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離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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簽下名字的那一刻,姚夢琳還是覺得有些恍惚。

“雖然我一直盼著這一天,但我沒想到你真會這麽做。”她把離婚協議書遞給季行硯。

“我也是。”季行硯接過文件,臉上既無喜悅也無猶豫,只是有些淡淡的難以置信,仿佛也覺得此刻的自己很陌生。

現在他們正式成為了陌路人,但根據協議,兩家今後還會保持一定程度的商業合作。姚夢琳試想了一下自己和季行硯做生意的場景,意外地感到愉快。畢竟有個幹脆果斷、眼界超前的合作夥伴,是件令人舒心的事。

“不知道為什麽,”她認真地看著對方說,“現在我們離婚了,我突然看你就順眼了。以前我怎麽沒覺得你有魅力呢?”

季行硯遞給她一個眼神警告:“只是因為得不到而已。”

“你不覺得這是在說你自己嗎?”姚夢琳審視著他,“你對他這麽執著,還不是因為你得不到他?”

是這樣嗎?也許吧,他所擁有的一切都來的太過輕易,所以遇上一個無法攻克的對象,就被困住了。

“你的做法我也有點不明白,”姚夢琳接著問,“你要真這麽愛他,兩年前就會跟我離婚了,為什麽一直拖到現在?”

季行硯把紙張放進文件袋裏,輕描淡寫地說:“因為那時候不用離,他也會待在我身邊。”

“啊……”姚夢琳立刻就理解了,“現在你發現不離婚就留不住他,所以才下定決心了?用最小成本換取最大收益,真是經典的商人思維。他要是早知道主動離開之後你會對他更好,就不會乖乖地待到現在了。”

“是啊,”季行硯說,“我也這麽認為。”

“不管怎麽說,謝謝你主動解綁,”姚夢琳頗為官方地伸出手,“離婚愉快。”

對她來說愉快,對季行硯來說可不是。他馬上就要向全家族公布這件事,其後果難以預料。即便如此,他還是伸手和對方握了一下。在兩年多的婚姻生活中,雖然齟齬大於和睦,但還是有那麽點共患難的友誼在的。

他來到老宅的時候,晚飯剛剛開出來。季明秋大馬金刀地坐在上位,松松地握著手杖,對著一桌子菜肴皺眉,仿佛剛被殺死的野山羊惹惱了他。而文鶯挺著大肚子坐在旁邊,笑盈盈地給丈夫夾菜。

見到阿姨把季行硯迎進來,文鶯放下筷子,很熱情地招呼他:“誒呀,真是稀客。”

季明秋對兒子的到來不置可否,只是向身旁的位置微微擡了擡下巴,示意他坐下,再讓阿姨加上一副碗筷。

季行硯剛剛坐下,季明秋就悠悠地開口:“終於想起自己有家了?”

文鶯嗔怪道:“大半年才回來吃個晚飯,該歡迎才對啊,怎麽弄得跟審問似的?”

“春節不回家孝敬爹娘,跑到地球對面去逍遙,這像話嗎?”季明秋側著臉看兒子,“你是不是在躲我?”

季行硯破天荒地承認了:“算是吧,如果接下來你又要說孩子的事的話。”

季明秋瞪著他,仿佛不認識自己的兒子一樣。文鶯在一旁幫腔:“行硯啊,這就是你的不對了。你爸也是一片苦心呀,你年紀也不小了,婚也結了好幾年了,也該有自己的家了。不過話說回來,我看這事也不是你的主意,多半是你老婆怕煩不想生。唉,我真是不懂了,我們又不是普通人家,她怕麻煩,生下來就丟給保姆帶嘛。吃喝拉撒一點不用她沾手,這有什麽可猶豫的。”

季明秋雖然保持著沈默,但表情明顯表現出讚同。季行硯看著自己的繼母,突然微微笑了笑:“挺好的。”

文鶯被這突如其來的順從打蒙了:“什麽挺好的?”

“看你這麽不待見她,以後兩個人不用見面了,挺好的。”

季明秋察覺到話中的言外之意,臉色頓時沈了下來:“什麽意思?”

季行硯轉回桌子,神態自若地往碗裏夾菜,隨口說了一句:“我們離婚了。”

季明秋猛地攥住了他的肩膀:“離婚?誰同意的?”

“夫妻雙方同意的,”季行硯說,“我提的離婚。”

季明秋猛地把手杖甩到地上,咣當一聲巨響嚇了文鶯一跳。她膽戰心驚地把筷子放到桌上,不敢動了。

“你當婚姻是兒戲?說離就離?”季明秋雖然已經年逾花甲,聲音氣勢卻不減當年,連廚房的阿姨都被鎮住了,直楞楞地定在原地。

“您這麽激動幹什麽?”季行硯照常吃著飯,“我們已經協商好了,生意上不會受到影響。”

季明秋氣得火冒三丈:“你說得輕巧,你覺得她爸談合作的時候會優先考慮甩了自己女兒的人?他們姚家的面子還要不要?”

“這件事我會處理好的,改天我去登門謝罪,”季行硯說,“至少姚夢琳本人沒什麽意見,以後不用來這個家了,她還挺開心的。”

他知道,季明秋之所以如此急火攻心,不是因為擔憂他的幸福,甚至只有小部分是因為商業利益,最主要的,還是自己的權威受到了挑戰。兒子竟然一聲不響就終結了他苦心締造的婚姻,哪怕他對兒媳並不滿意,也讓他倍感冒犯。

“離婚這事已經板上釘釘了,您就別想了,”季行硯說,“先斬後奏確實不妥當,但離婚是我們兩個人的選擇,別人再勸也沒用。”

季明秋沈默地看了他半晌,終究只是哼了一聲,把目光轉回了餐桌。大兒子的性格他很清楚,做事之前會思之再三,但決定好的事絕不拖泥帶水。他把離婚這件事公之於眾,就說明已經到了無可挽回的地步。雖然利益聯盟瓦解了,讓他十分可惜,但他本來就不喜歡姚夢琳,也能看出兒子的婚姻並不幸福,離了就離了吧。這女人一天到晚興風作浪,無法管束,還有什麽丁克之類的荒唐念頭,實在不是良配。就算她事業上能力再強,生不了兒子也是白瞎,掙那麽多錢能留給誰呢?

這麽一想,對兒子自作主張的氣也消了大半。季明秋重新拿起手杖,在頂端的流雲雕紋上摩挲半晌,語氣恢覆了平緩:“算了,她也配不上你。聽說劉書記的女兒最近回國了,她比你小幾歲,和你上的是同一所大學,你們找個時間見面聊聊。”

季行硯放下了筷子,他實在沒有食欲了。“我才剛離婚,就這麽急著給我安排下一個?”

“你都三十好幾了,難道離了婚還一直單著?”季明秋用手杖在地上敲了敲,“你放心,劉書記他們家的丫頭我見過,挺乖巧的,看上去就是個溫柔懂事的女人。雖然長得不算特別好看,但娶妻娶賢嘛,總比你那個瘋瘋癲癲的老婆強。”

季行硯打斷了父親的評語:“我不會娶她的,您別費心了。”

“別這麽武斷,先見個面了解一下,”季明秋說,“如果不行,再看下一個。”

季行硯突然攥住父親的手腕,用力道制止了他說話:“我不會再結婚了。”

季明秋難以置信地瞪著他,過了一會兒,忽然站了起來:“你離婚這事,是不是你在外面包的哪個狐貍精惹出來的?”

季行硯微笑著看了一眼文鶯:“這事您不是經常幹嗎?”

“你……”季明秋感到氣血上湧,幾乎讓他窒息到說不出話來。他最得意的兒子,一直風光無限,盡善盡美的兒子,居然會有這麽昏頭的時候。因為不知從哪裏冒出來的野雞違抗父母之命,這麽白癡的事,他原以為絕不會在季行硯身上看到。

季行硯觀察著父親的臉色,終究還是沒有咄咄逼人下去。“您想多了,不是因為誰,”他給季明秋倒了杯茶,“我只是厭倦了把婚姻大事當做商業籌碼。我已經為這個家族付出了太多時間和精力,不想把整個人生都賠進去。”

季明秋沒有碰那盞茶,只是狐疑地盯著他。

“您不是快有第三個孩子了嗎?”他看了眼文鶯的肚子,“以後還可能有第四個、第五個,國家剛出了三胎政策,這也算是相應政府號召了。我會竭盡全力把他們培養成接班人,您就別逼我了,我有我自己的生活和自由。”

季明秋的眼睛裏帶著血絲,但季行硯絲毫沒有退讓的意思。良久之後,季明秋開口問:“那你就一直單著?”

“對。”

季明秋沈思片刻,擺了擺手,讓阿姨把涼掉的菜拿去熱一熱:“隨你吧。”

季行硯微微皺起了眉,他本能地覺得事情沒這麽簡單,但父親已經松了口,他無法逼問下去。

在季行硯走後,季明秋很快就拿起了電話。他了解自己的兒子,就算再討厭包辦婚姻,為了敷衍自己,他也會象征性地見個面。季行硯不是不婚主義者,能如此斬釘截鐵地拒絕相親,並且聲稱自己會一直保持單身,大概率是已經有了心上人。而如果這人是女性,季行硯大可以拿文鶯出來做文章,以父親的再婚為例,逼問他文鶯都可以進門,為什麽自己的情人不行。自己的兒子之所以避而不言,只有一個可能。

對方是男人。

這個念頭讓季明秋幾乎捏斷了手杖。怎麽可能?自己這麽健康、正常的兒子,之前有過無數女人,怎麽可能突然變成了惡心的同性戀?

無論那人是誰,他一定要找出來毀掉。他兒子的完美人生,決不能有一點瑕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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