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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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給不了好臉色,別說區區一個小林子了,這幾日給督公請安都不情不願。

樂游剛喝完藥拿白水漱口,寧原道用修三條路設鄉學為誠意請來南疆巫醫開靈方,藍黑袍子的年輕人每日慘白著臉來給她看病,語言還要靠翻譯才能交流。這藥又腥又苦,連樂·喝黃連水·游都受不了想吐,回回都是生生壓下去。樂游覺得這藥一定是管用的,這份難喝遲早能憋得她大吼好漢饒命。

小葉子獻寶似的拿出一個糖人,嫦娥奔月,仙子足踏祥雲衣袂飄飄,連懷裏抱的那只兔子都活靈活現。

他不無得意地誇耀,“全京城數王六指兒糖人做的最好,這可是我好不容易排上隊買的。”

吃自然是不吃的,外頭用的糖不能入樂游口,但她拿著左看右看十分新鮮,把它插一個蘋果上供在桌案。

“本來還能早點兒回來,但前頭一個怪人耽擱了,也不知誰家傻少爺跑出來,非得拿一個金錁子賣糖畫,把老頭唬了一跳。末了還是我給他付的錢呢。”小葉子頗有幾分可惜似的,那少爺瞅著比自己還大一兩歲,可惜是個傻的。他又興沖沖地講今日廟會如何熱鬧有趣,說到舞獅的還比劃起來。

樂游看他活潑的樣子笑意愈深,欣慰於他遭逢苦難後並沒有怨天尤人性情陰鷙,而是爬起來繼續往前走。小葉子自從那日抱著她痛哭了一回之後就改成左手練刀,他說,“那些哥哥們都沒活得,我現在該知足才是,也該為他們活一份兒。”

“還碰見兩家的花轎呢,有一家陪嫁了九十六擡嫁妝,頂頂氣派。”

小林子笑話他沒見識,“那算什麽,夫人成親時陪嫁了幾萬兩銀子,夠他們多少擡嫁妝了。”

樂游也想起那時候了,自己抱著寶瓶戰戰兢兢到了寧府,一晃七年過去,連當時的小豆芽兒都長成大人了,一時頗為感慨。

“你當時才和桌子一般高,倆人跟雙筷子似的,細腳伶仃的”樂游停頓了一筆。

小林子臉上掛不住,風波漸息,那日小德子說的話如懸在脖子上的鍘刀。所幸夫人面色如常依然談笑著,還答應明日給他們烤月餅吃。

“我要蓮蓉蛋黃的!要兩個黃兒!”

“這小祖宗,回回都要一樣的餡兒,還沒吃膩啊。”玉帶打趣他,“貓兒似的離不得葷腥,月餅都要蛋黃兒。”

小葉子扮了個鬼臉,抱著樂游一條胳膊撒嬌,被她呼嚕一把腦袋。

“小林子要什麽的?”

小林子正惴惴不安,只敢說一句“都行。”

“什麽就都行,明兒給你做五仁的,上回看你愛吃。”

有了這句話,小林子如釋重負,他感激地笑笑,只覺得自己一時多心了。

“先說好,每人最多吃兩塊。”她點點小葉子鼻子,“尤其是你,要是再偷偷吃多了,我可不許你玉帶姐姐給揉肚子。”小葉子打小兒就貪嘴,跟外頭當差還不顯,到了尺水閣就不住嘴兒吃,曾經有過吃點心吃到肚圓的‘前科’,哼哼唧唧喊揉揉肚子。

小葉子混鬧著不依,討價還價要多吃一塊,等到督公傳他們去前院時樂游以多吃半塊兒收尾,兩人才心滿意足離開。

看著簾子上的海水紋恢覆靜止,樂游臉上的笑也一並消失,她盯著虛空中一點出神。玉帶在一旁大氣兒不敢喘,不知是怎麽了。

樂游遲疑著寫了幾個字,沒寫完就塗了揉成一團丟進紙簍,玉帶只隱約看見小德子三個字。

督公知道小德子心思之後砸了書房,當時玉帶和小林子站在一旁只有垂頭當壁紙的份兒。人說殺父之仇奪妻之恨,宦官尤為看重此事,曾有內侍勾搭他人菜戶,後來兩個內侍竟互毆致死。在督公眼裏,只怕小德子比寧慎還要罪大惡極。但玉帶也知道,小德子說出了多年前的陰私,這才是最致命的。

夫人輕飄飄寫下這幾個字,就像幾顆□□直接堆在玉帶臟腑,她冷汗涔涔,低眉斂目只當自己沒看見。

終究是不忍,玉帶幹巴巴憋出一句,“夫人,您別傷心了。”

很快她就後悔自己多嘴多舌,因為樂游寫下一行字,“你說,小德子說的話有幾成可信?”

玉帶跪下,垂頭不語,她不想違心騙夫人說小德子瘋狗亂咬人,但是直接承認小德子所言非虛實在太過殘忍。她的身份不允許她對這種事妄加評議,只能沈默。

她聽見樂游嘆了口氣,把她整顆心都嘆的酸軟。

玉帶一咬牙,深深俯首,“前塵往事不可追,過去的事兒您別介懷了,往後看才是正經。”

樂游笑笑讓她起來,打發去廚房吩咐準備月餅,玉帶如蒙大赦,飛快地退了出去。

室內只有她一人,不必掩飾情緒,樂游埋頭在大迎枕裏哭起來,把紋繡的青竹哭成了湘妃竹。她怎麽可能不介懷?

小德子的話十有八九是真的,她尚且不算太蠢,這些天把當初寧原道的謀劃猜得八九不離十,無非讓政敵糟踐了自己“深愛”的女人,借此扳對方一回合。她思來想去,不得不承認這確實是督公會做的事。她一直清楚寧原道首先是個政客,陰謀陽謀鬼蜮伎倆樣樣得心應手,相伴多年,她自認承受能力很強。但是得知全心信任的丈夫打的是用她攀誣的算盤時,她恨不得將之食肉寢皮,殺之而後快。

雷雨交加的蕭瑟悲秋,小德子殺人不見血,將她對寧原道的信任敲出裂痕。

她當時想著把督公從牢裏撈出來就質問,如果是真的便和離,哪怕一紙休書也行,無論如何都離督公遠遠的,救命之恩總能對得起這七年夫妻,情分不情分的兩廂幹凈。與其在日後一次次猜疑中消磨盡往日恩情,不如就此別過,至少還留下了七年伉儷情深時光。她不想日後每一次到前院看見那個廂房就心驚膽戰,不想自己往後餘生消磨盡所有感情只留猜疑。

但後來,事態出乎意料,她願意為寧原道死,寧原道也願意為她赴黃泉。生死之外無大事,鬼門關前打過轉兒,這筆舊賬似乎變得無關緊要起來。

她很多次輾轉反側,思量要不要把這件事問清楚?但問清楚確有此事又能如何?樂游即使恨他,卻沒法兒放下一個死前還要安排自己去蘇州的人,也沒法兒對督公擅闖養心殿自戕換命之事充耳不聞——當時宮人都沒避開,羽林衛也在窗外,早就是個公開的秘密,玉帶被感動得稀裏嘩啦念叨好幾遍。

可如果不問,這件事永遠在胸口不上不下,堵著不好出氣兒。

一片竹子被哭濕了,樂游換了個地方趴著,一邊掉眼淚一邊咬著枕頭賭氣。如果皇帝給的是斷腸毒藥多好,這就是個極美極悱惻的故事,閻王殿前樂游都能說自己夫妻恩愛到死,也省的現在想東想西猜來猜去。

十之八九是真的,你還問清楚找不痛快幹嘛?!她罵自己。

可……如果是誤會呢?十之八九,還有十之一二的可能性啊。如果另有隱情……

樂游紅腫腫眼睛瞅窗臺汝窯美人觚裏供著的幾枝山茶,軟翠柔粉煞是嬌妍。

你不說我不說一堆誤會搞個追妻火葬場,樂游反感這種狗血,她從來信奉凡事沒有不能說開了的。但如今事到臨頭她終於明白為什麽主角寧可堵得心口疼也不問不說,無非怕答案傷人連自欺欺人的餘地也不留。

她不知道自己要不要問清楚,爬起來揪山茶花瓣數數,“問”“不問”“問”……

最後一片花瓣落下,是“不問”

樂游心裏有了答案。

發瘋

今日詔獄有事耽擱了,寧原道回來時已經戌時,樂游捧著本書坐在燈下等他,和往常一樣服侍他換衣裳。

竈上一直溫著粥,配上涼拌雞絲和雞蛋木耳就是暖心暖肺的一餐,樂游含笑看著他用飯。一切靜謐安寧,寧原道心裏卻隱隱有些不踏實。等著全都撤下去,寧原道拿巾帕擦了手,撿起樂游手邊的書看。樂游用小刀削了一個甜瓜給他吃,無限柔情和煦。估麽時間差不多消完食,樂游轉身拿出張紙,

“督公,妾身想問,究竟是不是像小德子說的那樣。”她最信任的人始終是寧原道,只要他說不是,她就信。

岑寂,屋外促織哀悼秋日將逝,燭火跳動,投射明暗光影。

一片靜默。

樂游牽動嘴角。

“妾身去看看竈上的湯。”她撐不出笑臉,隨便找了個借口只想轉身出去。

“站著。”寧原道聲音不高不低,聽不出喜怒。

樂游充耳未聞,挑開簾子。在那之前,寧原道送她綺繡珍玩每日同床共枕,竟然都是假的,也難為督公委屈自己和一個工具睡了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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