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二十九,指婚—康熙四十六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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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八爺關心,奴婢吃了藥,好多了。”我慌忙直起身體,就著床沿,朝著對方行禮。

“趕緊躺下,不要多禮了。”八爺伸手阻止了我,又講:“聽安琪格格說,是你替她擋了……”

我瞬間聯想起差點被人侮辱的情形,再加上阿然所描述的場景,臉上有些燙起來。

“叫我說,你也有夠魯莽的。”十三爺似乎沒有發現我的窘迫,反而一本正經地批評起來,“要不是我和九哥趕到,你該怎麽辦?”

我知道十三爺說的是事實,雖然心裏不舒服,但不知道該反駁些什麽。只得低下頭,扭起了床單。

“不過,她也很勇敢,不是嗎?”四爺突然講了話,幽幽的聲音自角落傳來,顯得特別空曠。

“是啊。”八爺立刻表示讚同,“要不是她,安琪格格哪裏還能被郭絡羅府好好的接回去?”

看來,安琪已經離開這片是非之地了。我長長的吐出一口氣,好麽,本想給安琪和陳太醫準備的道具,看來是白折騰了。

“那人渣,就得去地牢好好反省下。”十三爺一甩袖子,氣憤地說。

“豈止是地牢?”九爺接了下去,“直接剮了眼珠,切了舌頭,砍斷手腳,做成人彘,生不如死。”

他的話音剛落,只見四爺的眉毛挑了挑,似乎有些嫌棄九爺過於狠毒的語言。而八爺則以極快的速度瞥了一眼四爺,而後輕聲道:“這倒不是關鍵,主要是把幕後主謀找出來。”

“我想,四哥一定有處置法子的。”九爺似乎聽到了暗示般,連忙把問題拋給了四爺。

“非也。”四爺搖了搖頭,神色嚴肅地講,“這次關系到郭絡羅府的格格,相信皇阿瑪一定會親自定奪。”

“四哥所言也是。”八爺附和,態度謙卑,好像十分尊重兄長的樣子。

“對了,你被綁的那幾日,有無聽到些什麽?”忽然四爺面向我蹙眉問道。

我知道他指的是什麽,但心裏卻打定了主意不說。畢竟這趟渾水,擺明了不趟為妙。

“奴婢不知道四爺所指何事。”我故作不明,搖著頭回答。

可是四爺用了一種穿透力極強的眼神,緊盯著我看。一秒兩秒,盯得我頭皮發麻,心裏發毛。於是我只得補充道:“那歹徒僅說了些混話。”

“什麽混話?”四爺冷冷地追問。

“說是剛喝了酒,就被官兵追之類的。”我不敢直視那張清冷到極點的面孔,悄聲回答。

“就這些?”四爺似乎有些不罷休,向床靠近了一步。

“四哥,她一個小姑娘,能記得什麽?”十三爺似乎有些著急四爺對我嚴厲,慌忙攤開手,攔在他面前。

“就是,同樣的問題,你不是也問了安琪?”九爺睥睨著說,表情不屑,仿佛十分不滿自己的奴婢被人威逼,更是嫌棄四爺對此事的深度追究。

“既然沒有,那你就好生休息。”四爺認真地朝著我說了一句,那眼神好像有些不信任,但不得不罷休的感覺。

“算是聰明人。”八爺在四爺和十三爺的身影消失在院門口的時候,用一種讚許的目光朝我說道。

“八爺謬讚。”我垂目回答。

“不想我們來趟杭州,竟牽扯到了你和安琪。”八爺微微帶了些歉意,面朝門外沈思著,講了一句。

我知道他可能是在表達對我的歉意,但是更多的是自言自語。因為他也未曾料到,事情會演變成這個樣子。

其實我覺得這件事情發生的原因無非是宮廷內鬥,可波及的卻是無辜的安琪和我。雖然表面上看起來,我比較倒黴:受了傷,破了頭。但隨即帶來的卻是郭絡羅府一波又一波的賞賜,就算是回到了京城,連遠在翊坤宮的宜妃都派太監賞了一大包阿膠燕窩來。可安琪除了沒有預定的和心上人表白外,更是因為意外事件而被自己阿瑪關在了府邸近一年不許外出。

我想她的阿瑪和額娘是如此寶貝安琪,也不得不出了下策,確保安琪的安全。可事實證明,我的想法又過於簡單了,因為十三爺一句直言又點醒了我:“你以為郭絡羅府將安琪困在府裏,純粹是為了安全?”

“難道不是嗎?”

“好好動動你的腦袋瓜子!”

“你就直說吧。”

“為了她的安全只是一個原因,更多的是,因為這件事,安琪的名字引起了皇阿瑪的註意。”

“引起了萬歲爺的註意?”我楸著一撮頭發,竭力思索著,“難道……”

“是的。”十三爺擡手,給了我額頭一個爆栗,“皇阿瑪派人問了幾次安琪的狀況。那郭絡羅府自然知道安琪離指婚的日子也不遠了。定是要把女兒妥帖安置了。”

十三爺的話,讓我在他走後的幾個時辰內都心神不寧。因為我發現自己有些後怕,更是帶了點小小的感激自己被歹徒綁架,從而導致沒有參與到安琪的表白事業中去。我怎麽就忘記了安琪除了是個可愛的小女孩外,更是個身份尊貴的滿族格格呢?對於這些皇親國戚來說,身份尊貴的潛臺詞就是身不由己。再多的榮華富貴,再多的金銀財寶,都抵不過一朝被人定乾坤的命運。

終於,在康熙四十六年的某一天我被宣進了宮。

漫步在既熟悉又陌生的甬道上,我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靜。

我知道我被宣進宮的原因。因為安琪確切地被康熙指婚了,而且指的是京城的吏部尚書的二子。雖然此男的官爵不大,但他的祖母是先帝的表妹,封為固倫公主。尚書的嫡子又曾被派守邊疆,征戰沙場多年,有著驍勇大將軍的名號。而且康熙又十分看重尚書的個人能力和品德,除了讚不絕口外,更是希望籠絡這位對大清社稷忠心耿耿的重臣。

這樣一來,安琪便成為了一顆棋盤上的棋子。而郭絡羅府也順應康熙的旨意,來個強強聯手。只是苦了安琪,在府邸關了大半年後,又因為康熙賜婚被宜妃特意叫到宮裏教導為人婦的禮節和規矩。

可殊不知,安琪的小心思從深埋在心底變成了定時炸彈。現在的她雖然嘴上不說,但整個人的行為猶如瘋子般暴虐。聽九爺說,她已經砸壞了七八個硯臺,十多個茶盞,二十多個果盤,三十多個花瓶。所到之處,狼藉一片,連太監婢女都害怕波及自身安全而躲得遠遠的。

可是這種發洩的行為要是在自己府邸,那也就算了,可她偏偏是在宮裏,而且是在耳目眾多的宜妃的翊坤宮裏。這下,宜妃可不就處在了風頭浪尖?要是消息被傳到康熙耳朵裏,又會有怎樣一場風波來呢。

於是九爺便試探著向宜妃推薦了我,說是我雖然是奴婢,但平時和安琪講得來。宜妃一心想著息事寧人,便不管不顧,直接宣我入宮。

看來,眾人對於我的出現是充滿了希望的,更是希望我來擺平暴風女神般的安琪。可是我的心裏卻直犯嘀咕,我雖知道病情,也了解病因,但如何尋得解藥醫治呢?心病需要心藥治,可這一帖藥如何能夠服用呢?

“滾,都給我滾。”還沒踏進安琪的屋子,就聽見裏面傳來嘹亮的呵斥聲。扭頭回望在門口圍了一大圈的宮女太監們,有的蹙眉,有的掩嘴,更有的在竊竊私語。看來安琪鬧到現在,還沒有被康熙曉得而責罰,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宜妃的擔心不是多餘的。

我深吸一口氣,一腳跨進烏雲密布的屋子。哐當一下,一只銅制梳妝小盒,砸在我腳下。而後又聽啪的一聲,一本書冊自天而降,差點撲到我臉上。

“格格。”為了不成為下一個犧牲者,我大聲喊了一句。

“別叫我格格,我誰都不見。”安琪的音調高高響起,看來她並不知道來人是我。

“是我,格格,我是茜寧。”我連忙又補了一句,而後努力向內屋張望。

果然正站立在書架邊的安琪,舉著一卷裝飾畫的手在半空中停頓了一下。而後,她將畫卷重重往地上一甩,撅著嘴,扭著腰,朝我撲來:“茜寧,你可來了。”

“不哭,不哭。”我一手接著她,一手幫她擼了下額頭上的碎發。看來砸東西是要花大力氣的,此刻的她,一張俏臉上水珠兒密布,分不清到底是汗水還是淚水。

“我該怎麽辦,該怎麽辦啊?”安琪把臉埋在我的肩膀上,抖著肩膀問道。

我定了定神,側頭觀察屋門口,只見一個瘦小的太監正朝屋子裏探頭探腦。我知道這個太監是九爺派來探聽情況的,便用手悄悄地朝他揮一揮,希望他知趣地把門關上。小太監倒也機靈,沖我點點頭,雙手一伸,把門從外合了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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