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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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後,一行人向停葉宮迤邐而去。

一路燈火煥艷輝煌,和他第一次進入紫禁城時沒有差別。

……

那時候他不是皇後,不是葉恒,只是一個叫小葉子的內侍,五歲以前的事兒全不記得,打哪兒來,姓甚名誰,父母如何,通通一片空白。他只知道自己是一個內侍,稍微長大些發現自己下頭全凈,明白是罪奴入宮。祖上或許是讀書人,或許是武將,但一朝觸怒天顏也就留不下根腳。

小葉子在一個老太監手底下跑腿兒,老太監說和他有緣,如果有孫子,也是他這個年紀。

後來老太監沒了,不是死了,是沒了,生不見人死不見屍。偌大一個皇城,沒了個把人再正常不過,太監不比宮女是良家子,說不定什麽時候就悄麽聲兒地落在哪口井裏。

六歲的小葉子玉雪可愛,即使與尋常小內侍同樣穿灰撲撲的袍子,一個個跟大耗子似的,他也如嬌養的小公子一般。

太監嘛,沒有根兒但也是人,是人就有七情六欲。老太監在的時候護著他,老太監沒了有人就把主意打到他身上。許是看他平日呆呆的,那人拿著塊糖就要行事,沒防備被小葉子狠狠咬了一口。

小葉子跑出去,沒人敢攔著,那人追出來也惶恐跪下,小葉子連滾帶爬撞到了一個人腿上,摔了個屁墩兒。他沒哭,看見來人就跪起來問安,老太監和別人就是這麽做的,他得學著。

許久沒人叫他起來。

“怎麽回事兒?”明眼人都看得出怎麽回事兒,督公問這一句是發落那人的意思,那人捂著嘴就被拖了下去。

督公又笑著點點他,“把這小東西帶回去。”小德子走了,樂游身邊空出個缺兒,這孩子長得不醜,人也笨拙,正適合給樂游解悶兒。

於是小葉子在眾人嫉恨的目光下跟著督公走了,一個包袱皮兒都沒拿,怕自己轉身就被人拋下。

他跟著人進了個大宅,一個天仙一樣的女子給他吃點心,另一個內侍告訴他這是夫人,要他仔細伺候著。

小葉子也想好好伺候,但發現自己摔跤後一哭夫人就會抱抱他,他也就繼續笨笨呆呆下去,恨不得一天摔七八個跟頭,直到夫人戳破他的小心思,答應不摔跤就每天抱他一下。

自從夫人遇見壞人,小葉子嚇了兩宿做噩夢,跑去找督公說要好好習武。那天督公沈默很久,終究是答應了。

他十歲的時候第一次殺人,一個潛進東廠的探子。十三歲,沒人會直呼他為小葉子,到哪兒都被尊一聲小恒爺。都知道葉公公貌若好女,但從沒人敢打他的註意,一柄鋼刀泛著人血洗出來的冷光。如果長久下去,他也會是東廠大珰,能踩著內侍後背上馬。但他被夫人養大,喜歡招貓逗狗,喜歡在宅子裏跑跑跳跳不穩重,他是詔獄囚犯聞風喪膽的儈子手,也是恣意心性的少年人。

十四歲,小葉子買糖畫的時候遇見個傻少爺,幫他付了糖畫的錢。後來他又碰見這傻少爺幾回,一來二去就成了朋友。

……

停葉宮已經到了,一只油光水滑的大花貓從墻頭跳下來,躍進金線勾畫的鳳袍裏,綠幽幽的眼睛閃著光。

隨行的宮女忍不住驚呼一聲。

大花貓在葉恒懷裏喵喵叫,兩只爪子勾著鳳凰刺繡爬到葉恒肩頭。

“看把你嬌的。”葉恒親它一口,臉上終於有了笑模樣,大花貓蹭蹭他的脖子,癢的他笑出聲來。

“你要是非得留著這畜牲,好歹把指甲剪了,哪天抓了你怎麽辦。”一個低沈的聲音從門內穿出來。五色金龍張牙舞爪,如這偌大皇城,吞噬同化所有人。

宮女內侍呼啦啦跪了一片,葉恒臉上的笑定住了,眼裏的光瞬間熄滅。

“參見陛下。”葉恒行禮,大花貓爬到他背上。

年輕俊朗的帝王遞出一只手,葉恒視若無睹,仍然是溫順模樣,“今日陛下該去瑾妃宮裏了,臣恭送陛下。”

為了雨露均沾,皇後娘娘剛一入宮就定下章程,哪日歸哪個嬪妃侍寢,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皇帝嬪妃少,一人能輪上三日,但葉皇後每月只初一十五兩日,剩下一天給皇帝修身養性,沖這一點,後宮的嬪妃就敬她三分。

“你倒是乖覺。”皇帝的手沒有收回去,笑容紋絲未變,但葉恒知道他生氣了。

“身邊的人都是死了嗎?讓你們娘娘抱著畜牲。”

話音未落,葉恒的手已經搭在皇帝手上,他站了起來。大花貓沖皇帝呲牙嗷嗚一聲。

皇帝不會真跟個畜牲計較,攬著他的皇後娘娘並肩進了宮室,從背影看實在伉儷情深。誰不知道皇後娘娘寵冠六宮呢?

宮女內侍團團忙了起來,為娘娘今夜侍寢做準備,“娘娘”畢竟不是娘娘,總要多些準備。

葉恒看著諷刺,不過是白用功罷了,皇帝今晚不可能留下。

“路忠辦的如何了?”皇帝一撩袍角坐在軟榻上。

葉恒收斂心神,仔細回答,“回陛下,他已經抖落幹凈了,對河道的事兒確實不知,臣去詔獄審過,他供出來的案犯正著人去查,不日就有回信。”其實這些話已經具本上奏,但皇帝垂詢,葉恒自然也仔仔細細說清楚。

自他前年回宮,東廠和錦衣衛盡在他一人掌握,真正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地位。正如當年三皇子大婚時允諾他的,“比寧原道權力更盛。”

皇帝心思卻全不在此,看著他水紅的小嘴張張合合,鳳袍勾勒出極細的腰身,皇帝知道這把細腰多柔韌多滑手,能被翻折出誘人的弧度。

葉恒已經回稟完了,垂著眼皮一動不動,皇帝站起來,大手擒住他後頸,接了一個兇惡綿長的吻。

葉恒沒掙紮,也沒回應。

皇帝滿不在乎地笑笑,手往他衣襟裏探。

“陛下,今日該去瑾妃宮裏了。”葉恒制住他的手,不溫不火地勸諫,“皇嗣乃國之根本,陛下該多多開枝散葉才是。”

皇帝沒理會,另一只手想解他的腰帶,但也被握住。葉恒功夫極高,即使失了一根手指,動起手來也不是養尊處優的陛下能對抗的。

“請陛下為天下計,為皇嗣計。”葉恒始終沒擡眼皮。

“好,朕有一個好皇後。”皇帝在笑,但咬肌鼓的分明,恨不得吃了他。

“恭送陛下。”葉恒屈膝行禮,寬袍大袖劃出優美弧線。

皇帝拂袖而去,內侍的聲音打破寂靜的夜,“擺駕容秀宮。”

他在回宮那日就被皇帝告知要管好六宮要照料皇兒,“我知你想要一生一世,我心裏也從沒有過別人,但天家不是能兒女情長的地方,這個你要清楚。”

葉恒十六歲那年就清楚了,聞言只是點點頭。皇帝有些驚訝,但也沒說什麽,他娶葉恒已經是冒天下之大不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於是葉恒回宮就訂下章程,皇帝日日輪著來,不答應就領著各宮嬪妃往地上一跪。前朝後宮對這法子都沒意見,畢竟這樣一來誰都有了懷皇嗣的機會。皇帝恨得咬牙,看見葉恒眼裏冒火,除了初一十五祖宗章程帝後同寢,皇帝根本近不了葉恒的身。

停葉宮裏宮女內侍一如往常,雖然失望,但也是意料之中,這已經不是皇後娘娘第一次趕走陛下了。眾人見慣不怪,有條不紊地撤去香蠟和花浴。

葉恒坐在銅鏡前面梳頭發,他不喜人伺候,向來自己動手。大花貓蹲坐在他的膝上,不時勾一縷他頭發玩。

當初買糖畫的少年早就在勾心鬥角中面目全非,或許從來沒變過,是葉恒傻,錯把天潢貴胄三皇子當做一泓清水,直到自己溺死其中才知深不見底。

銅鏡明亮,映出妖冶秾麗容顏。葉恒想笑一下,鏡中人僵硬地牽起嘴角,如同皮影人兒被線操縱。

少年人情愛來的快,飲酒縱馬,醉在漫天星光下,一個不知誰先主動的吻就彼此交付。哪怕葉恒後來知道那傻瓜是三皇子,他也只是鬧了兩天脾氣,被人哄哄就好了,甚至願意成為他奪嫡路上的刀鋒,神擋殺神佛擋殺佛。

先皇賜婚時葉恒尚且有一絲希望,三皇子答應他了的,天上地下只要一人,生同衾死同穴。

於是葉恒跑去找三皇子,站在他們幽會無數次的書房裏聽他字字誅心。三皇子意思很明確,跟著他沒有名分,但有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地位—“比寧原道的權力更多。”

說這話時,三皇子捧著他的臉,吻去他滿臉淚水。

公子如玉,可惜金玉其外敗絮其中,往日郎艷獨絕深情如許變成朽木灰堆,千金一兩的檀香氣息讓葉恒惡心。

小恒爺笑了,只說祝君前途似錦如願以償。

小恒爺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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