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束了。”

雷蒂婭在唐璜的“屍體”上補了一刀，確認他身體上的“幸福”已經停止之後長舒了一口氣，森之黑山羊緩緩落下，看著四周的時間牢籠破碎，喧囂突破銀白的屏障闖入她們的感知裏。

“這樣，我可憐可愛的猶格就能覆活了，對嗎？”

“嗯，門之鑰代表了時空法則，祂是恒一的存在。當唐璜死去，原本被他占據的位置空了出來，你所知道的那個門之鑰就會歸來。不過說不定祂歸來之後，第一時間就是要為男孩覆仇呢。”

“那也是你的事，他不會找到我頭上的。”森之黑山羊愉快的回答。

雷蒂婭註意到女人的好心情，她一貫認為在她同等地位的同胞裏，莎布·尼古拉絲是最蠢的一個，森之黑山羊的繁衍欲望比任何存在都要強烈，這種本能甚至優先於思考。莎布熱情的追求著和門之鑰的結合，後者的反應卻十分冷淡。

一個不斷蠕動的肉團和一群泡泡的聚合體想要結合很難，但當他們都被拘束進人形的軀殼中時，結合就變得異常容易。一年四季都在發情期、並且能從生殖行為裏收獲愉悅的人類很對森之黑山羊的胃口，以人類的話講，她就是一個癡女。說不定門之鑰醒來後的第一件事就是跑到別的星球也是為了躲避森之黑山羊，

直到現在，莎布·尼古拉絲仍然穿著喪服，她手中的花束嬌艷欲滴。雷蒂婭一直搞不懂這傻女人在想些什麽，森之黑山羊總是神神秘秘的，就連自己在這顆星球上行動的化身都在守秘。她期望著她的門之鑰歸來，但似乎僅僅是期盼重逢的場景，而沒有想過更多的未來。

可能對她來說，未來就是繁殖，她給門之鑰生孩子，或者讓門之鑰給她生孩子。雷蒂婭不無惡意的想。

“說起來，在那男孩要與我決鬥的時候，你似乎親吻了他的額頭。”雷蒂婭隨口問道：“怎麽，因為喜歡門之鑰，所以連祂的造物也愛屋及烏了？”

“只是因為些許同情，這可憐的孩子，不知道自己背負著怎樣的使命，活在虛假的記憶裏。”

“人類不就是如此嗎？總要受到我們這些外來者愚弄、欺騙，成為給我們提供快樂的玩具。”

雷蒂婭或者說奈亞拉托提普一邊說著一邊施展了一個法術，火焰的門一道接一道的洞開，連通了東海市各個角落。

“你要做什麽？”莎布·尼古拉絲問。

“接受門之鑰的遺產，啟動大儀式把那位大人迎來。”

“那位大人？”森之黑山羊驚訝的瞪大眼睛，“她不是始終蝸居在她的小屋裏心滿意足嗎？”

“我之前說過，她最近迷上搖滾，最近打算讓我物色一個合適的地方，讓全球的觀眾見證她的演出。”雷蒂婭捂住了臉，“怪我，我不該給她接通這顆星球上的節目讓她傻樂的。”

森之黑山羊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她大大的眼瞳裏映出一抹銀色。她看著專註的維持著法術的雷蒂婭，搖了搖頭，低聲說：“你不會再有這個機會了。”

雷蒂婭的法術已經接近完成，她輕易的找到門之鑰留下的法術，啟動了大儀式，一道幽綠的光束洞穿了天空，向外擴散，黑暗的迷宮取代湛藍的顏色露出猙獰的輪廓。

她沒有註意到在唐璜倒下的地上，銀色的線正把他包裹，然後蔓延向四面八方，悄然的繞過了她的感知，一瞬間刺中了所有的火焰之門。

“不！！！”

火焰之門接連的爆炸淹沒了雷蒂婭的驚呼，所有的小儀式被強制性關閉，進而引得大儀式停擺，已經傳送到五分之一的黑暗迷宮被炸回扭曲虛空，幽綠的光柱消散，下起火焰的雨，天穹也再次合攏，填補了黑暗迷宮退出後的空洞。

“不應該是這樣.....”雷蒂婭喃喃的說。

她的打擊有點大，因為現在她為頭上那位傻缺主子服務，那位傻缺主子平常還好說話，一旦想做的事情沒有完成，情緒就會變得異常暴躁。那位主人的殘暴與瘋狂遠近聞名，只有一群已經滅絕的蟲子曾經信仰過。而這次她辦事不利，回去之後要受到很重的責罰。

森之黑山羊沒有說話，銀色的光芒漸漸填滿她的眼瞳。

在雷蒂婭的背後，銀色火焰編織為沖天的焰墻，在熊熊烈火裏，一個人形從火焰裏站起，張開層層疊疊的羽翼。磅礴的力量讓雷蒂婭終於驚覺，她難以置信的回過頭去，看到重新站起來的唐璜，想要說什麽，卻被無形的力量扼住了喉嚨，慢慢提了起來。

雷蒂婭的餘光註視到森之黑山羊的笑容，她忽然意識到那個癡女早就知道了唐璜的真實身份，只是不說。之前莎布·尼古拉絲給予唐璜的親吻並非道別，而是重逢，身穿喪服是為了祭奠她的死去，而在之前的哀歌裏，“小心那無盡虛空之王”是唱給她的，

到頭來，她因為傲慢反而成為了最蠢的那一刻。

但是，怎麽可能，唐璜怎麽可能死而覆生完全掌握門之鑰的力量......不，他本來就是門之鑰，區別於唐璜描述的“事實”與她描述的“事實”，這才是“幸福”真正的含義：當覆蓋在這個軀體上的偽裝褪去，一個強大的靈魂將會蘇生。唐璜不是唐璜，劉璐不是劉璐，但兩個虛數相乘，就能在實軸（現實）裏找到意義。

她明白這一點太晚，門之鑰編織的謊言最為簡單卻也最為致命，他欺騙了自己，進而欺騙了整個世界，任誰都不會把他和一個叫唐璜的碳基生命聯系到一起。當偽裝褪去，圖窮匕見，造就了致命的殺機。

唐璜沒給他的同胞留下遺言的機會，銀色的線侵蝕了奈亞拉托提普代行的肉體，讓雷蒂婭從內到外身體膨脹起來，發生了可怖的爆炸。唐璜的翅膀扇動了一下，不讓灰塵碎屑落在自己身上。

他的手裏還留下一個頭蓋骨，這是雷蒂婭最後存在的痕跡。男人很輕易的就捏碎了它，輕聲說道：“看吧，我說過要把你殺死兩次。”

“不管怎麽說，歡迎你重新回到我們的棋盤上，泡泡。”莎布·尼古拉絲微笑著說：“你看起來似乎比過去弱多了，太弱的獵人會讓獵物產生非分之想哦。”

“我不喜歡這個昵稱，”唐璜皺著眉頭說：“而且我也不是你的獵物。”

“至少我現在沒有對你用強的打算，”森之黑山羊擡頭看向天空，“現在的你並不完整，而且你還有些瑣碎的事情要了結，對嗎？”

唐璜點了點頭，他張開羽翼，轉眼間身影就消失了。當他落到金陵上的時候，，警報聲大作，迎面一口劍飛來。

他偏頭躲了過去，一道銀光馬上要從他面前飛過的時候被他截留，蘿克珊的“急速”強制被打斷，女大劍拔出備用的劍，秋之少女的力量在劍刃上攀附，她揮舞著劍從正面刺向唐璜，背後的劍同時襲向唐璜的後背。

唐璜徒手抓住了蘿克珊的劍鋒，在後者擡起腳踹他膝蓋的時候，背後的羽翼向前煽動，釋放的沖擊波把女大劍打倒在地，而背後的劍則被白雪公主接住......雖然他的佩劍表現的並不情願。

“我想，我應該沒做惹你生氣的事，不必要像妻子對待外遇的丈夫那樣對待我吧。”唐璜伸出手來把蘿克珊拉起來說：“還是說這是特別的歡迎儀式？”

蘿克珊甩開了唐璜的手，後退了兩步說：“你是誰？”

“你的禦主唐璜。”

“我可不知道唐璜會像個鳥人一樣擁有一對花哨的翅膀，也不會用那麽臭屁的語氣和我說話。”

“但我覺得自己和以前一樣，變換的只有認知和力量。”唐璜笑了笑，“遺憾的是，這樣的說法就連我的劍都無法信服。”

“你的劍是用活的吸血鬼做的生物兵器對吧，吸血鬼對血脈的變化最為敏感。不相信的不止我和你的劍，基本上所有人都把你當做入侵者來對待。”

隨著蘿克珊話語裏的尾音落下，唐璜能感受到四面八方投來的視線，隱約含著猜測和敵意，也難怪他曾經的侍從們會露出這樣的態度。當他認知到自身為何物，恢覆了以往所有記憶的時候，他的一些部分永遠的改變了，這讓他們之間的契約也斷裂了。

唐璜環顧四周，沒看到藤乃以及他從異世界拉來的盟友的影子。他閉上眼睛，根據感知找到了他們的位置，發現他們還在東海地面，於是想象著洞開一道門，把他們全都拉了過來。

藤乃與來自異世界的客人們一起落到了唐璜附近，在短暫的茫然後升起戒備的神色，在看到唐璜後放松了下來。

“我想我們需要談一談，關於你們知道的一切，以及你們不知道的一切，我都需要重新說明。”

唐璜看著俾斯麥，後者點了點頭。很快，在被清理出來的會客廳內，他的十個直接侍從、兩個間接侍從坐在他對面的長條桌上，中間空出來的位置與坐在對面椅子上的他對應。如果把他添加過去，那活生生就是一幅《最後的晚餐》。

其實，現在的氛圍也差不了多少。十二雙眼睛緊緊盯著，傑克與維內托還好，她們不能直接感受到他的變化，所以目光裏多少還友善一些，剩下的目光簡直要把他生吞活剝了一樣。

“首先，無論你們怎樣認為，我都是你們認識的‘唐璜’，但對我來說，這是我自己活在自己編織的謊言裏所用的一個名字。”

“那麽你的真名呢？”

“猶格·索托斯。”

“那又是誰？”

“從之前我和雷蒂婭的交手以及交談你們應該能知道，我和奈亞拉托提普或者莎布·尼古拉絲屬於同一個層次。我自認為在全盛時期，我比她們兩個更強一點，僅次於某個藍毛的智障。”

“聽起來，你的自我描述更像是唐璜描述的劉璐。”

“是的，我向你們描述的劉璐其實是我。”唐璜垂下眼眸，“我向你們講述的故事裏，把‘唐璜’與‘劉璐’的位置交換，基本就是事情真實發生的情況，最大的區別在於結局，無論是謊言裏的我的描述還是雷蒂婭的描述，都不是事實。”

俾斯麥揉了揉太陽穴說：“那麽事實是什麽？”

“按照這顆星球的算法，在1999年之前，我一直作為億萬光球的聚合體，掌管著時空的權能。我連通了所有時空，過去、現在、未來在我眼裏只是一條恒一的線，我雖然不能完全的幹涉這條線的走向，卻能閱讀它的脈絡。

那時候我沒有時間的概念，我就存在於群星之間，接受我的崇拜者向我進行的祈禱，他們絕大部分人擺出奇怪的儀式引起我的註意，就像你回到家後突然發現一群螞蟻圍了一個圈，用你能理解的語言向你許願。

這樣的螞蟻自然會引起你的好奇，你不會傷害它們，反而會聽聽它們到底想說些什麽，而大部分都是我無法實現的願望。”

“如果你真的如同你描述的一樣強力，你應該能輕易實現你口中所謂的螞蟻們的願望。”

“但問題在於，他們在禱文裏總是把我天花亂墜的吹捧一番，然後說出自己的願望，卻忘了在結尾附上自己的名字，在我看來每一個螞蟻都長的一樣，我怎麽知道向我許下願望的人是誰？”

“聽起來......似乎很有道理。”

“在崇拜我和流傳著我的傳說的人看來，我是邪惡的，玩弄著別人的精神，賜予他們超越承受範圍的智慧再躲在幕後得到愉悅的壞心眼。但大部分，我只是無法了解人類的精神而多脆弱，或者說我漠視於人類的脆弱而導致的讓我風評受害的結果。”

“直到1999年嗎？”

“直到1999年，我仿佛做了一個夢，這是未曾有過的經歷。當我從夢醒之後，就發現自己被塞進了一具雄性碳基生物的軀殼裏，為了調查被化為人類的謎團，為了找到擺脫碳基生物軀殼的方法，我來到了這顆星球。在徘徊數年後，我遇到了劉璐，奈亞拉托提普操縱的真理研究會制造的、吸引我的道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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