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賈雨村來說，人生就是一場不斷完成自我蛻變的過程。

其實他本名賈化，字時飛，別號雨村，取自《孟子·盡心》中“君子所以教者五，有如時雨化之者”。大約旁人敬他是是個讀書人，抑或者嘲笑他的窮酸，雨村這個別號便成了他的標識。

對於一個家道敗落又心存遠大志向的讀書人來說，考中進士去做官就是唯一的出路。可是，參加科舉也是需要錢的，來回的盤纏是一大筆錢，在京城裏溫習功課兼棲身用的屋子也貴的要死。時下專門有一批人，整日無所事事，專門靠科舉之時租賃自己的房子敲詐盤剝外地考生為營生。

賈雨村細細算過之後，也只能對那個遙不可及的數字望洋興嘆，寄宿在姑蘇城的葫蘆廟裏，每日以賣文作字，在金剛葫蘆娃小說網連載起他的小說《盜賊奧義：慫》，在葫蘆廟一帶頗受好評。

可是，寫小說能解決他的溫飽卻湊不夠進京的盤纏，直到他結識了土豪書友甄士隱，得到了大力資助之後才擺脫了窘迫。

在黑暗之中，他猛然睜開了眼睛，翻身坐了起來。

“怎麽了？”

身邊的女人迷迷糊糊伸出手打開燈，橘黃色燈光照亮了房間，也照亮了女人的身形。盡管已經是老夫老妻，盡管他的妻子已經到了開始發福的年紀，但賈雨村每次看到她時都會生出少年時的張狂。

“沒什麽，你睡吧，我該去上班了。”他輕聲說。

女人“唔”了一聲，把身子埋在被子裏。恐怕對於夫妻雙方而言，十幾年前在甄士隱家的那場不經意的相遇對於彼此而言都是最大的幸運。彼時，賈雨村是窮酸的年輕書生，而他的妻子嬌杏也只是跟在甄士隱的獨女甄英蓮身邊的丫鬟。

只是因為偶然，嬌杏在人群裏多看了賈雨村幾眼，便讓缺愛的書生陷入了愛情的渦旋，他發誓要出人頭地的理由裏又多了一條迎娶這個向他眉目傳情的姑娘，她雖無十分的姿色，五官也只稱得上眉目清秀，但賈雨村心裏已經將她美化了無數倍，就連嬌杏那雙葉的頭飾在他眼裏都變成巧奪天工的珍藏。

後來，賈雨村用甄士隱的錢進京考中進士，沒幾年就做到了知府的位置。揚眉吐氣的他沒忘記姑蘇城裏那個姑娘，於是親自登府，娶了嬌杏進門做了妾，一年半以後就給賈雨村添了一個大胖小子。等他的黃臉婆正妻死後，他便把嬌杏扶了正。

如果故事到此為止，大概是個很勵志故事，年輕人憑借自己的努力，拿到他想要的一切。

在鏡子邊整理自己的賈雨村看到了一張中年大叔的臉，不禁感慨歲月是把殺豬刀，切削的不止是容顏，就連心性也是一樣。二十歲的賈雨村會痛恨四十歲的賈雨村是個無情無義的畜生，而四十歲的賈雨村也會嘲笑二十歲的賈雨村幼稚可笑。

是了，究竟是從什麽時候，他從天真浪漫中畢業，和曾經他眼裏的壞人同流合汙，慢慢變成年輕時的自己最討厭的人呢？

在整理完畢之後，他拿上防身用的手杖離開他的別墅，門外已經有八位武藝者等在那裏，他們每個人的身後都背著一把劍，氣息內斂交融在一起，仿佛站在那裏的只有一個人。

倒是看得起我。賈雨村想。

他認出了眼前這些人的身份，服務於統治都市的四大家族的組織“歸墟”中天字一等的武藝者，他們每個人都獲得了上古名劍“越王八劍”中的一把，舍棄自己過去的名字，以執掌的名劍作為自己新的名字，一名掩日，二名斷水，三名轉魄，四名懸翦，五名驚鯢，六名滅魂，七名卻邪，八名真剛。

為首的男子掩日抱拳向賈雨村，如今金陵城表面意義上的長官，公共政權任命的市長大人行禮，然後側身做出一個邀請的動作：“大人，請。”

邀請雖然來得意外，賈雨村卻沒有半點慌張，他為了獲取權力，早已融入了黑暗中，成為四大家族最忠心的走狗。今日來得武藝者中有一半跟隨他上車保護他，而另一半的身影則消失在道路兩旁的森林裏，以徒步的方式跟隨車輛前進。

在車上無所事事，保護他的武藝者們不茍言笑，明明都是年紀輕輕的男女，活的卻像什麽人的傀儡，成為一具殺戮機器。賈雨村不由得多看了他們佩戴的劍，在執掌越王八劍之前，這些武藝者每個人都曾名動一時：前途無量的新星、守護都市的英雄、成名多年的傭兵、天賦過人的少年.....現在他們變得更為強大，也被有著莫名魔力的劍牢牢束縛住了。

我自己何嘗不是這樣。

回憶接繼，賈雨村思考讓自己人生蛻變的關鍵時刻，那是他在做知府以後，看到身邊同僚下屬將權力轉化為財富之後，他自己也有些心動。苦熬十年辛苦讀書，做了大官不就是為了不再過苦日子嘛，別人能貪我也能貪。

抱著這樣的念頭，賈雨村向灰色地帶的財富伸出了手，尚存的良知使他做起來小心謹慎，只求自己能拿到的一份，不像其他人為了一點東西可以把別人逼得家破人亡。可是，最先栽跟頭的還是他，因為他貪的不夠厲害，不夠狠毒，也不夠聰明，既沒有賄賂上司求得保護傘，也沒有團結同僚加入某個小團體，讓他迅速成為官場上的出頭鳥，被革除官職。

這次丟官對賈雨村打擊很大，曾經的朋友疏離了他，富貴的生活離他遠去，生活日漸窘迫，讓他回憶起過去的苦難。這一次，他不會坐以待斃，而是主動尋找新的出路，很快他就找到了姑蘇城的林如海，他有一個女兒林黛玉到了啟蒙讀書的年齡。

林如海本人對他沒什麽幫助，但林如海的妻子是賈政的妹妹，而賈政又是金陵城賈家榮國府一脈的家主。

在理論上，寧國府要高於榮國府，因為最早的寧國公是榮國公的兄長。但是，因為現存人物裏，輩分最高的就是二代榮國公賈代善的遺孀史太君（賈母），而寧國府輩分最高的賈敬一方面比賈母矮一輩，另一方面他又喜歡搞什麽“大力出奇跡”的丹藥，妄圖修仙不管俗事，所以幼支反而壓過了長支一頭。

在幼支之中，賈政並非長子，他上面還有一個同胞哥哥賈赦，只不過賈赦是個廢物，除了喝酒玩女人貪贓枉法別的什麽都不會，家裏人都不太喜歡他，所以賈家的掌門人自然成為了相對能幹的賈政。

在賈政的幫助之下，賈雨村官覆原職，但那個懷著良知與純潔心思的青年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匹在官場游刃有餘的財狼。他上任不久後，就看到了薛家長子薛蟠打死馮淵的案件，馮家的人央求新上任的官老爺主持公告，而賈雨村也打算新官上任三把火，樹立威信的時候，他的下屬卻用眼神暗示制止了他，並在幕後遞給他一個護官符。（註1）

“賈不假，白玉為堂金作馬。

阿房宮，三百裏，住不下金陵一個史。

東海缺少白玉床，龍王來請金陵王。

豐年好大雪，珍珠如土金如鐵。”

護官符上點出的正是統治金陵城的四大家族，他們相互勾結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想要在金陵做官就必須迎逢他們。盡管賈雨村知道命案裏那個可憐的姑娘，正是他昔日恩人的女兒甄英蓮，但甄士隱家道敗落已經對他毫無幫助，往日裏的恩情對他來說淡漠如水，現在他只想保住自己的權勢。

所以他妥善的幫薛蟠擦了屁股，從而通過了四大家族的考驗，成為半個“自己人”。在他的任內，金陵的公務系統與武藝者們已經完全淪為四大家族的家奴，任何反抗者都會在不動聲色間被“歸墟”的殺手們抹去痕跡。

畢竟，解決異見最高效的方式就是解決提出異見的人。

四大家族召見賈雨村的地方設在天演宮，一座金陵城最近修建的建築，用來放置超級生物計算機“通靈寶玉”。哪怕對於賈雨村這個級別而言，“通靈寶玉”仍然是一個保密工程，他只知道和和某個計劃有關系。

越王八劍的武藝者們只把賈雨村送到電梯通道為止，剩下的路由他自己來走。在漫長的仿佛忘卻了時間的墜落後，電梯終於平穩的來到底層，讓賈雨村看到了這座城市最黑暗也是最核心的部分。

灌註了維生液體的玻璃罐中那些實驗失敗的產物讓賈雨村產生了幾近嘔吐的欲望，他不得不用手杖撐住發軟的腳，忽略那些女人的悲鳴與進行人體實驗的科學怪人們機械的指示，來到地底中央的房間，房間裏空空蕩蕩一片黑暗，唯有些許埋在地板上的彩燈組成一條通向中心的路。

當賈雨村在房間中心站定的時候，四面墻壁的圖案亮起，代表了四大家族的紋章在墻上出現。和賈雨村交流的時候，這些大人物不會親自出面，而是通過墻壁上的攝像頭與房間裏的設備接受傳遞信息。這既是為了保密，也是為了展示兩者間地位的懸殊。

沒有客氣的開場白，薛家的家主，一個聽起來像中年婦女的女人徑直的下達了使用公務系統與保衛者機關的武藝者調查打傷薛蟠的那夥人，特別是那個自稱柳湘蓮的女人的情報；

史家人提及城市邊緣部分正在被一群外來戶整合，並在六月挫敗了家族支持的黑幫的攻勢，這對四大家族的灰色交易是個嚴重威脅，他要求公務系統盡快安排一次打黑除惡的活動，把所有不聽話的成分剔除，恢覆城市邊緣的無序；

王家人要求加強信標學院武藝科學生的教育，網絡的普及助長了武藝者們桀驁不馴的個性，與他們恭順的前輩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因此，學院需要更多的控制與更多的意外，來培養聽話的得力打手，以及告訴別人挑戰秩序的人會有什麽下場；

這些都是立場和利益的常規要求，賈雨村一一應下，準備盡快落實。他轉而看向賈家的方向，賈政的聲音在房間中響起：“打開你的卷軸板，我要你投入力量關註某個人。”

賈雨村從口袋裏掏出卷軸板，屏幕上顯示數據已經接收完成。他點開之後，唐璜的照片浮現出來。

“這是？”他遲疑的問道：“一個信標學院裏的老師？”

“他叫甄寶玉，一切計劃的中心與源頭，將偽物升格為真物的鑰匙。”賈政的聲音十分平淡，“當他覺醒為神瑛侍者之時，就是太虛幻境降臨金陵之日。”

註：白玉”句：形容賈家的富貴豪奢。漢樂府《相逢行》：“黃金為君門，白玉為君堂。”在《紅樓夢》一書中，寧國、榮國二公之後共二十房，除寧、榮親派八房在都外，在原籍住者有十二房。

阿房宮，三百裏：阿房宮是秦代營造的大建築，規模極為宏大。《漢書·賈山傳》載：阿房宮長寬尺度為“東西五裏，南北千步”。《史記·秦始皇本紀》載：阿房宮前殿為“東西五百步，南北五十丈”。所謂“三百裏”，是借用唐代杜牧《阿房宮賦》“覆壓三百餘裏，隔絕天日”的誇張說法，以形容史家的顯赫。保齡侯尚書令史公之後共十八房，都中十房，原籍八房。

龍王：古代傳說中多以為龍王珠寶極多，非常富有。這裏借龍王求請，極言王家的豪富。都太尉統制縣伯王公之後共十二房，都中二房，其餘的在原籍。

雪：“薛”的諧音字。這裏用的是諧音雙關的修辭手法。紫微舍人薛公之後，領內庫帑銀行商，共八房。

另外，正式推一下書友的書《盜賊奧義：慫》，因為這是本打算認真講故事的書，目前字數還比較少，大家不妨收藏一下等待作者把故事與世界觀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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