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5 章節

關燈
氣了。”

翠帶垂頭應是的態度裏多了幾分恭敬。她原先以為樂游只是後院裏的尋常女子,肩挑不起手提不起,整日除了繡花就是圍著竈臺轉,相夫教子賢良淑德,頂多比別人多看幾本酸書罷了。

但今日一場變故,樂游的機敏令她心驚,撒面粉,帶著孩子跑,自己站在大庭廣眾之下避險,楞是在包圍下逃出生天。茶樓臺子上一舉一動仿佛真是個輕浮公子,微駝著背亂擲金銀,任誰也不能將之與後院女子聯系起來。翠帶不禁感嘆,東廠提督看中的人,果真不是尋常顏色。

“你回去之後,給我緊緊盯住翠花。”車外腳步聲漸近,樂游突然吩咐一句,而後接過披風裹上,就著翠花的手下去了。

情分

誰有天大的膽子打擾皇帝說話,傳信內侍在禦書房緊閉的門前急的百爪撓心團團轉悠,直到督公退出來才稟報二皇子要擄樂游。寧原道當時勃然色變,沒等人說完話疾步離開皇城,剛到宮門口,就遇見樂游派來報平安的人。

此時他後襟已經被汗水打透了,面容是從未有過的冷肅,馬鞭在空中劃出虛影,“回府。”率先打馬離開。

殘陽喋血,長道西風凜冽。

該有人倒大黴了,隨從們面面相覷,揮鞭催動馬匹速速跟上。

寧原道一路疾馳,躍馬踏上寧府門前五層石階,顧不得向戳在前院的護衛問罪,在眾人驚呼聲中直接沖進後院,到垂花門前才猛地一勒韁繩翻身下馬。

“你們夫人呢?”手裏還提著鞭子就殺氣騰騰沖進來。

被派來候著督公的小丫鬟兩股戰戰,“夫人在正房等您。”

進尺水閣時,樂游已經換上了姜黃色的家常小襖,正攏著寧鎮小林子和小葉子三個白面人兒耐心安撫。一胳膊摟一個,寧鎮坐在腿上趴她胸口抹眼淚,小葉子把頭埋在她肩膀上哭的撕心裂肺,衣服前襟染上一大片水痕。

“督公。”

三個小孩兒聽見督公兩個字打了個激靈,從樂游懷裏跳下來站著。寧原道沒理會他們,把樂游拎起來在幾個大穴拍了一遍檢查。

小林子和小葉子識趣地拉著寧鎮退下,最後不知道是誰抽抽了一聲。

“我來晚了。”

樂游動動嘴唇說不出話來,撲在了寧原道的蟒紋曳撒裏只會哭,幾近昏厥。她驚險脫身後一直忙著安慰孩子,如今見到自己的依仗,也忍不住孩子一樣痛哭失聲。

後悔、恐懼還有失而覆得的喜悅錯綜成一團亂麻堵在心口,寧原道用力抱住她,劫後餘生般提不起滿身力氣,攬著樂游跌跌撞撞地半躺在炕上。

謝天謝地,她還在。

“好了,不哭了,眼睛該腫了。”看樂游打起了哭嗝,寧原道輕輕拍後背幫她平覆。

過了一刻鐘,樂游哭聲漸弱,但還是靠在寧原道懷裏不肯離開,沙啞著嗓音說,“回頭找個大夫給孩子們和翠帶翠花開些安神湯吧,他們今天嚇得不輕,幾個孩子還護著我來著。”

“好。”樂游現在想要天上的星星寧原道都會想辦法給她摘下來,安神湯讓人日日喝都行。

“你別操心這些了,好好歇著就行。”

樂游嗯了一聲答應,但還是操心,“我跟您說說今日的事吧。”

“說了好好歇著,你怎麽這麽不聽話。”

“我又不是紙糊的燈籠,這點兒不算事兒,您也忒小瞧我了。再說對方明顯有備而來,我說清楚些,您也好判斷。”她不給督公反駁的機會,徑自往下說,

“領頭的人就是上回在鹹陽齋門口縱馬的登徒子,他自稱是二皇子,應該是吧,我看護衛們對他頗為忌憚的樣子。翠花舍命護我,我趁亂跑到茶樓裏說了段書才脫險。這事兒太蹊蹺了,昨日才定下出門,今天本來不想去了,後來才又改主意。況且我易容之後變動極大,根本認不出來才是。要麽是上次回來時有人跟著我,盯著咱家門口就等馬車出來,要麽,是身邊出了內鬼。”內鬼兩個字咬得極重,夾雜一股恨不得食肉寢皮的狠意。樂游一旦今日被二皇子擄走,就是別人掌心螞蟻隨人拿捏折磨,想也知道好活不得,說不定還會成為用來脅迫督公的工具。

樂游想擡頭看一眼寧原道,但被按住了不能動彈,她悶悶地說:“我之前求您不要查,現在卻是不得不查了,二皇子明知我身份還敢擄人,所圖不止一個小小的樂游。”她自認不是什麽紅顏禍水國色天香的容貌,二皇子的身份什麽美人得不著?說是因為她的好顏色搶人未免太自戀了些。

寧原道溫柔地撫慰她,輕聲細語讓她放心不要想太多,剩下的都交給自己。始終沒讓樂游見到他充血的瞳孔和猙獰表情。

今天下午一連串驚險刺激實在太費心力,剛剛一場大哭又耗掉了她為數不多的精氣。重新感受到安全後,樂游在寧原道的耐心安撫下漸漸睡著。

寧原道把她輕手輕腳地抱回床上蓋好被子,轉身讓翠帶去了書房。

他對著翠帶可沒有那份好性兒,陰惻惻的東廠提督模樣吩咐,“給咱家一字兒不差地說清楚。”

翠帶躬身低頭,從樂游派人去前院說起,講到她將三個孩子藏好後自己逃到茶樓,連下馬車時沒有力氣都交代明白,最後斟酌著加了一句,

“混戰時翠花姑娘不知躲去哪裏,在二皇子到來之前,她幾次往門口張望。夫人也讓屬下盯著翠花姑娘。”

寧原道沈默一會兒,讓翠帶心中分外忐忑,一盞茶功夫之後督公終於開口,“夫人說你舍命護主,這回咱家不追究,你去賬房支一千兩銀子。”

翠帶如蒙大赦。飛快謝賞退出去,無論怎樣,讓樂游涉險都是她失職,護主不力和不忠心護主只在一線之隔。想著一直跪在外面的人,她不禁後怕。

“督公,那幾個番子一直跪在外頭,您看?”武官如果膝蓋廢了,這輩子就完了。張留雖然知道督公怒火滔天,也不能不出言提醒。

“連忠心都做不到的東西,讓他們滾出去,找個機會送到二皇子那邊兒。”

張留應是退出去讓人離開,知道這幾個頗得信任的番子前途今日徹底斷了。送到二皇子身邊,還不如直接扒了他們這身官袍,外人都說趙琦舒朗豪闊不羈,實則最是外粗內細睚眥必報,這幾個人一旦被發現根腳,就不僅是沒了官職這點事兒了,約麽活不得。

書房裏,寧原道仰頭盯著頭頂的承塵咬肌緊繃,眉宇之間落滿了狠戾,

“二皇子,地獄無門自來投啊。”

當日晚間尺水閣上下全都被查了一通,名義上是樂游丟了心愛鐲子,督公震怒親自捉賊。赤金鑲紅寶的手鐲是樂游自己扔給青衣人拖延時間的,如此正好銷賬。

樂游希望沒有內鬼,至少別是出在尺水閣裏,只可惜預感成真,翠花也實在是太不謹慎了。

亥正時分,樂游紅腫眼圈坐在正堂太師椅上,落地燈的光亮停在她松花色繡玉蘭花的馬面裙上,割出明暗分界。

“你說吧。”

地上零散扔著繡小人打架的荷包、給男人做的鞋還有雜七雜八的小玩意兒。樂游嫌丟人,只留了翠帶在正堂,寧原道也被推進內室等著。

“夫人,我冤枉啊!”

翠花喊冤已經喊了不知多少遍,問她東西哪兒來的全都咬死了不知道。

“針線手法全是你的,你跟我說不知道!”樂游氣得拍桌子,千算萬算沒想到翠花竟是咬人的白眼狼,往日情分全都為了狗。

“翠花姐姐,你那位針線鋪子少東家的相好已經不見蹤影了,街坊說他們昨日就回了老家。你還要嘴硬嗎?”

“小賤蹄子你血口噴人!”翠花明顯心虛,但還是強撐著罵人,似乎以此為自己打氣。

樂游抖著手指著死不悔改的人,“翠花,從達川縣到京城,你我主仆情分一場,我自問待你不薄,你就為了個男人、為了點子不上臺面的玩意兒叛主?我給你說好親事,你說要自梳不嫁,尺水閣賞賜你從來都是頭一份,我樂游哪裏對不起你?你竟要這樣害我!”最後已經要壓不住哭音。

她是真傷心,比當初翠微事發要傷心多了。翠花和翠微不同,翠微從一開始就居心不良,和樂游更是沒有什麽感情,甚至連最後爬床樂游都隱隱有一種果然如此的感覺。但翠花曾經和她一起度過達川縣缺衣少穿的艱難日子,朝夕相處,樂游的心不是石頭做的,她待翠花除了屬下更像朋友,可惜沒想到人心如此易變。

寧原道在內室聽樂游哭聲心疼,趕緊出來安撫,“一個丫頭罷了,也值當你這樣?”揮揮手讓翠帶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