?”

他閉上眼睛,迎來久違的沈睡。

“契約,解除了......”

這是在移動都市金陵,愛麗絲攜著最後一批人歸來之後,索拉卡說的第一句話。當時,大部分人的註意力都在唐璜構造的結界裏,俾斯麥的手摁在按鈕上,微微顫抖著,隨時準備把提爾皮茨發射出去。然而,從另一個屏幕閃爍的紅光打破了她的思考,讓她的腦海變得一片空白。

時間不知不覺間超過了五分鐘,她的嘴唇哆嗦著說不出一句話來。正如索拉卡所感受到的,那個討厭的男人與她牢不可破的連線斷裂了,他的意志從無形的鏈接裏退出,為所有人留下了巨大的心靈空洞。

蘿克珊啐了一聲,雪華綺晶呆呆的,艾基多娜掩面哭泣,不是唐璜直接侍從、因而無法直接感受到變化的維內托與傑克不明所以的對望一眼,巴麻美跌坐在地上,黎塞留握緊了刀柄,愛麗絲茫然的盯著自己的死,菲蕾絲的臉色變成一片慘白。

其他人從她們反常的表現裏推斷出某種可怕的事實,在焦躁與悲傷的氣氛徹底彌漫之前,死靈法師行動了起來。

“他還沒有死。”

巨大的文字出現在熒幕上,眼下能做到這一點的唯有優。她一下子成為視線的焦點,風見幽香做了個請說明的手勢。

“他的敵人殺死的只是他的外殼,而當外殼破碎之後,一直做著幸福夢境的、真正的唐璜才會醒來,他是戰爭使者,要為這顆星球帶來動亂和紛爭。”

優的文字說明停頓了一下,搖了搖頭,接著借助熒幕敘述:“不,唐璜不曾存在過,他欺騙了自己,也欺騙了我們和世界。”

“那把我們匯聚到一起的存在到底是什麽?如果不是唐璜,他又是什麽人?”

優看向艾露可,紅發的星神點了點頭,柔和的波紋擴散,優用自己清麗婉轉的聲音念出了那個名字。

回饋她的,只有指揮室裏長久的沈默。

“當他遠行,穿越時空

虛軸少女緊隨西去

艱難跋涉只為與他團聚

期盼著他依然平安

但她發現在平靜的都市下

敵人已然崛起

但當她努力對抗命運的時候

她的愛人卻袖手旁觀

深埋在記憶裏,被珍視之人背叛

對著她的同胞拼盡最後一口氣哭喊道

‘小心那無盡虛空之王’。”

唐璜的意識墜入黑暗中,和上次面對宋江一樣,他來到了白茫茫的雪原與黑色的高塔。當再次向著高塔跋涉之時,曾經困擾他的風雪不見了,他腳下走過的,也不再是血色的路。當停駐之時,他扭頭去看來路,卻看到了正在消亡的過去,那是他的記憶,正被銀色的線重組,編織為其他的風景。

他毫無阻礙的來到高塔,塔內已經變得空空蕩蕩,預言、他所經歷的世界都已經被抹消了。站在九層突出的平臺上,向下望去,冰層之下的蜂巢結構裏,儲備的人格模塊也變成了一個個可怖的黑洞。

上一次的危機,只要交給強大的末日使者,敵人就被以摧枯拉朽之勢消滅了,而他又能回到祥和而平凡的生活裏,做著美麗的夢。這一次,就連末日使者也不見了,他能依靠的唯有自己。

唐璜回過頭去,小時候的他,目睹了女孩隕落的那個夜晚的他,過的渾渾噩噩的他,縱情聲色的他,冷酷無情的他,身為野心家的他,一邊失去一邊找回良心的他,失憶並且渴望為侍從們帶來補償的他,追逐著幻影的他......不同人生階段不同的他一起凝視著唐璜,無聲的催促著他做出選擇。

“我聽見了,劉璐。”他輕聲說。

他縱身躍下,不同人生不同的他化為星辰追隨他墜落,融為一體。銀色的線一層一層把他包裹,直到化為厚實的繭。冰面破碎,銀色的繭落入湖中,紋路在湖底擴散,周而覆返的光芒循環的填充著紋路,仿佛強有力的胎動。

他明白的,失憶的他在金陵的那段時間裏,為那十個直接聯系他命運(傑克與維內托的禦主是艾基多娜)的人帶來寬慰的同時,她們也映出了他的輪廓。

索拉卡總是患得患失,安安靜靜,渴望的是“年輕”(youth)所代表的熱情與活力,她其實想要交朋友,不想要單純成為傾聽者;

黎塞留囿於倫理關系,在過去與現實交錯的幻影裏掙紮,最終以“誓言”(oath)走出了煩惱,她發誓為唐璜而戰,為自己的幸福而戰;

巴麻美不幸的童年,讓“憂郁”(gloom)貫穿了她的人生,最終她明白,憂郁並不可怕,當與心愛的人在一起時,憂郁亦能妝點她的美麗;

雪華綺晶自誕生起就與眾不同,在她的創造者眼中的完美,反而成為她的“創傷”(sculpture),她是被雕刻的加拉泰亞,她是《賣花女》裏的伊莉莎,雕刻她的並非冰冷的功利,而是熾熱的感情;

蘿克珊代表著“毀滅”(overturn),女大劍的人生自始至終貫徹著這個主題,毀滅很可怕,但當它為守護什麽而戰時,又會變得格外溫暖;

艾基多娜的樂天來於強顏歡笑,她的求生欲比任何人都要強烈,如果不強迫讓自己笑出來,她就會變得比任何人還要沮喪,所幸,除卻被動的服從,她用“執著”(tenacious)填滿了自己的空虛;

提爾皮茨嘴上說著對姐姐的憎恨,她悲哀於蘋果的兩面的謊言,內心裏卻渴望和俾斯麥步調一致,在同一條枝頭上的墜著同一顆果實,她的希望不曾破滅,因為她始終處於被“調合”(harmony)的狀態;

菲蕾絲缺乏的是“前景”(outlook),她作為非人的時間太長,而作為類人的存在太短,所以她才會執著的找到一個目標,讓自己的人生不至於迷失方向;

愛麗絲和誰說話都親切溫和,但她的內心比誰都要冷漠,已經死過一次的她,對旁人缺乏基本的“信任”(trust),而獲得信任其實很簡單,只要坦誠就好;

俾斯麥是一個欲望與精力都很旺盛的女強人,她更像個政治家,冷酷的將軍或者戰略規劃師,但在理性的外表下,她藏著滿腔柔情,只因一切的努力都為了“家庭”(home)。

當這些不同的碎片拼合在一起的時候,唐璜的真容也映在了鏡子中——

猶格·索托斯(Yog Sothoth)。

本章更新後的一些感言,沒有興趣的讀者可以跳過。

希望本章能給大家一如既往的帶來驚喜,在女性角色的經歷裏埋入男主角真名和過往經歷的伏筆,並花費一整卷(第四卷)來闡述她們的性質,表達她們的屬性以便為第五卷所有伏筆的收束,是耗費精力並且充滿風險的事情,在評論區裏有讀者問跳過整個第四卷是否影響閱讀的留言正是風險的體現。

即便跳過第四卷,第五卷略顯平淡而且重覆的日常也有些熬人,但它們又是不得不講的東西,都在為第五卷最後劇情的發展服務。唐璜的認知建立在虛軸之上,他描述了一個關乎他與劉璐的故事,隨後建立在實軸認知的雷蒂婭將故事翻轉,講述以她的視角,關乎唐璜與劉璐的故事,又以唐璜的“死亡”作為故事的第二度翻轉,講述區別於講述者唐璜與雷蒂婭的視角,猶格·索托斯和他相遇的女孩的故事,也是本書真正的故事。

好在大家沒有放棄我,所以我也沒有放棄這個故事,讓我把腦海中構思的情節化為文字展示給大家。不得不說,寫這本小說的時候最難的環節不是構思大綱劇情,而是物色符合大綱設定的女性角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