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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解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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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星河那點事,楚留香他們已經翻來覆去聽過了無數次。

比起這個,楚留香更想知道為什麽喬峰他們會來參加珍瓏棋局,而且還是帶著這麽多人一起過來。

蘇星河將自己的遭遇從頭到尾又說了一遍。他開口說話就已經違反了跟丁春秋的約定,他的八個徒弟來到這裏,顯然也是抱著必死的心思。

像交代遺言一般講完了前因後果,年邁的老者唏噓嘆息,望著這幾個年輕人的神情也緩和了幾分。

他本是個脾氣古怪性格的老頭,如今見到小師叔和幾位徒弟,如果能再完成師父的心願,便是現在立刻死去,也覺得值得了。

“你們誰先來?”蘇星河問道。

棋局就擺在樹下陰涼處,旁邊還有幾個石頭墩子,棋盤上面擺著二百來個子,黑子與白子乍看起來不分上下,若是仔細思考,卻能發現另有玄機。

“在下不才,想試一試這傳聞中無人能解的棋局。”慕容覆風度翩翩施了一禮,他五官端正瀟灑,一身儒雅氣質,只看樣貌便知,此人是難得的青年才俊。

蘇星河暗自點頭,對慕容覆的容貌與氣質十分滿意。如果此人能解的珍瓏棋局將他收為弟子,想來師父所托很快便能完成。

“請。”蘇星河不問出身,只看棋力,率先坐到對面。

楚留香會下棋,棋力也算可以。在兩人坐下之後,他便牽著宋繇的手跟其他人一起站在一旁觀看,越看越覺得這盤棋精妙無比。

慕容覆步步為營,走了不過十幾步便敗下陣來。他這十幾步下了很久,每一步都深思熟慮,然而失敗之後,卻也沒有認輸,只是顫抖著手,遲遲沒有落子。

“我要再想一想,好好想一想……”他喃喃道,狀似魔怔了。

在座的人好像跟他關系都不好,沒有一個人開口喊醒他,甚至還有人故意出口相激,引得慕容覆情緒更加失控。

慕容覆忽然站起來,拿出腰間佩劍,正要拔劍自刎。

楚留香對這突然的變化感到心驚,他本無意做這個出頭鳥,但是卻不忍心看著別人在自己面前死去。

“慕容覆。”楚留香道,“你已經輸了,這只是一盤棋而已,何須固執?”

他的聲音中用了些內力,音量雖小,足以讓人聽的清清楚楚。

慕容覆徒然清醒,神色漸漸清明,手中的劍也放了下來,垂在地面。他像是什麽都沒發生似的,把手中棋子放下,嘆了一聲,“我輸了。”退到一邊。

蘇星河很失望,但還是按流程走,他問道,“誰還要來?”

喬峰的結義兄弟段譽走過去行了一禮。

宋繇呆呆地看著棋局,若有所思。

“瑤瑤?”楚留香很擔心他也會像慕容覆一樣忽然發瘋。他現在本就不算正常,武功也很高,如果像慕容覆一樣自殺,楚留香擔心自己阻止不了他。

宋繇說,“我想下棋。”

楚留香緊緊地拉住了他,道,“不行。”

眾人眼中的世外高人因為宋繇這短短四個字停止了棋局,蘇星河對宋繇道,“師叔不可。師父擺下此局,本意是要收徒。師叔既然已是師門中人,便無需破解棋局。”

他竟然是蘇星河的師叔!

不明狀況的人都覺得難以置信,因為宋繇太年輕了。

蘇星河作為聾啞老人已經三十餘年,這少年拜入師門,少說也是三十年前的事。

逍遙派果然名不虛傳。

宋繇執著地看著棋盤,好像沒有聽到蘇星河的話似的,一點都不給他面子。

楚留香軟下聲音,哄道,“我陪你下棋怎麽樣?我們去屋裏,那邊還有一副棋盤。”

宋繇沒有動靜。

楚留香朝眾人歉意地笑笑,“各位,失陪了。”

他拉著宋繇往竹屋裏走去,宋繇一步三回頭,看起來很不舍。

函谷八友覺得師叔祖狀態不太對勁,也跟在後面走了過去。

楚留香將棋盤拿出來,兩盒棋子分放在兩邊。宋繇自覺地坐在白子旁,一言不發地開始擺子。

手中的白子放完,他又把黑子拿過來,全部擺在了棋盤上。

楚留香起先覺得雜亂無章,只以為是他弄著玩的,可是到了後來,越來越覺得熟悉。

竟然與外面珍瓏棋局分毫不差!

所有的棋子都被擺到棋盤上,棋陣還未完成,棋子便不夠了。

這套棋具少了些子,所以才被收了起來。

宋繇望著空蕩蕩的罐子,擡頭對楚留香道,“沒有了。”

他的神情委屈極了,好像被人欺負了似的。楚留香心裏一軟,恨不得把一下子滿足他所有的要求。

可是不行,他把宋繇叫過來,就是為了讓他離珍瓏棋局遠一點。

康廣陵敲了敲門,帶著師弟師妹們走進來,“弟子拜見師叔祖。”

他們頓了一下,還是決定向楚留香行禮。

無奈下被趕出師門的人,總會對門派多有留戀,見到師門長輩,也會從心裏感到親近。

楚留香明白這個道理,看看蘇星河就很清楚了。

他連忙阻止了這些人,無奈道,“你們若是要喊我師叔祖母,那就不必了。我並非女子,年紀也比不上幾位,被你們這樣稱呼難免不自在?”

函谷八友也是豁達的人,聽到楚留香這麽說,就不再執著。

他們直入主題,關切地看著宋繇,“許久未見師叔祖,師叔祖似乎變了很多?”

楚留香道,“你們也該發現了他的不對勁,這些日子發生了一些事情,醒來之後他便這樣了。”

函谷八友點頭稱是,老大康廣陵道,“怪不得,師叔祖沒有穿女裝。此事定然十分嚴重,師父是如何說的?可有醫治的辦法?”

楚留香:“……”原來你們是根據這個判斷的嗎?

他嘆了口氣,“沒有什麽好辦法,只能等他自己走出來。”

宋繇坐在蒲團上,低頭乖巧地擺弄著棋子,白子瞬間死了一大片,被重新放回了棋罐裏。

函谷八友中的老二名叫範百齡,素來有“棋魔”的稱號。

看到宋繇像個孩子似的在那玩棋,好奇地湊了過去。

他指著棋盤道,“黑子被白子包圍,這一片黑子該是死了才對。”

宋繇頭都沒擡,低聲說道,“這是黑子,不是白子。”

“嗯?”範百齡先是疑惑,然後恍然大悟,“原來黑子不夠,師叔祖便拿白子當做黑子!”

宋繇沒理他,繼續下棋。

死傷大片的白子多數投入到了黑方的陣營,就在範百齡以為黑子要輸的時候,白子落定,所有的黑子都被撤了下來。

他看的心服口服,不止是因為宋繇的棋,更是為他的這份記憶裏。

下完之後,宋繇從蒲團上站起來,目無旁人走到楚留香身邊,趴在他的身上,伸開雙手抱住,像只巨大的樹懶。

楚留香一猜就知道他在想什麽,伸手放在宋繇頸椎上,輕輕用力,“垂著腦袋這麽久,不難受才奇怪呢。”

宋繇舒服地哼哼幾聲。

函谷八友撇過頭去,只有石清露帶著奇怪的笑意看著他倆。

三師兄茍讀是個書呆子,他輕輕咳了一聲,提醒石清露註意點分寸。

楚留香聽到聲音也不好再抱著宋繇,可是宋繇死活不肯松手。

“瑤瑤,當這你徒孫的面,這樣不好,快放手吧。”楚留香輕輕道。

宋繇依然抱著他,一點動靜都沒有。

“失禮了。”楚留香只好對函谷八友抱歉地笑笑。

石清露一點都不在意,“能看到您這樣疼愛師叔祖,我們幾個做徒孫的也就放心了。師叔祖素來頑皮,年紀大點之後還好,小時候可是沒少被師祖們抓去收拾。”

“哦?”楚留香對宋繇之前的事情很關心。

石清露還想再說,卻見宋繇忽然轉過頭來,惡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如果兩人都是少年,石清露或許還會怕這位根骨奇佳的師叔祖,但是她已經四十來歲,而宋繇卻還是孩子模樣,這一眼絲毫沒有讓她退縮,反而露出了姨母般慈愛的笑容。

“師叔祖小時候鬼主意最多,講話也奇奇怪怪的,為了這個,師祖還讓他抄了好幾年書,依然效果微弱。師叔祖最愛帶我們幾個到後山玩,書上的鳥窩,林中的松鼠狐貍通通沒有放過。那些日子,連巡山弟子見到我們都得退避三舍……”

她侃侃而談,其他幾人也目露懷念。

宋繇趴在楚留香肩頭,見他不理自己,忽然狠狠地咬了他肩膀一口。

“嘶……你做什麽呢?”楚留香埋怨道,扯著他的後頸將他腦袋從肩膀上拿開。

宋繇眼睛看起來濕潤潤的,一臉無辜地看著楚留香,讓人發不起火來。

楚留香摸了摸被他咬的地方,已經破了點皮,摸起來有些刺痛,不用想肯定牙印子很明顯。

要不是宋繇還傻著,他都要懷疑這是在故意報覆先前自己在他鎖骨上的親吻了。

不,即使傻著他也知道報覆,看他對外面幾位大師的態度便知。

石清露懷念道,“沒想到過了這麽多年,師叔祖依然這樣活潑,我們幾個卻已經老了。”

楚留香,“……”活潑嗎?一點都不,他只是記仇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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