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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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這份施舍,自此不再踏入三皇子府邸半步。

三皇子只當他鬧脾氣,有意晾他幾天免得恃寵而驕。成為一位合格的帝王,決不能被人左右決定,無論對錯。

大婚當日,葉恒躲著喝了一天的酒,幾日醉的爛死。夫人看不過去,拎著棍子劈裏啪啦揍他一頓,讓他該幹嘛幹嘛。

該幹嘛呢?

小恒爺頭一回想這件事兒,沒想明白,他原來一步步都是按著督公的安排走,後來是為了三皇子,那他自己該幹嘛?

想不明白就不想了,日日點卯當值,冷煞著一張臉發呆,覺得這日子沒意思透了。

於是他跟著夫人跑了。

他去蘇州住了幾天,又去嶺南,老大一個尾巴追在人家後頭。督公看他簡直要兩眼噴火,偏還發作不得。連日奔波本該是磋磨人的,但一路游山玩水,他沒空想起三皇子,反而長上些份量。

在嶺南安頓好,葉恒又開始發呆了。夫人給他討了只小貓來,他嫌棄這沒有男子氣概,一個漢子抱著只喵喵叫的毛絨絨算什麽。在小恒爺心裏自己可是個偉岸男子,雖然出門總會引來各色的目光。

嫌棄是嫌棄,但葉恒也算有了事兒做,有了這麽個小東西,他要給洗澡鏟屎,梳毛揉肚。有一回小貓吐了,急得他大晚上去拍醫館的門。

督公和夫人神仙眷侶,他和小貓也歲月靜好,每日練功吃飯捉蝶捕魚,這日子唯一的煩惱就是總有人想給他說親。

在外說葉恒是夫人的兒子,旁人看見他們家裏富裕難免有些心思。雖然葉恒少了一根指頭,但不用賣力氣過日子,少個指頭也就沒什麽關系,還有男子想和他結契兄弟的。葉恒實在招架不住,只好說還有個媳婦在鄉下,等著生孩子沒接過來。

日子像流水一般過,但葉恒日日無所事事,總覺得還差點兒什麽,一天晚飯時候說,“夫人,我想去西域看看。”

夫人不願意,但被督公說服了,“他這麽年輕,就在這一畝三分地打轉兒,能有什麽出息,趁歲數小多走走看看,也省的以後惦記。”

他本想立刻動身,但夫人說西域秋冬太冷沙子埋人,等開春。想想有理,葉恒就留到了開春,但夫人又說西域春日風沙太大不好走路,日光曬人。

天下父母心,孩子什麽時候離家都不能放心。

於是葉恒留了一封信,趁著草長鶯飛好時光走了,大花貓不肯留下,蹲在他肩膀上跟他一起。

他看過大漠,在戈壁灘水灑了,靠著挖草根和喝馬血才走出來,大花貓差點兒死在那兒。他見了最酷烈的日光,到處是灰禿禿的,得蒙著面,不然能曬脫一層皮。西域比不上國都繁華盛景,比不上江南細暖風情,甚至比不上被視為蠻夷之地的嶺南—那裏好歹有許多的荔枝,可以吃也可以釀酒。

但葉恒就是喜歡西域,黃沙比什麽都幹凈。

他太無聊了,也有少年游俠的恣意,於是漫天黃沙流傳了一個左手刀的刀客傳說。行商的人都知道一個煞菩提,沙匪來襲時,煞菩提從天而降,一柄長刀斷死生,而後悄然離去。誰也不知道煞菩提誰,曾有人扯下過他的面巾,容貌綺麗勾魂攝魄。

於是有人說煞菩提是個受了情傷的女子,也有傳說她是西域的亡國公主。葉恒無所謂這些傳說,但總有人擾他安寧,沙匪會冒充商隊遇險專門釣他,被他用□□轟了一頓。最好笑的是一個腦袋抽筋的小少爺帶著人在沙漠裏來來回回喊要求娶煞菩提,沒過幾天就受不住風沙回家了。

後來朝廷不知怎麽回事兒,派了大軍把沙匪絞殺幹凈,這下葉恒沒事兒打發時間,行蹤更加飄忽不定。他天南地北四處溜達,給人趕過車,去遼東挖過人參,差點兒凍死在漫山大雪裏,除了國都,他哪兒都走遍了,一人一貓自在逍遙。

見過山山水水大江大河,經歷幾次生死,京城的往事如同一段夢,三皇子不過是淺淺的痕跡,葉恒已經釋然了。只是聽到皇帝殺奸臣平西域的故事時還會忍不住駐足,然後搖搖頭離開。

二十三歲那年,他從鹹陽齋傳信,打算去嶺南看望夫人和督公。可撲了個空,嶺南的老家人說二人一路游山玩水去了洛陽看牡丹。

葉恒也優哉游哉地打馬去洛陽,他不知道此時洛陽城裏鋪天蓋地都是煞菩提的通緝令,賞黃金千兩,凡是蒙面的帶鬥笠的都要掀起來瞧。

一個月後,他剛進洛陽城門就被擒住了,半個月後,禦駕親至。

被這麽關著,葉恒也不著急,天天跟大花貓搶炸小魚吃,再不然就是給看守他的衙役講鬼故事。每日好吃好喝伺候著,他和大花貓在大牢裏養得油光水滑,他連臉上風吹的細紋都沒了。

於是皇帝千裏迢迢趕來就看到這樣一副場景,葉恒大岔著腿靠在蜀繡的墊子上,拿小魚幹逗大花貓,大貓半瞇著眼睛打瞌睡,尾巴一甩一甩的,根本都不理他。

“看來你過得不錯。”皇帝踱進來,木頭臉上無喜無悲。

葉恒早就聽出有人來了,但懶得搭理,現在不得不打個照面。

“草民叩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翻身下炕,動作毫不遲疑俯身大拜。

他心裏覺得自己當年眼光實在差勁,現在這人老得說是自己爹都有人信。

皇帝沒計較他故作姿態,把他安置在了行宮,“你跟朕回宮。”

葉恒沒說行或者不行,只問督公和夫人在何處。他這段時間不是不能逃,一直留著就為了問二人安危。

其實寧原道和樂游沒在洛陽,他們早溜達去瓊州了,給葉恒留的信被人截下。皇帝一收到葉恒傳到嶺南的消息就買通老家人騙他去洛陽。

皇帝坦坦蕩蕩告訴他這一切,“我本想放你走,但想了幾年還是舍不得,你又慣會作死,我不放心你在外面。”

他毫無愧怍,似乎葉恒是他放出去的一個風箏,想放就放想收就收。

葉恒明白他的意思,督公和夫人都在他的監視之下,葉恒的軟肋被拿住了。

葉恒抱著大花貓,點頭笑了笑說好。

次日皇帝帶著葉恒同登龍輦回京,昭告天下封鄉紳之女葉氏為後。

葉氏入主中宮,無所出,撫育太子有功。而鎮撫西域的葉公公也風光回朝,聖寵無二,獨掌東廠和錦衣衛。

……

“娘娘,卯正了。”粉衣女官在重重圍帳外面請皇後起床,葉恒才驚覺自己又是一夜未眠。當初在西域騎馬都能睡著,如今高床軟枕竟然有了失眠的毛病。

葉恒換上他的鳳袍,也是難為皇帝,為了他把鳳袍楞是改成男子形制,但還是不倫不類讓人厭煩,就像他和皇帝之間的關系。

他也服氣周圍的宮女內侍,誰都知道他的原形,誰都恭恭敬敬地管他叫娘娘,好像他就是一個女人。

“今日初一,各宮娘娘都在廊下等著請安。”女官盡職盡責地提醒。

鏡子裏的人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大花貓躍上他肩頭,輕輕舔他的臉。

“知道了。”葉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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