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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月下無人不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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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璜挽著瑪蒂爾達的手臂來到花園中,無論是園林的造型還是園林的品種都不符合時興的風格,反而讓穿越者想起他在二三十年代的巴黎度過的那幾年。

瑪蒂爾達拄著拐杖,顫巍巍的走在鵝卵石鋪就的小路上,凝視著垂落樹枝上開始染黃的樹葉說:“今年會有一個寒冷的冬天。”

“我記得你不是特別畏寒的人,怎麽會表現的那麽....虛弱,”唐璜感嘆了一句,“我本以為你比同齡人更健康一些,以前的時候你冬天都還在滿不在乎的穿著薄裙子。”

“拜某個拍拍屁股走人的混蛋所賜,我提前擔負起了社會責任,並且被強加了許多本該不屬於我的義務,沒有時間鍛煉,勞心勞力自然變得虛弱。你以為我是怎麽過的啊。法國的歷史正如你所言風雲變化,我必須小心翼翼的帶領家族均衡於各個勢力之間,然後利用國難之際債券迅速下跌的風潮大量購入,待新政府穩定形勢債券價格回升後再拋售出去,以此積累了大量財富。”

在歷史上,法國的金融家們就是如此擴大自己的財富,王朝變換對普通人是動蕩,而對金融大鱷們則是搜刮財富的好機會,再沒有如此機會能順理成章的榨幹小市民們奮鬥終生的累積。這是資本血腥積累的一環,璀璨的近現代文明就建立在被剝削的弱者之上。

“可是你的第一筆資金從哪裏來的?”唐璜表示了疑惑,“我一直負責打理侯爵先生的賬本,他富可敵國,但大部分卻是不動產或者難以套現的部分。想要在金融的游戲中取勝,就要撒下大量的金錢,而這些金錢足以讓你成為法蘭西銀行理事會的一員。”

“我變賣了父親的財產,除了京城(巴黎)之外所有的不動產、收藏的藝術品、華而不實的奢侈品,甚至還有父親的年金,然後朝所有能借錢的親朋好友借到了最大數額的錢。我當時想著,要麽我成為一個新時代的佼佼者,要麽就變成被人恥笑的、最後落到自殺下場的傻瓜,所幸我賭贏了。”

“你曾羨慕瑪戈皇後,但我得說,你在我眼裏就是瑪戈皇後,她的戰場是情場而你的戰場是名利場。”唐璜讚許的點點頭,“你比很多男人更有魄力。”

“也比不過你啊,二三十年前你是巴黎顯赫家庭雇傭的高級仆人,而現在你成了一國實際上的首相。奧地利和法國一樣,是個講究血統門楣的地方,你能在那裏取得成功,絕對不是僅僅憑借幸運與努力能得到的地位。你做了更多傷天害理的事情對嗎?”

瑪蒂爾達的聲音裏沒有任何強烈的情緒,僅僅是好奇,就像當初他們當初剛剛認識的時候那樣。唐璜沈默以對,但他的沈默本身就是答案。

“而且,應該也會對女人出手了吧。”

“嗯。”

唯有面對瑪蒂爾達,唐璜不想騙人。某種意義上他代表了穿越者朦朧的初戀,雖然這份感情建立的基礎是謊言,但他的確曾經付諸某些真情在裏面.....再也不會有的真情。

“第一次的對象是誰?”瑪蒂爾達微笑著追問。

“別人的老婆,不過她現在單身。”唐璜聳了聳肩,“而且讓她變成單身的人是我。”

“呵,你們這些男人啊。”瑪蒂爾達搖了搖頭,“算上你,我的人生中經歷過三個男人,他們沒一個能忠誠到最後,都喜歡跑到外面搞別人的老婆或者包養女演員。”

“聽起來你經歷過兩任丈夫。”

“嗯,第一任是聽從你的建議,在我的追求者中選了個最老實可靠的一個,只不過他的老實可靠表現在臨死前把財產贈給了我,之後我單身了一段時間,直到我相中了黎塞留公爵,然後請求那為出身奧爾良家族的陛下賜婚,強逼著當時的第六代黎塞留公爵娶我。他欠了我一大筆錢,退無可退。”

“聽起來先代黎塞留公爵挺慘的。”

“嗯,等我生了孩子之後,我們就分居各自生活,我撫育孩子而他尋花問柳,很早就去世了。小黎塞留也沒辜負我的期望,成為了如今皇帝的內政大臣。”

她從傲慢的侯爵小姐變成了不擇手段的野心家......所以她才不恨我,驅使野心家行動的是利益而非感情。唐璜心中有了一絲明悟:推動她如此轉變的人是我,開啟了她新人生的人也是我。

“你是怎麽知道我..是維裏埃這個姓氏對嗎?”

“嗯,你在普魯士發跡的時候,那個齊格飛·德·維裏埃引起了我的關註,經由報紙的報道,我發現齊格飛這個人的存在就像一群白羊中的黑羊,白羊們渾然不覺,但旁觀者卻能感受到違和感,而且於連就出生在維裏埃。所以我雇人花重金去調查你,比對了你兩個時代留下的肖像,盡管面貌不盡相同,但氣質卻如出一轍,然後我得出‘果然是你’的結論。”

“推動法奧友誼,甚至推動你女兒與我的友誼也是你在得知我真實身份後做的吧。瑪蒂爾達,你究竟想做什麽?”

“當然是為了你來訪的一天,然後割掉你的腦袋放在木盒裏,然後我穿著黑紗手捧木盒坐著馬車前往家族墓地。我的兩任丈夫完全沒有讓我想那麽做的欲望,只有你,只有你讓我想要模仿瑪戈皇後埋葬她的情人......騙你的,只是想穩固家族地位,你說過法國會被普魯士擊敗。”

唐璜困惑的笑了笑,一些姑娘對他有意思,甚至還有的發生了關系,但從未有人清晰明白地說出他是“獨一無二”、“只對他有感覺”這些話。因此,在直面這種感情的時候,他多少有些準備不足。

“人老了有一點好處,就是過去看不開的事情都能看開了。而且,什麽話都敢說出來了,自始至終,我的心中都只有於連·索萊爾。”瑪蒂爾達平靜地宣告,“是的,我就是於連·索萊爾的奴隸,這場愛情的戰鬥我完全處下風。”

這是唐璜最不想要的NTR,明明忘了自己去全心全意的愛另一個人就能收獲幸福,但是為什麽....他無法理解這種執著,不,該說是不想理解這種執著。在命運的銅鏡上,他看到瑪蒂爾達斑駁的影子,然後那影子變成了自己。

真可憐啊。

“我不是於連·索萊爾,而是齊格飛·加布裏埃爾,於連已經成為一個符號。在聽到你的真實情感流露後,我仍然會心動,但是對著我印象裏那個年輕貌美的侯爵小姐心動。”

“也對,任誰被一個老婦人告白都不會歡喜,我這個年齡已經失去了吸引男人的資本。我還記得那時候的舞會上,我竭盡全力表現自己希望吸引你的關註,而你真的看著我的時候,我感覺得意極了。後來,跳累的我與不跳舞的你在遠離人群的陽臺上,我們兩個叛逆者分享自己的人生,孤獨的影糾纏在一起,月下無人不寂寞。”

現在也是,唐璜想,我們手挽著手,卻發現對方都變成了另外一個人,你再也不是那個親近你時發脾氣,疏離你時會露出別扭表情、卻有一顆熱誠內心的貴族小姐,而我也舍棄了微不足道的良心與原則,埋葬自己的眼淚,踏上混沌之路。

不知不覺間,路走到了盡頭,被夕陽妝點的樓房出現在視界中。瑪蒂爾達回過頭來,伸出手,她的神情與動作讓穿越者在恍惚間看到了年輕時的影子。他很快清醒過來,執著滿是皺紋的手輕輕一吻。

“再見,於連。”

“再見,瑪蒂爾達。”

在陪著瑪蒂爾達回到房間後,她的女兒,也就是第七代黎塞留公爵立刻接管了招待唐璜的位置。穿越這一時間還沈浸在回憶裏,那種溫柔又有點憂傷的眼神讓黎塞留很不舒服。

“請不要把我當成母親的替代品,先生。”她冷冰冰的說,“我們一點都不像。”

“抱歉小姐,希望你能給我一些調整心態的時間。”唐璜擦了擦眼角說,“請原諒我可恥的軟弱。”

“有些軟弱並不可恥,”黎塞留輕輕搖了搖頭,她金色的長發隨之晃動,“如果你在見到母親後沒有絲毫的動搖,我會毫無猶豫的驅逐你,並且永不會邀請你做客府上。”

“瑪蒂爾達有個好女兒,”唐璜說,“而且你說得對,你和你母親一點都不像。”

“從小時候開始,母親就和我講述你。”黎塞留輕聲說,“在我還不懂事的時候,你是故事裏的主角,而當我明白事理之後,你變成了母親一生的情人。你不在這裏,但你無處不在。母親的一言一行都在刻意追逐著你,仿佛被你環抱著。

所以,除了母親之外我是全法國最想見你的人,看看究竟是什麽人物影響了母親的一生。而結果,好吧,我不對母親的情意多做評價,畢竟是已經過去的事情。”

“這還真是心情覆雜。”

“我沒有指責你的意思,甚至還有點想謝謝你。若不是你給予母親信念,說不定她一個弱女子活不過那個頻繁動蕩的年代,也就不會有我。雖然我也不怎麽喜歡別的男人占據我母親的心,總感覺我的父親很可憐。”

“今天我們一起向過去告別,你大可以放心,小姐,這段故事會再有後續了。”唐璜說,“所以,接下來是黎塞留公爵與勞恩堡公爵,波拿巴家族與哈布斯堡家族之間的對話,對嗎?”

“沒錯,是關乎歐洲形勢的對話,”黎塞留的目光沈了下來,“是和平還是戰爭,今晚我就能得出大致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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