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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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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宋繇還是剛剛的語調,機械地重覆了一遍他的話。

楚留香心中柔軟,恨不得立刻把宋繇擁入懷中,好好安撫一番。

蘇星河把完脈,還是那句話,“心脈受損,弟子無能為力。不過小師叔似乎對師叔母格外在意,師叔母多與他交談,說不準能刺激他快些恢覆。”

楚留香問道,“瑤瑤如今這樣,可否與悲酥清風有關?”

“悲酥清風乃是西夏的毒,無色無味,可在不知不覺間讓人中毒,中毒者四肢癱軟無力,全身無法動彈,若是按常理來講,完全不是悲酥清風的癥狀。”蘇星河道,“師叔母先前說,小師叔中毒後淚流不止?”

“沒錯。”

“據弟子所知,悲酥清風如今已經不會使人流淚,更加難以察覺。”

“你的意思是,瑤瑤自己在哭?”楚留香問道。

蘇星河道,“先前的悲酥清風確實可以令人流淚,又因其無色無味,故而叫做‘悲酥清風’。只是不知,之前的悲酥清風,與後面的解藥是否相匹配。

“可惜山谷之內並無此毒,弟子僅通醫術不知毒術,否則師叔的病不會如此束手無策。”蘇星河愧疚道。

“你不用這樣,是我沒有照顧好他。”說起這個,楚留香又想起了那天那頓魚,他問蘇星河,“山谷中可有鮮魚?”

蘇星河搖頭道,“此處水流尚淺,能過來的不過幾條小魚苗而已。若是師叔母想要,可吩咐弟子下山采辦。”

“不用了。谷中之人與外人交談太過不便,楚某不想如此麻煩。”他道,“比起這個,我更想親自帶瑤瑤去,只是……”

“師叔母擔心傷害師叔那夥人窮追不舍?”

楚留香點點頭。

“不如將師叔扮作女子如何?”蘇星河道。

楚留香:“……”

楚留香很不想讓宋繇穿女裝,他怕宋繇會產生心理問題。

但是此時看來,穿不穿女裝的區別不大。宋繇的問題顯然不在裝扮上。

他想了想,也便同意了。

聾啞谷裏也有不少女弟子,楚留香找了個個子高挑的女人,問她借了身幹凈衣服。

衣服是聾啞谷統一配置的弟子服,樣式很簡單,一身青色,只在領口和袖口有一點花紋。

借到衣服之後,楚留香又跟蘇星河討了些胭脂水粉。

這個仙風道骨的老頭最喜歡那些雜七雜八的東西,花露便是其中一項,會做花露,其他東西也不在話下。

這次出門準備了兩天多時間,臨走之前,楚留香照樣給宋繇穿好衣服,讓他坐在鏡子跟前,細致地修飾了面容,又灑了點清雅不濃烈的花露。

楚留香鼻子不好使,分辨不出來味道如何,他就數著滴數,一點一點灑在宋繇身上。

宋繇低頭聞了聞自己,又看楚留香,“香香。”

“嗯。”楚留香柔聲應道,“一會兒就帶你出去玩,可千萬別調皮,到了街上不能亂跑,知道嗎?”

宋繇沒有說話,還是在走神。

楚留香牽著他的手,“走了。”

宋繇順著他的力道站起來,跟在楚留香身側。

他們走的很慢,一路上楚留香都在跟他講話,宋繇有時會回應,有時沒有回應,不知不覺就來到了集市上。

“有沒有想要的東西?”楚留香湊到宋繇耳邊,輕輕說道。

宋繇雖然臉上沒什麽表情,耳朵卻比剛才更紅了些。他依然直直地看著前方,楚留香走他就走,楚留香停他就停。

這般乖巧,讓盜帥都舍不得松手。生怕被人偷了去。

“瑤瑤,你還想吃魚嗎?上次做的魚你沒有吃到,我重新為你做一次好不好?”

宋繇依舊沈默。

楚留香耳力不錯,隱約聽到了周圍人小聲議論,指著宋繇說“小姑娘長得不錯,可惜是個傻子”之類的話。

宋繇嘴巴口無遮攔,從未在公冶曄曄面前說起過類似的話。

想到這裏,楚留香更加感嘆宋繇的溫柔,也覺得自己不該帶他過來,遭受這些流言蜚語。

雖然宋繇此刻不會有反應,楚留香心裏卻很難受。

他帶著宋繇快速挑了兩條活魚,又給他買了些糕點涼果,沒有再多逗留,帶著宋繇會了聾啞谷。

重新做好了魚,這次卻好像沒有上一次那麽成功。

清蒸魚的醬料味道有些重了,魚肉酥炸的有點焦了。雖然味道還行,楚留香卻看著很難過,但還是拿到了宋繇跟前。

“要我餵你嗎?”楚留香夾了一筷子,“要是味道不好,你可不能吐,這可是我的一片心意啊。”

說著他將挑過刺的肉送到了宋繇嘴邊,觸碰到他的嘴唇之後,宋繇才張開口,機械地嚼完咽下去。

一頓飯吃了好久,蘇星河不願看他倆在這膩歪,向來不跟他們一起吃。

楚留香估計著宋繇平時的飯量,覺得他差不多飽了就停了手。

宋繇坐在凳子上,像個單純懵懂的小朋友。

楚留香忍不住湊近,將唇瓣印了上去。

像是還沒反應過來,宋繇張開口,嘴中卻並沒有食物。他回過神來,來著面前放大的臉,伸出舌頭來舔了一下。

又一下。

楚留香把他抱在懷裏,捏了捏他的臉,什麽都沒有說。

他們在聾啞谷中住了有小半個月,宋繇恢覆的很慢,卻也漸漸好轉。

蘇星河舉辦了珍瓏棋局,這些年來珍瓏棋局形同虛設,沒有幾個人會來到這裏破解它。

因為最初來的人都是棋藝高手,卻無一人能做到。

然而這天卻來了許多人。

宋繇站在竹林旁邊,看著遠處的小屋發呆。

楚留香不在他身邊,因為聾啞谷一直很安全,又有許多弟子照看,完全能放心得下。

他每天找出幾個時辰來跟蘇星河討論逍遙派的武功,還有悲酥清風及其解藥的成分,想弄明白宋繇到底為什麽會這樣。

公冶曄曄跟著喬峰過來,他們這一隊人很多,足有十來個。

見到宋繇之後,她像撒了歡的野狗朝宋繇撲了過來,“師父!”

宋繇沒有理她。

“公冶兄在看什麽?”喬峰走過來,本來打算跟他打招呼,卻發現宋繇像是在思索,又像什麽都沒有想,完全沒有把他們放在眼裏,他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宋繇當然也沒有回答。

“師叔祖?!”

跟在喬峰身後的函谷八友見到了宋繇的樣貌很震驚,他們看起來比宋繇大的多,卻不能不行禮。

八個人挨個對宋繇行禮,換來宋繇的淡淡一瞥。

他的目光平靜無波,仿佛看破紅塵般,什麽都沒有,卻什麽都容得下。

函谷八友簡直覺得宋繇快要飛升了。

如果不是感情淡漠的仙人,各種人會擁有這樣的目光?

最後這幾人身後的和尚吸引了宋繇的視線,宋繇慢慢向他們走過去,緩緩開口道,“我記得你、你。”

他說的是玄悲和虛竹。

這兩個你是分開說的,聽起來很奇怪,但是大家都懂了他的意思。

“阿彌陀佛,公冶施主好久不見,近來可好?”玄悲主動朝宋繇開口。

宋繇說,“不好。”

“可是發生了什麽事?”喬峰和函谷八友都很擔心。

宋繇說:“禿頭,不好。”

眾人:“……”

聽到外面的動靜之後,楚留香與蘇星河走了出來,見到有這麽多人神色驚訝。

尤其是蘇星河,看到自己的八個徒弟,又是欣喜又是心痛。

“諸位因何而來?”他淡淡地問了一句。

喬峰身邊一位年輕公子道,“前輩有禮,小生段譽,我們是為了珍瓏棋局而來。”

喬峰對宋繇介紹道,“這便是我的另一位結義兄弟。”

宋繇依舊沒有答話。

喬峰覺得許久未見,宋繇變了很多,處處透露著古怪。

楚留香把宋繇拉過來,伸手環住了他的腰,“諸位莫怪,瑤瑤最近比較寡言,並非刻意如此。”

“這位小兄弟與我們師叔祖,似乎關系不淺?”

函谷八友的石清露是唯一的女人,也有四十來歲,離谷之前跟宋繇關系不錯,如今三十年未見,看到自家模樣姣好性格單純的師叔祖被人占了便宜,便想出言維護,免得師叔祖被人騙了。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溫柔地看著宋繇,沒有答話。

蘇星河道,“清露,不得最師叔母無禮。”

石清露跟其他七個小夥伴目瞪口呆。

沒想到這人竟然是師叔祖母!

果然師門功法甚是玄妙,除了他們幾個不務正業的,全部都駐顏有方,連那個公冶曄曄也是!

家務事永遠都說不完的,蘇星河不再給他們講私事的機會,直接問道,“誰要來試珍瓏棋局?”

然而還是有人打斷了他的話題。

段延慶道,“久聞聰辯先生大名,先生之名素來伴隨‘聾啞’二字,不知為何今日一見,與傳言完全不符?”

蘇星河也跟著跑題了,他嘆息一聲,“這要從三十年前的舊事開始說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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