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3 章節

關燈
麽久。虧她日日認真按摩,還專門學了認穴位,結果一腔善心全都餵養了臥榻之側的毒蛇。

“我說站著。”

身後嘩啦碎瓷聲響,該是桌上茶盞碎了。

樂游定住了,脊背如山岳挺直。

寧原道踱到她身後硬生生把人掰了一個方向,逼她擡頭直視自己,芙蓉美人面上布滿淚水。

他墨一樣深的眸子亮的可怕,喘著粗氣,像是極力隱忍什麽,“小德子說的沒錯,當初是我算計你。既然做了我就認。”

樂游被淚水模糊視線,他怎麽敢這樣理直氣壯地說出來。

他用手擦去她湧不盡的淚水,動作輕柔,但語氣蠻橫霸道,“可我後悔了,這輩子我只後悔過這一件事。”

“我當初傷你是真,但後來種種也是真,你不能為了這件事就不要我。你不許走。”他死死鉗住樂游肩膀。“我怎麽沒死了呢,死了至少你還會念我一輩子。”

樂游說不出話,拼命搖頭。她拿出早藏在懷裏的字紙給寧原道看,

“您對妾身的好妾身不敢忘懷,但此次把您從牢裏撈出來也算對得起這七年。求您一紙放妻書。”

救他是真,恨他也不假。她前世今生想要的不過是一份感情,寧原道給了她,又親手打破。

寧原道一字一句念完,不怒反笑,“你連這都打算好了。”反手將薄薄一張紙撕了個粉碎。樂游後悔了,她覺得眼下情形莫名危險。她是自己那會兒寫到氣頭上才有這張紙,本來沒想拿出來,但被寧原道理直氣壯的樣子氣的狠了,腦子一熱遞出去。

“夫人這麽聰明,”寧原道一手固定她後腦不許她搖頭,眼上漫了紅血絲,神情像是要吃人,“早就該知道我是什麽人!”

“我就是個黑心爛肝的閹人啊,當初娶你沖的是利用。”

他把桌子上的小刀塞進樂游手裏,刀尖對著自己心口,“你想走可以,殺了我就能走,你動手啊!”

樂游剛剛用這把刀削了甜瓜,上面還沾著瓜的香氣,她抗拒著,不要接這把刀。

“不是想走?先把我心剖出來,你看完就走啊。”寧原道握住她的手往心口紮,樂游只能無助地搖頭,連大動作掙紮都不敢,怕誤傷了他。

他從不是個好人,手上沾了多少鮮血,在刑部牢獄也從沒後悔過,但是現在他真真切切地後悔了。殺戮太過的報應如今擺在眼前。

“我後悔了,我真的後悔,我錯了。我求你,求你留我一條活路。”

他突然軟了下來,用委屈可憐聲口說著懇求的話,但手上的動作卻要活活逼死樂游。

樂游根本抵不過他的力氣,被抓著手把刀子戳過去,外頭的袍子已經割破了,樂游崩潰大哭也攔不了督公的決心。寧原道如同入了魔,只一遍遍重覆“我錯了”,“不許走”。

眼看小刀毫無停滯往深處探,樂游拼命點頭。她不走了,不翻舊賬了,她只想他能好好的,比什麽都強。

“真不走了?”

樂游點頭。

“以後好好過?”

樂游瘋狂點頭。

寧原道臉上浮現出一個孩童般心滿意足的笑,終於肯放開挾持樂游的手。

樂游立刻扔了刀子,扒開督公的衣裳瞧——白玉心口上有一處殷紅刺目的傷口,正汩汩地冒著血。她發出一聲痛苦的嗚咽,想跑出去叫大夫。

寧原道一把將她拉了回來,摟在懷裏,長長喟嘆一聲,“別動,讓我抱抱。”

樂游急的啊啊叫,寧原道反而在她頭頂笑了,“一點兒小傷,不用管它。”

他把頭埋進樂游嚇的微潮的肩窩,深深呼吸。他摟得死緊,心口的血沾到她身上。

樂游不敢縱著他流血,沒過一會兒就拍拍他後背。

寧原道意味不明地看著她笑,“你寫下來,不走了。”

樂游已經急瘋了,眼看著血肉模糊的一塊觸目驚心。寧原道還在鬧,講不通道理,偏她又沒力氣只能受制於人。

好好好,寫寫寫,樂游鬼畫符一樣塗了一個,轉身要去叫人。

“不行,你好好寫一份。”寧原道就算傷了也能輕易制住她。

樂游信了眼前是個瘋子,強壓手抖寫了一份清楚的。寧原道拿著瞧瞧,勉強滿意,握著樂游的手迅速往身上傷口戳,樂游一個不防備沾了滿手血,指尖甚至感受到肌肉的經絡。

緊接著寧原道以迅雷不急掩耳之勢拿樂游的拇指在字紙上按了個印,刑堂畫供一般。

他拈起字紙輕輕吹吹幹,“來人,請陳大夫。”

終於肯叫人來了,樂游額上和後背都是汗,冷涔涔的。而寧原道還跟沒事兒人似的把樂游簽字畫押的字紙藏起來,似乎那血呼啦差的口子是在別人身上。

大晚上兵荒馬亂一通折騰,眾人心裏打鼓面面相覷,這傷處詭異,寧原道只說是自己削瓜的時候不小心。督公說是不小心就只能是不小心,大夫嘴巴閉得緊緊的,不敢提出半分異議。只有玉帶偷偷跟樂游說一句,夫人您還是要往前看,督公真心對您好。樂游長八張嘴都說不清了,屋子裏只有兩個人,寧原道心口出了一處血肉模糊的刀傷,這頂帽子扣死在樂游頭上,不知道底下人會是怎樣一番腦補。

她嘆口氣,什麽都不說了。鬧這麽一出,她是徹底明白自己不可能離開督公了,索性認命。

晚上寧原道猶不罷休,非得半邊身子壓著樂游睡。樂游苦勸無用,整夜睡不踏實,生怕碰到他傷口。

被這麽塊大石頭壓著胸口,樂游反而想開了,誰讓我喜歡他舍不得他受傷呢?也是寧原道狡猾,天冷抱團取暖,生病求醫問藥,平日裏盡心討好關愛,兩千多個日夜裏的點滴小事織成漫天大網,將樂游此生羅納囊中。她絲毫不懷疑如果自己不點頭寧原道會把刀子繼續往裏紮,愛上了這樣一個瘋子,樂游只能認栽。

寧原道夜裏驚醒幾次,迷迷糊糊要樂游。他手上人命鮮血不知凡幾,此時卻和孩子找娘似的,樂游沒轍,只能拍拍抱抱地哄。

冤家啊!

工事

“骨殖上劍痕,一共找到二十九具,俱是骨節粗大的成年男子。”張留不禁唏噓,堂堂皇子殿下竟然曝屍荒野,和乞丐一同晾在亂葬崗,被野狗分食。

亂葬崗新添的屍首太多,放眼望去全都是一模一樣的森森白骨——新鮮的死屍到這裏不消一夜就被啃食幹凈。但白骨雖多,上有劍痕的卻有限,他們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從裏頭扒出來這些骨架。

看來這位二皇子真死了,寧原道終於相信。此時他裹著樂游早晨親自給他披上的大氅,一口口喝著樂游專門給他熬的補湯。那日和離危機過去,樂游要他保證不能再欺負人,寧大尾巴狼自然伏低做小地一通保證,還涎著臉跪在腳踏上給人捏腳。什麽男兒膝下有黃金,他跪自己夫人天經地義。樂游氣也氣不得,狠狠打了他肩膀一下,打得寧原道通體舒坦經絡順暢。

論跡不論心,論心無聖人,樂游既然打算好好過,那她就把這件事兒徹底揭過去了,她又繼續溫良賢惠地給寧原道換藥熬補湯。把話說開沒了隔閡,兩人更加蜜裏調油,弄得寧原道又抖了起來,日日專門挑喝補湯的時候傳人稟事,就為了嘚瑟。

“有咱們多少人,能找著的就葬了吧。”他撂下小瓷盅,不鹹不淡地說。

“是,督公心慈。”

寧原道哂笑,哪裏是心慈啊,就當是感謝老天讓樂游心軟的謝禮吧。

張留已經退到門口又被督公叫住,“上回讓你辦的事兒什麽時候能成?”

說的是督公冷不丁吩咐要拆前院西廂房。

雖然覺得督公腦路清奇但張留也沒敢多問,恭敬地回答:“已經把裏頭東西搬得差不多,明天工匠過來拆,約麽有五六日就能拆完。”

“多找幾個人,越快越好。”

張留應是,退出去時滿腦袋問號。

半下午的時候督公從前院溜溜達達回尺水閣,裏外靜靜悄悄的,只有一個未留頭的小孩子四仰八叉地在正廳春凳上扯呼嚕。寧原道嫌棄地看他一眼,竟也瞧不出來是姑娘小子。

樂游沒歇著,正窩在炕上做針線。許是呼嚕聲感人,她連督公進來也不知道。

寧原道沒驚動她,站在內室門口看著。下午陽光好,她只穿了一件襦裙,湘妃色的綾錦上鋪展寶藍荷花,這還是早年間的衣裳,她一直留著穿。一支素銀簪子把烏甸甸的青絲松松挽了個圓髻,有幾縷垂在頰邊,嫵媚溫柔。寧原道覺得若是能一直看這情狀,倒也不負此生。

樂游扭身拿茶盞,擰出一把細腰,胸口處緊緊繃繃呼之欲出。寧原道嗓子發幹,咳了一聲。

“以後讓丫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