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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三十,勇敢—康熙四十六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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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格格,我們先坐下可好?”我扶住她的肘,慢慢朝一旁的雕花塌幾走去。待她靠在小桌邊,我連忙伸手摸了摸茶壺溫度,而後將茶杯掀起,倒了半杯茶水,置在桌上,緩緩推到她的面前。

“先喝杯茶,暖暖身子。”我用手背探了探她的手背,一片冰涼。雖然剛才她花了大力氣擲物,可畢竟是大冬天。她的胡鬧,竟讓太監們不敢入屋填炭取暖。這樣下去可真是要生了病才罷休的。

安琪雙手木納地捧起茶杯,身體明顯抖了一抖。我看著渾身穿著單薄,但又濕發貼滿小臉的她,實在是有點心疼。

“咚咚”兩聲,傳來敲門的聲音。只聽有人在外面喊道:“奴才奉九爺吩咐,給屋子裏添些炭。”

“進來吧。”我趕緊拍了拍安琪的肩膀,而後站了起來,朝門外走去。沒等我把門打開,兩個小太監倒是自己推開了門,隨後合力搬了一個燒得暖洋洋的炭爐進來,擺在離我們不遠的窗下。作罷,為首的小太監態度恭敬地朝安琪一鞠躬:“格格,九爺吩咐,要是您餓了,廚房裏早已備下了飯菜。”

“不餓。”安琪賭氣閉上了眼睛,語氣果決。

我悄悄朝小太監揮了揮手,示意他趕緊退下。可是,小太監卻站在原地不動,朝我睜大了眼睛瞅了瞅,而後有禮貌地問:“請問,姐姐可是茜寧姑娘?”

“嗯。”我狐疑地點點頭,覺得小太監這麽問一定有緣由。

果然,小太監吸了下鼻子,回答說:“九爺吩咐過。茜寧姑娘踏雪前來,繡鞋一定沾濕了,特命小的給姑娘替補一雙。”說著,他更是變戲法似地取出一雙淺色緞面繡鞋來呈現在我面前。

“多謝公公。”我連忙雙手接過,小太監朝我淺笑了一下,然後後退著走了。

九爺還真是細心。我頭一次主動地感激了起來。不過扭頭後,視線落到一臉哀怨的安琪身上,則趕緊把自己的聯想收了起來,專心勸慰她。

我把繡鞋朝側面一放,而後握著安琪的手說:“格格心裏可是難過至極?”

“我怎麽就這麽倒黴啊?”安琪咬著嘴唇,眼淚又在眼眶裏打轉。

“格格可否聽奴婢一言?”我輕聲問道,沒見安琪應允,又唯恐她不願聽我說教,只得補充說:“奴婢比格格年長一歲,雖然經歷也不多,但有些想法還是可以講一講的。”

聽了我的話,安琪的頭擡了起來,她那忽閃忽閃的杏仁眼朝我認真望來,更是回答:“其實,經過上次在杭州的事,我已經在心目中把你當做姐姐了。”

既然知道安琪是在感激我危難的時候替她出頭,我便大了膽子說:“奴婢覺得格格這樣的做法有欠妥當。”

安琪搖了搖頭,疑惑中看著我,半晌才說道:“難道你是在責怪我不該這麽發脾氣?”

我沒有正面回答她的問題,僅定定地回望她,問:“你到底喜不喜歡陳太醫?”

“嗯。”安琪在我的引導下,重重地點了點頭。可一提到他的名字,安琪又忍不住眼紅了起來。

“如果你真喜歡陳太醫,那麽是不是該希望他好好的,平平安安的?”

“當然了。”安琪連忙接話。

我嘆了口氣說:“你在鬧脾氣,而且是在宮裏鬧。要是有人追究下去,知道起因是陳太醫的話,萬歲爺追查下來,他豈不是白白受牽連?”

“這樣啊。”安琪驚訝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只剩下兩只烏黑的眼珠子在眼眶裏閃爍。

“格格細想,就算萬歲爺放過他,那麽宜妃娘娘也想知道究竟,就算宜妃娘娘放過他,你的阿瑪額娘也會巡查緣由。”

“我從未提及過他的名字。”安琪委屈著解釋,表情焦急。

“唉。”我又嘆了口氣,“這宮裏消息的打探最是容易的事。你又不是不知道,上次有個宮女深夜偷竊了一顆東珠,結果第二日就被人揪出來,罰到了辛者庫去。”

盡管我的比喻不十分恰當,可年輕的安琪還是被我唬住了。她抿著嘴,皺著眉,凝神思考著。

“再話說,依奴婢所見,陳太醫對格格也有頗好感的。但是格格這麽一鬧,讓陳太醫知曉了格格的心思,那麽陳太醫是否也會為格格的婚事黯然傷心呢?”我試探著講,“如果格格擺出一份不悲不喜的態度來,陳太醫會以為誤會錯往日格格的態度,而認命的接受事實。這樣一來,對於仕途要緊的陳太醫是否更會忘記傷心,重新振作起來呢?”

其實我在說話的時候,自己都感覺理由十分牽強,可這不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嗎?安琪最在乎的是陳太醫,如果要勸安琪,也只能從這個角度去規勸了。想想也郁悶,什麽時候我竟然也開始這麽悲觀的去想問題了。

“你的意思是,喜歡一個人,就要看他好好的,是嗎?”安琪仿佛開了竅,總結了我的發言。

“格格冰雪聰慧。”我忍不住誇了她一句,額頭卻開始冒汗,我連自己這道關都過不去,安琪反而認同了我的觀點。

“萬歲爺賜婚是鐵錚錚的事實,如果你抗旨,不光是陳太醫,更是你阿瑪,額娘,甚至於宜妃娘娘,九爺都會被牽連。”我大了膽子繼續忽悠,“說不定,萬歲爺一惱,全部發配邊疆。這可如何是好?”

安琪坐在對面,開始一聲不吭,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開始一滴滴落在裙上。我則坐在對面想著自己的心事。曾幾何時,我是那麽的不畏皇權,奮力抗爭每一個不公平的遭遇。那股牛勁,那股不羈,更是讓我和十三爺成為了朋友。可是經歷了前世慘痛的教訓後,我又不得不向命運低頭,摒棄了本在現代愛拼才會贏的性格,無奈的接受一個個殘酷的現實。

現在我居然以這樣一個說教者的身份去安慰安琪,不能不說,向命運屈服,這個無奈的思路已經深深地烙進了我的心裏。雖然之前,我熱心地替安琪拉攏陳太醫,看熱鬧似地牽牽紅線,但當實際困難遭遇在眼前時,我還是投了白旗,甚至於不戰自敗。

我到底是哪個朝代的人啊?我迷惑著。到底是我從現代穿越到了大清,還是從大清穿越到了現代。傻傻的我,竟然分不清楚。

正想著,只聽一人在旁邊說道:“與其坐在這裏哭泣,不如找了機會逃走。”

我詫異地擡頭一望,只見十三爺和九爺正並肩而立在屏風面前。從表情來判斷,說那句話的,正是挑著眉毛的十三爺。

“你們的對話,方才我聽到一小半。”十三爺有些不好意思地講,“不過,我可不讚同茜寧的觀點。”

我立刻轉眼觀察安琪,只見安琪更是瞪大了眼睛朝向說話者。

“她的觀點太消極。”十三爺一掀袍子,拉了把椅子坐了下來,說話間還狠狠地盯了我一眼。

我收了視線,低下頭,豎起耳朵認真聽他講。

“我要是喜歡一個人,不管誰賜婚,我都不願與她分開。如果不能在一起,我就一定要帶著她一起遠走高飛。”十三爺言之鑿鑿地說。

“人生苦短,何必委屈自己和不喜歡的人在一起過一輩子呢?”十三爺又在一片寂靜中亮出了自己的觀點,“所謂一生一世一雙人,願得白首不相離。”

十三爺啊,真沒想到,你居然會這麽說。我不禁對著十三爺開始恍惚。前世中某張美麗善良的臉出現在我面前,靜琪,一個安靜本份的女子。正是因為被康熙賜了婚而被迫與十三爺分離,最後以自殺慘淡離世。而前世的十三爺,正是認命皇子阿哥的身份而隱忍與心愛之人失之交臂。連最後得知靜琪死亡的消息,能做的也只有夜夜買醉而已。

沒想到這一世的十三爺竟然說出了遠走高飛的話,如果當初十三爺有半點勇氣和魄力去抗爭不公平的命運的話,那麽故事的結局是否會溫馨落幕?

再回想到自己,當初也是在萬般無奈中,被迫接受了以身換身,以命換命的條件,將自己作為註碼,換得了自己丈夫的自由。所謂的,愛他就是希望他好好的,就是最後我獨自一人踏進冷宮的全部初衷。然而這一切,是否也是自己軟弱,不成器的寫照。如果當初,我再積極一些,再勇敢一些,哪怕拿著一把刀架在脖子上,面不改色的和某人談判,是否就會改寫與丈夫分離,阻隔一生的遺憾呢?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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