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 檻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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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你現在就像條放了好久的鹹魚啊。”

在心理咨詢室裏,漢塞爾與葛麗特用戳著唐璜的手臂。放在以往,唐璜一定會用愛的腦瓜崩教育這兩個小鬼什麽叫尊敬師長。但現在,他只是有氣無力的做了個驅趕的動作,又趴在桌子上。

新學期開始之後,他繼續帶一個一般教養科的班與一個武藝科的班,學生們都相處了一年以上還比較乖巧聽話,在教師節那天他還在收到了兩個班學生送來的禮物與節日問候——一般教養科的學生送了一個保溫杯,外面還有緞帶精心裝飾過,武藝科的學生就比較耿直了,他們找了個自習課強行把唐璜綁來,教他男子防狼術。

當時的唐璜知道自己等來的驚喜是這個後,不禁錯愕:“我一個男的學什麽防狼術?”

“因為你被女色狼盯上了啊。”

“我?”

“老師是個普通人可能沒察覺,但我們班有好多學生都感受到有人用目光視奸老師,而昨晚雷馮還和那個人有過交手。”

被提及名字的栗發男生摸了摸自己亂翹的頭發說:“我打工回來的時候看到有人鬼鬼祟祟跟在老師後面,而且從她身上散發出的絕非善意。我本想抓住她得到答案的,但她很厲害,持有的劍也很古怪,哪怕我拿著天劍也未必是她的對手。

然後,第三方勢力出現了,一個背著多手劍的女人迫使那個跟蹤老師的女人撤退了,拿多手劍的女人和我一樣有閱讀其他武藝者體內靈能流動、進而模仿招式的能力。”

直到此時唐璜才意識到事態的嚴重性,雷馮在出身古蓮丹,一度是站在那個都市頂點的天劍授受者,後來因為犯了事才被流放,並接受了金陵的邀請來到信標學院讀書。在開學之後的小隊戰裏,在身邊隊友們先後撲街的情況後,他用不趁手的武器發揮五成功力,打爆了對面高年級的小隊。在上學期的期末測試裏,他接取的任務也是最危險的妖魔治退工作。

就連明日之星都沒把握敵過的女人盯上了他?唐璜感覺這一點都不好笑。

“我覺得,我沒有被盯上的理由啊,”他用幹澀的聲音說:“我沒得罪過什麽人,每天的生活就是學校與家往返。”

“所以,合理的推測只能是那個女人單戀老師了嘛。”一名女學生興奮的說:“武藝者都是個性鮮明的人物,他們看上了某個人不會輕易放手。所以,那名女性說不定哪天就會把老師綁走,把老師弄壞掉.....啊,想想有點令人小興奮啊。”

我妻由乃同學,能停止你變態的妄想嗎?唐璜在心裏說,你男朋友雪輝已經嚇得抱頭蹲防了。

“總而言之,老師在學校裏的時間是安全的,沒人敢在信標學院動手,特別是本小姐面前。”露易絲看同伴有些不靠譜,於是主動代替解釋,“但放學之後,我們和老師不同路,也很難抽出時間護送老師回家,所以這段只能依靠老師自己來走。”

餵,露易絲同學,上個學期你和同學吵架胡亂使用魔法,讓我被你炫酷的爆炸掀到地板上的事故就這麽快忘了嗎?在你身邊我死的只能更快吧。

想歸想,唐璜嘴上還是要客氣的:“所以你們才用這種方式幫助我啊,雖然在我看來,這條路走不通,不過還是謝謝你們費心了。”

“哪裏哪裏,老師要是不在了,我們的文化課成績可怎麽辦......不是不是,我是說我會想老師你的。”

“我就知道世間沒有無緣無故的愛,”唐璜自己也笑了起來,“你們的心意我心領了,可我又不是學生,哪來那麽多時間。”

“人常說,讀書是為了讓你心平氣和的和傻X說話,而鍛煉是為了讓傻X和你心平氣和的說話。”尤三姐捏了捏唐璜的手臂,“都是無用的脂肪,老師也該鍛煉一下了。”

“如果老師抽不出時間,可以拜托文學部裏的社員啊,我聽聞那裏有許多武藝科的學生,老師也在那裏做指導老師,正好兩不耽誤。”

提出意見的是一個叫莫妮卡的女學生,她分開湊熱鬧的其他學生來到唐璜面前說:“這是我的入部申請書。”

不知為何,莫妮卡長相甜美,聲音溫暖,舉止也落落大方,這本該是令老師喜歡的好學生,但唐璜從她身上只感受到讓人畏懼的寒意。

當他唐璜試著按莫妮卡的建議去做的時候,得到了社團裏問題兒童的積極回應,而結果則是他被折騰的就像一條曬幹的鹹魚。雙子姐妹也半是擔心半是開玩笑的說要入部幫助老師,想想問題兒童又要再多兩個,唐璜不寒而栗,他又不是幼兒園老師,天天義務勞動陪熊孩子玩,晚上回家還要再應付想上他的熊孩子,最後還要交公糧......

“唉。”

到最後,他也只有扶著腰發出感想覆雜的嘆息。

如果說這日常裏還有什麽能讓他心靈平靜的時刻,那麽一個是他妻子切換到春燕(安道全)的人格時,羞紅著臉和他玩某些play的時候,而另一個就是當社團活動幾近結束,活動室裏只剩下索拉卡與巴麻美的時候。

茜色的天空總會讓人產生多餘的惆悵,不過,在唐璜看到兩個女孩的時候總能平靜下來。無論是把擔心他的情緒寫在臉上的巴麻美,還是臉上平靜而把心思隱匿在心底的索拉卡,唐璜都非常確定她們是好孩子。

“怎麽了,老師?”

看到唐璜呆呆的看著自己,索拉卡生出一種不自在的感覺。從暑假游泳館的事情之後,她對唐璜就有些微妙的在意起來了,如果是人數比較多的場合,她還能靜靜的做一個旁聽者,但一旦兩人獨處的場合,她就忍不住胡思亂想,總感覺被男人看的地方有種怪怪的感覺。

有些令她困惑,但是並不討厭。

索拉卡不覺得這是戀愛,在是不是戀愛之前,橫亙在她與唐璜之間的是能不能。唐璜對於她而言,更像好朋友的男朋友,她不想和巴麻美競爭,也不願意摻和到男人周邊的修羅場裏去,哪怕她必須要攻略他,也打算保持一顆平常心,讓唐璜單戀自己,而是自己去喜歡唐璜。

這也算給他的一點小教訓,她不止一次的想,花花公子不總能無往而不利,總有女孩是你想要但得不到,能和你開口說“不”的。

想法是一回事,實際做起來又是另一回事。索拉卡竭力想讓自己面對唐璜的時候硬氣一點,可真的面對唐璜的時候她又變得軟弱起來。在巴麻美和唐璜說話的時候,她本該對朋友與喜歡的人之間的親密感到高興,但那時她心裏悶悶的,雖然目光落到書本上,卻總也讀不下一段內容。在看到唐璜和新來的黎塞留並肩走在一起的時候,她表面上平靜,心裏卻忍不住失落。

唐璜可不知道女孩平靜的外表下有如此豐富的心理活動,他感慨道:“不愧是偏治療的星之守護者,僅僅是你在身邊,哪怕你不說話,我也能夠心靈平靜下來。或許,這才是治愈的真諦。”

索拉卡表情微妙,她竭力讓自己保持著平靜,交疊在一起的雙腿放下。她低頭翻了一頁《紅樓夢》,裝作不在意的樣子說:“老師,你一定不懂吧。”

“嗯?”

“星之守護者是我的職業,但我的人生不全是星之守護者。我能治愈別人,那是群星賜予我的力量,雖然我很樂意能力幫別人撫平傷口,但不代表我本身存在的意義就是治愈別人。”索拉卡的聲音越來越小,“不說話的人未必是不愛說話,只是因為她太笨拙,不知道該怎麽社交;常聆聽的人未必樂意做一個傾聽者,只是因為她不懂得如何拒絕別人;旁觀別人看起來游刃有餘,但看著別人笑鬧,她自己也會生出羨慕與寂寞的情緒。”

沒等唐璜回答,她就深深吸了一口站了起來,說:“沒什麽,是我太激動了,看到小說裏某個人物有感而發。老師,時間不早了,你也該走了。”

唐璜不覺得索拉卡僅僅是有感而發,他印象裏的女孩溫柔、恬靜、善解人意,就像童話故事裏純潔的妖精。但此刻,他在那雙染綠的茜色瞳孔裏讀出了悲傷與虛弱,薄荷卷女孩總是在旁觀、傾聽、治愈,卻從來沒人考慮過她的需求。

唐璜曾以為自己足夠了解這個女孩,直到她自己吐露出少許心事,他才發現自己和別人一樣,微妙的搞混了某些東西:治愈者是女孩的職業而不是女孩本人,女孩的溫柔是不懂拒絕,恬靜是因為笨拙,而善解人意只是所有錯誤的印象推導出的錯誤結論。

這或許不是她想要的形象與生活,只是人們總覺得索拉卡就該是這樣的女孩,所以她有再多的不滿,也只有放在心中忍耐,因為她是個好孩子,哪怕不喜歡也會扮演人們期望的她。

看到唐璜不加掩飾的同情,索拉卡有一種秘密被揭開的羞恥感,她的手指合攏在手心,把剛才的話又重覆了一遍。

“我犯了一些錯,能給我一個補救的機會嗎?”唐璜沈默了一下說:“你應該早點說出來的,我想我能幫你,你的朋友也能幫你。”

“老師看起來不像是那種熱心幫助的人,那麽你為何會幫助我呢?”索拉卡盯著唐璜:“同情?責任感?還是我是符合你口味的那種女孩?是了,老師喜歡我穿短裙和過膝襪對嗎?”

“我......無法否認,但我真的想幫你,或許裏面有愧疚的成分 ,只是.....”唐璜撓了撓頭,“只是我覺得你有些熟悉,就好像過去我認識你一樣,所以我看到你才會產生親切感,才會想要幫你。”

“那麽唐璜,如果我希望你能夠喜歡上我呢?”索拉卡走過來伸出手,罩住唐璜的臉頰,“看吧,你的表情在說你做不到。你就是那麽可惡,明明是你把我的生活攪得一團糟,卻是一副一無所知的模樣。”

唐璜察覺到了薄荷卷女孩的憤怒,或許這才是她內心最真實的想法。慌亂讓他忍不住後退,卻絆到了椅子向後仰倒。在慌亂之中,他抓住了索拉卡,讓薄荷卷女孩摔在了自己的身上。

命運給兩個人開了一個惡劣的玩笑,唐璜的嘴唇被女孩的嘴唇覆蓋,鐵銹般的液體從索拉卡的嘴唇滲入唐璜口中。薄荷卷女孩撐著唐璜的肩膀掙紮著坐了起來,伸手去擦拭嘴唇滲出的血液。

她擡起頭,看著抱著文件回來的巴麻美目瞪口呆的模樣,只覺得世界一片天旋地轉。

果然,和這個男人牽扯到一起就沒有什麽好事。薄荷卷女孩頗為委屈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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