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天自覺地放低聲音，免得打擾到拍攝。

“你要是說你來找劇組裏的任何一個人，保全肯定不會放。但是能知道那個人在這的，那只能是那個人自己說的了。”喻文州四處看了看，看到觀眾席的最後一排坐著一個男人，便領著黃少天往那走去。

沒等他們倆走到，一直低頭看著手提的男人已經擡起了頭，“你們來了。”

“孫少，我帶少天來給您道個謝。”喻文州招呼著黃少天往前站，“少天，這是孫少。”

雖然觀眾席的燈光很暗，但黃少天還是看清了孫哲平的一臉兇相，不免打了個寒戰，心裏吐槽樂樂的金主原來長這樣太嚇人了難怪樂樂不要你，但臉上還是擺出招牌笑容，“孫少好。之前的事，謝謝您了。”

“不用這麽拘謹。我和文州多少有點親戚關系，喊我聲平哥就好。”孫哲平把手提合上，遞給旁邊的助理，“黃少天……我知道你，張佳樂落在我車上的碟還沒拿回去。”

臥槽臥槽死樂樂你害死我了我可不是你的奸夫啊！！！這個人又是怎麽回事啊人都到這了把碟還回去又能怎麽的啊會死嗎？！黃少天心裏咆哮著，但也只是哈哈幹笑了幾聲，“那今天晚上……叫上他一起吃頓飯吧。”

“好主意。”孫哲平拍了拍旁邊的座位，“坐，陪我看看他演得怎麽樣。”

36.

“Cut！”同一段NG到第八次，張佳樂也開始有點氣餒了。成名之後業內稱他為“天才演員”，沖的就是NG次數最少這個記錄。

“你要記住，你現在是一個毀了容，對自己非常不自信的人，所以對於這個來之不易的角色，你要非常用力，投入百分之兩百的情緒和力量去演繹，讓所有人都感受到你的不甘和悲憤，懂嗎？！”韓文清把他拉到一邊又強調了一遍，其實這番話他已經說了不止三次了，但張佳樂還是不能表現出那種感覺。

“演得太用力不就太誇張了嗎？這樣並不符合宣凱演技很好的設定。”張佳樂終於把自己的疑惑說了出來。

站在一旁的舞臺劇老師指點道：“舞臺劇本身因為布景、燈光等硬件的限制，沒有辦法像電視電影那樣完美地表現場景效果，所以一般都需要演員把情緒表達得更為誇張，這樣才能感染到臺下的觀眾。”

“聽到了嗎？現在限制你的是你自己，無可否認你的外形很完美，但現在需要你忘記你本來的面目，做得到嗎？”要短時間內反轉一個演員從骨子裏對自己的認知並不容易，韓文清知道急不來，也只能慢慢誘導。

同樣被NG了八次的林敬言也沒有不耐煩，趁著補妝的空隙他提議道：“要不我們先把舞臺劇結束之後唐哲佳和宣凱在舞臺上起沖突的片段先拍了？我覺得可以用那段引導一下佳樂。”

韓文清思考了一下也覺得可行，“那群演先撤下去吧，燈光打回正常。你們兩個看一下劇本，十五分鐘之後再過來。”

張佳樂松了口氣，伸手想擦一擦額頭的汗，卻被林敬言制住，“別亂擦，化妝油彩一弄就亂七八糟的……心平氣和，不用緊張。”

看著他的笑臉張佳樂更加愧疚，“對不起……連累你了。”

“說什麽呢。選了這條路，就註定要連累別人或者被人連累，我以前最多試過NG三十次呢，八次簡直太小意思了。”林敬言對此完全不以為意，“你有沒有發現，我們的劇本有些地方是不完整的？”

“早發現了。除了舞臺劇部分是完整的，其他地方都只有我自己的臺詞，我試著想象過你到底說了什麽我才會接那句，但劇本是張新傑老師寫的，我估計猜的多半是錯的。”

“張新傑確實是個厲害的人物，不過勝在劇情新鮮，引人入勝。我想你進不了狀態可能是因為韓導先拍舞臺劇部分，現在讓我先用舞臺劇以外的地方引導你一下，說不定感覺就上來了。”

坐在最後排一直看著臺上情況的喻文州問黃少天，“這是怎麽了？收工了？”

“我看不是，感覺像是樂樂有些不太對勁吧，韓導沒讓過。”

“但是群演和燈光都撤了。”

“可能是換場景吧。過不去的地方先放放，拍戲經常這樣的。”

“你覺得他是哪裏不對勁？”孫哲平突然開口問道。

我看最大的不對勁就是你一個大活人坐在這圍觀人家拍戲。黃少天默默吐槽，但還是老實應道：“估計是進入不了角色吧？他不是要演個長得很醜的人嗎，這跟他完全相反啊。”

喻文州寬慰道：“不過林敬言是個很厲害的演員，應該能帶帶他的。”

這邊林敬言和張佳樂正分別在看自己的劇本。其實劇本上不寫明對手的臺詞，對於演員來說是非常大的挑戰，因為他們事先都不知道自己說出某一句臺詞時，對手會接上什麽，有時候對手不同的反應，甚至會影響到他們是否要根據自己對角色的理解，而修正原設定的臺詞。

林敬言把劇本合上問：“真不要事先對對？”

張佳樂搖搖頭，“我有一個地方沒想出來你到底是要說什麽，到時候臨場應變，也挺有趣的。”

“好吧，要是答不上話又NG了，你可別哭給我看啊。”林敬言朝韓文清那邊比了個手勢，韓文清點點頭，召集所有工作人員重新開機。

這一段的內容是舞臺劇後，張佳樂所飾演的宣凱和林敬言所飾演的唐哲佳不約而同來到已經空無一人的舞臺上，唐哲佳一開始保持著好前輩的態度指點宣凱，但最後終於暴露出醜陋的妒忌心，對宣凱惡言相向。劇情這樣看來並無出彩之處，但關鍵就在於兩人轉變的瞬間。

“我不打板，你們從舞臺兩端出現之前就開機，佳樂把握出來的時間。”聽到韓文清的吩咐，張佳樂點點頭，走到舞臺的一端，林敬言也走進另一端準備好。

『宣凱撫著掛在一側的幕布往外走去，他順著舞臺劇的走位，一步一步地溫習著這個角色演繹的路徑。擡頭看著那照耀舞臺的黃色大燈，樸實卻熱烈，燃燒著每一個站上臺的靈魂。熾熱的燈光讓他額頭沁出點點汗珠，覆在臉上的化妝油彩微微褪色。

“宣凱，你怎麽還在這？”唐哲佳突然從舞臺的另一端出現，他也還未卸下表演的妝容，只是微微扯開表演服裝上的領結，好讓自己松口氣。

宣凱看著這個年少成名的前輩，心中既有敬佩又有羨慕。唐哲佳的父親是娛樂公司的老總，母親是知名演員，從小便接受最好的舞臺劇表演訓練，再加上相貌英俊，氣質不凡，出道之後便成為舞臺劇的新寵。相比起相貌醜陋，出身貧寒的自己，真是雲泥之別。

“宣凱？在想什麽？”見他默不作聲，唐哲佳又問。

宣凱反應過來應道：“哦前輩，我在想今天的表演，總覺得有些不太完美的地方，所以想自己琢磨琢磨。”

“哦？你是覺得哪裏有問題？我們可以討論討論。”聽他說起今天的表演，唐哲佳也來了興致。

宣凱走到舞臺中央，踮著腳尖往上伸手，像是要去觸碰什麽東西。“就是這個動作。這個角色渴望自由平等的生活，但他畢竟是大家族的少爺，所以見到夜鶯飛過的時候，他真的會表現得這麽強烈，想去觸摸？”宣凱轉而把手收到背後，“在他心裏，家族還是重要的，所以他心裏應該還保留著那一份少爺的矜持。”

唐哲佳挑了挑眉，“你說的似乎有點道理。”

聽到前輩的肯定，宣凱露出驚喜的表情，“前輩，你也覺得可以行嗎？”

唐哲佳正想回答，目光卻對上宣凱的臉——化妝油彩已經失去了遮蔽的作用，逐漸顯露出底下可怖的疤痕。

宣凱看到他神色微變，馬上明白過來往後一步，手擋在疤痕前。“前輩……對不起，嚇到你了？”宣凱苦笑著，“我先走了，前輩也早點回去吧。”

“你為什麽想做舞臺劇演員？”唐哲佳突然問。宣凱楞在原地，“因為我喜歡演戲。”

“即使沒有正常的相貌？”

“我不是想成為那些生活在鎂光燈中的明星，我只想演好每一個角色……舞臺劇的距離和化妝可以掩飾我的缺陷。”

“沒有任何人看好你，一次演砸了你就會永不翻身。”

“除了相貌，我不會輸給任何人。”

“誰給你的自信？”一向溫和的唐哲佳冷笑著問。

“我自己。”宣凱松開擋著疤痕的手，直視著面前的人。

“你知道嗎，我很討厭你。”唐哲佳古怪地笑了聲，“明明所有條件都差人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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