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錯，很長一段時間裏我都認為那一天被排除的是劉璐。”

雷蒂婭指了指自己的腦袋說：“在和森之黑山羊交流之後，我發現我的認知裏有被改寫的部分，能做到這一點的只有門之鑰。她並非鉆入我的腦袋改寫我的認知，而是操縱時間線來替換掉某些事實......比如你的死亡。

很讓人驚訝，唐璜，在那時候我認為你是我手上恭順可靠的道具，完美的完成了我賦予你的每一個任務，你以你的無害誘惑了她，並變成了謀害她的毒藥。不過，在驅逐門之鑰的最後時刻，你卻抗拒了我賦予你的詛咒，你本該完成的使命。”

“是的，”唐璜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我記起來了，劉璐雖然期望死在我的匕首下，但我只是劃破了她的衣服，並沒有刺入血肉裏。我硬生生停了下來，反轉柄部，把它送入了自己的心臟。這是劉璐沒有看到的未來，她原本閉著眼等待永恒的黑暗來臨的，睜開眼睛，卻只看到嘴角溢出鮮血的我。”

“你能在最後時刻恢覆意識，奪回身體的人主動權，大概是劉璐平日裏對你施加的影響，變相削弱了奈亞拉托提普對你的控制力。當然，光憑這一點是不夠的，你對劉璐的迷戀與執念也是很關鍵的要素。”

森之黑山羊頓了頓，接著說：“你對她的迷戀與執念並非是你的制造者賦予你的，在詛咒之下，你對她的感情會被屏蔽掉，以便更好的執行任務。奈亞拉托提普輕視了你的感情和可能性，某種意義上來說劉璐也是一樣，她們都把你當成任意擺布的道具，擅自決定了你的未來，當你在最關鍵的節點反抗了她們的決定時，她們的傲慢就成為了諷刺。”

“誰能想到一個擁有人類價值觀的男孩會真的喜歡上披著可愛女孩外皮的怪物，以你們人類的價值觀來看，門之鑰的化身，那個叫劉璐的女孩外表是挺討人喜歡，但接觸之後，她應該不是會讓人想要深入嘗試的角色。”

雷蒂婭掰著指頭描述她眼中的同胞：“冷漠、陰沈、獨斷專行，並且意外的壞心眼，滿腦袋都是求知欲，而她的好奇心又往往因為漠視別人的感受而變成愉快的犯罪行為，你經常被任性的她牽著鼻子走不是嗎？”

“這樣的門之鑰我也喜歡，忠實於自己欲望的人很可愛不是嗎？”森之黑山羊插了句嘴。

“嗯，因為你也是這樣，所以才會喜歡她，你們是同一類嘛。”雷蒂婭轉頭看向唐璜，“你也是一樣吧，那時候我不懂人心，如果我能更精確的模擬你的人格，控制你的喜好，讓劉璐不在你的好球帶上，後來也就不會有那麽多事了。”

“當我為了不讓自己對劉璐下手，而選擇自殺之後發生了什麽？”

“自然就是她改寫事實的過程，事發突然，劉璐沒有太多選擇。原本，‘幸福’是讓你變得更加接近她的儀式，因為劉璐不管怎麽努力，都無法變成完全的人類，所以劉璐在估算了自己能墮落的層次後，轉而想要把你提升到和她一樣的境地。

她自己的術式改寫起來自然格外容易，在她的緊急運作下，‘幸福’改變了目標，不再是提升你而是讓你變成新的門之鑰，而門之鑰的力量是恒一的，所以想要讓你成為門之鑰，就需要她做出犧牲......這才是她消亡的原因。

你們兩個像個傻瓜，在相互的拯救裏，結果是啟動了‘幸福’的你成為了門之鑰。當然，你空有她的權能，卻沒有與之匹配的境界，就像只有5戰力的新手獲得了100,000戰力大佬的號後卻依然打不過活動一樣，你的眼力、心性、經驗都太過匱乏。”

“劉璐沒想當即讓我成為新的門之鑰，她只是想拯救我。”唐璜低聲說。

“是的，不會立刻成為門之鑰，但終有一天會達成這個目標。劉璐雖然消亡，但她還是在‘幸福’裏寫入了她的人格，在外面也留下了一些程序，以新手指引員的身份默默沈睡著，直到你已經厭倦了平凡，厭倦了空虛的幸福，而決心做些什麽來讓劉璐回到這顆星球後，劉璐留給你的程序啟動。

你的願望雖然不可能實現，但歷經諸多世界的你最終會熟練掌握門之鑰的力量，達成與力量相匹配的境界。而後，她留下的其中一個指引者（瑪蒂爾達）會以自己的標準判斷，當你成長為劉璐期望的存在時，她會把你送回東海市，暗示你去完成一個個小儀式來拼湊召喚劉璐的大儀式。

自然，即便你啟動了大儀式，劉璐也不會歸來，她只會在殘影裏和你做真正意義上的告別。你看，即便沒有了她，你還有她為你精心挑選的侍從們，她們的性格不盡相同，你喜歡她們，她們也喜歡你，即便劉璐不在，她們也能填滿你的空虛，讓你幸福的活下去。

《紅與黑》讓你的願望（召回劉璐）向著天空（希望），《格林童話》裏你追逐著虛軸（謊言）少女，在《水滸傳》在你尋找著走丟（迷失）的唐璜（自我），當《紅樓夢》的盡頭夢醒，曉之車（真相）從遠方駛來，你會在《唐璜》裏得知所有的一切，那時候，你會成為門之鑰，正如劉璐對你所說的最後一句話——

‘要幸福啊......在你明白這句話的真意時，我會帶著願望歸來。’”

唐璜深深吸了一口一起，當“幸福”已然在他的身體裏運作，當他明白這句話的真意，劉璐希望他變成門之鑰的願望實現了，在最後，她在激活的大儀式裏歸來，和他做最後的告別。

傳說中，利迪亞的國王 克羅修斯詢問先知：他如果入侵波斯將會發生什麽？先知答曰：“一個偉大的王國將會崩潰”。克羅修斯以為毀滅的是波斯，殊不知日後被架上火刑架的是自己。

把模棱兩可、有多種理解方式的話說的讓別人信以為真，進行審時度勢的自我解釋是一門藝術，而劉璐的確是此中高手，她時常會這樣愚弄他或者蘇倩文，又小心翼翼的控制著謊言的分量，不讓其中的惡意傷害到脆弱的人類。當她逐漸把控到人心，知道人類的堅強與脆弱的度量之後，她的先知式發言愈發精準。

這是唯一一次在感受到謊言裏的善意後，唐璜卻無法釋懷的謊言。

“所以你才會親吻我的額頭，換上喪服手捧鮮花向我告別，”唐璜擡起頭看向立於天空的森之黑山羊，“你們只是想看看我是不是新的門之鑰，而後做出符合你們利益的決定。”

“嗯，你距離門之鑰還差那麽一點點，所以我還有機會殺掉你，把為你獻身的門之鑰置換回來。這樣，森之黑山羊高高興興抱著她的配偶離開這顆星球，而我則留在這顆星球，繼續研究如何擺脫碳基生物外殼的方法，阿莎托絲大人還等著我把成果獻予她。”

雷蒂婭舉起了手中的撬棍說：“為了我們同胞之間再度達成的和平協議，能請你去死一死嗎，親愛的唐璜先生。”

因為唐璜張開了改變時間流速的結界，雖然他和兩位邪神化身的交談時間漫長，但外面的時間只過去了兩分鐘。俾斯麥給了唐璜五分鐘的時間，保險起見，在時間進入最後一分鐘後，散落在地面的侍從們的回收工作就開始了。

最先被回收的是黎塞留與維內托，她們都已經在與要塞姬的交戰裏中破，戰力大打折扣，需要使用快速修理工具進行回覆，以便作為預備隊通過電磁彈射裝置發射到唐璜的位置救險。

與兩位船精一起回去的還要要塞姬，她將作為高規格的囚犯被關押在以前金陵十二釵住的天演宮地下，因為同伴而被脅迫的曉美焰將會是要塞姬的獄友，看在巴麻美的面子上，她不會受到粗暴的對待。

第二批是幾乎失去了戰鬥力或者根本就是吉祥物的自己人，一條手臂骨折的巴麻美、已經把額外儲備的脂肪消耗殆盡的艾基多娜、丹特麗安、蘇倩文與元春皆在此列，她們已經幫不上什麽忙，如果在這裏損失掉又會打擊團隊的士氣，所以她們也在回程裏處於較優先的序列。

第三批是援護前兩批回收的、屬於自己人又保持著一定戰力的人，雪華綺晶、蘿克珊、俾斯麥、提爾皮茨、傑克皆在此列。

第四批屬於不是自己人的同盟者，俾斯麥不信任她們，所以在把她們安排在靠後的位置，優、艾露可、白姬被安全的回收，風見幽香接到了無人機的問詢之後，也決定去天空的飛行船上看看（她把金陵當成了白蓮的座艦類似的存在），這樣，地面上只剩下愛麗絲。李琳與派遣到看守所的十五名支援人員，她們還肩負著擊殺白·潔西卡的使命，必須要把回收的時間盡量向後壓縮。

幾十秒的時間很快過去，已經回到指揮室內的俾斯麥下令用兇猛的火力驅散了周圍的空軍單位。在距離回收的倒數十秒鐘了，俾斯麥和有餘力的人一邊關心唐璜與雷蒂婭的生死之戰，一邊關心愛麗絲對系統精靈的刺殺。

因為重要性的差異，關心前者的人比關心後者的人多的多。白·潔西卡死不死已經無所謂了，殺了她也只是為東海作戰錦上添花。如果唐璜那邊出了什麽意外，這一切都會變得毫無意義。

使用了快速修覆道具的黎塞留與維內托換了新衣服，用毛巾擦著濕漉漉的頭發出來。維內托還好一點，現在她的頭發長度到鎖骨下一點的位置，剛好垂到胸口，而黎塞留及腰的長發想要擺弄起來就非常不容易了。

不過此刻兩人也顧不得這些，唐璜與雷蒂婭全力以赴的戰鬥沒有任何花哨的技巧可言，當力量提升到極致，招數也就返璞歸真。力求從多個角度拍攝、技術力和頂級足球聯賽直播設備相差無幾的無人機受到了力量餘波的幹擾，畫面變得模模糊糊，讓關心他的人不由自主的擠到屏幕邊。

風見幽香站在人群之外，較高的個頭讓她視線不受阻礙，與身邊超過兩米的白姬相比，妖怪小姐嬌小的就像個孩童。也有對熱鬧不感興趣的人，死靈法師與星神都遠遠靠著墻壁，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你對這場戰鬥怎麽看？”風見幽香問道。

“勢均力敵，在短時間內是分不出勝負的，即便唐璜構造的結界裏，時間的速度被改變了，換到我們這邊來看就是他們在做超高速攻防，但結局都是一樣的，那就是唐璜被召回金陵，戰鬥無果而終。”

“恐怕事情沒那麽簡單，”風見幽香用傘尖遙指著屏幕，“當兩人相持不下的時候，第三方勢力就成了決定勝負的關鍵，正如西洋棋盤上的‘皇後’，‘皇後’是子力最高的棋子。”

白姬明白她的意思，眼下決定勝負的第三方力量正是在結界裏觀戰的森之黑山羊，雖然不知道為什麽，她從唐璜不安分的協助者轉換了陣營，隱隱對唐璜抱著殺意。俾斯麥已經再度把妹妹送入了發射艙裏，填充進電磁軌道彈射裝置，如果森之黑山羊想要動手，她們也能第三方力量進場。

之所以是提爾皮茨，是因為她深海化之後最是皮糙肉厚，是完美的肉盾。

時間進入倒數十秒，愛麗絲給了李琳一個眼色，後者切換出高蓮的人格，快速釋放了煙霧，讓現場變得混亂。而愛麗絲本人則毫無阻礙的接著混亂穿過看押白·潔西卡的士兵們，並指為刀，黑色的火焰覆蓋在她的手掌上。

她幹凈利落的把手刺入系統精靈的心臟，擊碎了白·潔西卡的核心。白·潔西卡當時就斷了氣，愛麗絲退到一邊，傳送的光芒在她身上點亮。

魔乖術師對自己的手法很滿意，她的身影在傳送法術裏漸漸變得虛幻。只不過，她的的得意維持了不到兩秒，就看到了本應死去的系統精靈的光芒閃耀。

白·潔西卡的身體急速鼓起，轉眼間就變成小土包大小。之前她所有的忍耐，都是為了這一刻在做準備。法術的光芒越發明亮，系統精靈的屍身幹癟下去，一道粉色的光束從肚臍的位置射出，瞄向唐璜構建的結界的方向。

“不！！！”

愛麗絲徒勞的伸出手來，下一秒，她和其他人被傳送回了金陵。

你們大概不記得了，但我其實每一卷尾聲的標題都起的很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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