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你需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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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次從人滿為患的數學辦公室出來,我與歐幾裏得在開水房前不期而遇。

“哪道題?”他猝不及防地開口問我。

我下意識地抓緊了手裏的試卷:“……一整面都不太懂。”

歐幾裏得點了點頭,從我手中拿過試卷展開看了起來。暑假裏,他就給我講過不少題,再次回到講解工作上,他做起來得心應手,我很快就聽懂了。

“以後不懂的可以先來問我。”把試卷還給我時,他這麽說。

歐幾裏得是個面冷心熱的人,我從來都知道。

我把他的話聽進去了。那天之後,我便經常囤一些題目去問他,為了能與他多相處一些時間,我還特地買了更多的教鋪資料,就是為了能攢更多的題目。

與歐幾裏得相處的時光總是很愉快的。答疑通常發生在自習課上,學校每一間教室旁邊都有一間儲物室,我們教室旁邊的儲物室裏放著兩張廢置不用的課桌,我們兩個會在自習課上跑去儲物室裏,一待就是一整節課。

我總覺得歐幾裏得知道我帶那麽多數學資料是故意的,可他不說,我也當他不知道。

被數學包圍的感覺很奇妙,一方面,它是我不太擅長甚至有些討厭的東西,而另一方面,它是我所喜歡的人最擅長且喜愛的東西。有句古話叫“愛屋及烏”,我在前文也提過,我正在被迫接受那只烏鴉。

在歐幾裏得的幫助之下,我的數學的確又有了些起色,第二個月的月考中,我的數學史無前例地上了130分。

數學老師在班級裏對我大力表揚了一番,我在掌聲中去找歐幾裏得,他和其他人一起鼓掌,嘴角含著清淺的笑意。

他笑得可真好看啊。我想,春風化雨、夏荷初綻也不外乎如是吧?

林謙樹讀著,覺得“我”實在癡漢得可以,連暗戀對象鼓個掌都能腦補那麽多酸溜溜的東西。

不過從一個旁觀者的角度來看,林謙樹覺得“我”並不是單箭頭的喜歡,最起碼歐幾裏得對“我”的感情也不應該只有友情那麽單純。

哪有為了朋友成績進步,心甘情願在儲物室裏一待一節課的。

南懷實驗高中七年前就有儲物室,林謙樹自己就喜歡在儲物室裏放體育課要用的球鞋和一些亂七八糟用不太上的東西,放東西的人越多,裏面混雜的氣味就越一言難盡,尤其是碰上陰雨天,潮氣伴隨著各種東西的悶氣,味道簡直可以說是直擊靈魂。

林謙樹從前聽說過一個說法叫“有情飲水飽”,他認為這兩位待在儲物室裏的情感大概與這個類似。

高二的第二學期伊始,歐幾裏得的第一被人搶走了。他破天荒地考了個第四名,並且與第五名的差距不過2分。

要知道從前他是那個與第二名能差出一個斷層的第一名啊。

幾乎整個年級的學生都在討論這件事的不可思議,就連新上位的那位第一也是。各科老師更是在成績出來之後輪番請他去辦公室裏談話。

沒人知道談話的內容是什麽,也沒人敢去歐幾裏得面前說什麽。他依舊保持著冷淡的神情,與人群疏離著。

只是我看得出,他的眼神變得更冷了些,渾身帶著一股莫名的疲憊感。

是因為要拖我學習太累了麽?再一次在數學課上看到他闔眸垂首,我有些自責。我決定自己努力,讓他能放松地學習。

我開始在自習課上假裝專註刷題,一整節課連視線也不敢往他的方向瞟,就算是有難題,也寧可先去擠數學老師辦公室,或是與身邊人討論。

這樣的日子我堅持了兩天。第二天下午,放學鈴打響,我正專註地整理書包,視線裏多了一雙熟悉的手。

我擡頭,歐幾裏得正站在我身前。

“為什麽這兩天不來找我?”他問,即使語氣平靜如水,我也能聽出內裏的波瀾。

我有些支吾:“你給我補課太浪費你的時間了,我想讓你好好學習……”

歐幾裏得微微蹙眉,語氣中帶上了一絲焦躁:“不浪費時間。”

“你這次都落到第五名了,不幫我補課的時候你是第一名……我再拉著你是在拖你的後腿,”我幹脆狠了狠心說,“你認真學習吧,我不需要你的幫助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伸出手抓住了我的手臂,指尖顫抖的力道通過敏感的皮膚不斷上漫,他似是用了極大的力氣,又似是克制著。

教室裏的同學們大都離開了,只有幾個做值日的正拿著掃把打打鬧鬧,對這個角落裏發生的一切一無所知。

後來我想,若是讓那些人看到了歐幾裏得這般神情,他們一定會大跌眼鏡的。

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的情緒如此失控,他的眼眸赤紅著,眼底翻湧著風和浪。他緊緊地盯著我,聲音嘶啞中帶著一絲央求:“你需要我……說你需要我……”

打鬧的同學還在前面,我被他用手緊緊抓著,卻沒有想象中的驚駭。他眼眸中的赤色像是在我心上剜了一個洞,滴滴答答往外淌出血來。

他讓我說我需要他,那我便是真的需要他。

於是我張口,如他所期望的那般:“我需要你。”

林謙樹看到這裏,簡直是目瞪口呆。

他感覺歐幾裏得在他心目中的形象又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原本清冷高貴的學霸酷哥變成了病嬌少年——怎麽會有人抓著硬要讓別人說自己需要他呢!

如果是江易知抓著自己說這樣的話……林謙樹想象了一下,紅著眼睛的江易知抓著自己的胳膊,克制隱忍卻還是掩不住深情地對自己說:“說你需要我……”

五秒鐘之後,林謙樹面無表情地放下手機,伸手捂住了自己突然爆紅的臉。

想什麽不好,偏偏要去想這些亂七八糟的!林謙樹抱著被子在床上滾了好幾圈才勉強把臉上的溫度降了下來,他平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看,不得不承認如果有個人在自己面前說這樣的話是真的會令人激動的。

不想了不想了。林謙樹晃了晃腦袋,努力把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從腦子裏清空出去,閉上眼睛醞釀起睡意。

這一天晚上,林謙樹沒有睡好,夢裏夢外,他總感覺有一個聲音一直縈繞在自己耳邊,那聲音低聲和自己說“你需要我……說你需要我……”

翌日清晨,林謙樹帶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面無表情地關掉了鬧鐘。

走出門看到江易知的一剎那,他的腦海裏莫名又響起了那陣低語。

……都怪小說啊!

林謙樹覺得自己起碼最近三天都不想再打開閱讀APP了。

這天有數學競賽班的課,林謙樹發了試卷之後就坐在講臺上跟著底下的學生們一起做——最近一段時間,他發現自己的解題速度又提高了一些,對很多公式的印象也慢慢回來了,甚至還記起了一部分微積分的內容。

林謙樹用了大半節課的時間又順了一遍題,聽著下課鈴響起,對埋頭苦做的學生們說了句“可以先放松一下”,不過正徜徉在數學海洋裏的大部分人依舊沒有停筆,還在努力嘗試計算。

角落裏,江易知正在整理給高三參加全國賽的學生的筆記,林謙樹看了看他,還是選擇打開手機刷點新聞輕松一下。

打開微信,林謙樹才發現上課的時候,丘遠山給自己發來了兩條消息。

丘遠山:“樹兒,我準備回來了。”

丘遠山:“周五晚上有空麽?一起出來吃飯啊。”

好兄弟要回來了!這對林謙樹來說是個好消息,他立刻坐直了身子回覆道:“那必須有啊!”

林謙樹回看了一下兩人的聊天記錄,問丘遠山道:“你回來拿東西?”

丘遠山發了個系統默認的微笑表情:“不是,我東西都打包好了,準備回來找工作了。”

林謙樹不覺一楞,忙回看兩人半個月前的聊天記錄,這才確認了半個月前說要為了女朋友留在長浦的人也是丘遠山本人。

林謙樹:“那你女朋友呢?”

丘遠山:“分了。”

才半個月不聯系,那個朋友圈裏滿是“我的薇薇”的丘遠山居然和女朋友分手了。林謙樹覺得有些遺憾,丘遠山和他的女朋友在一起三年多了,失憶之後的他還沒有親眼見過丘遠山的薇薇。

不過看丘遠山不願多提的樣子,林謙樹明白他大概是還沒有從分手的痛苦中走出來,便不再揭兄弟的傷疤。

林謙樹:“周五晚上我一定陪你喝個痛快!”

丘遠山:“順便叫上江學霸啊,他我也好久沒有看到了。”

林謙樹看了看專心做題的江易知,幫他也答應了下來:“好,他也去。”

兩人約好周五晚上六點在南實高附近的小吃街門口見,用丘遠山的話來說,他是饞王阿婆家的烤串了。

林謙樹在古琴學習小組裏宣布了周五的訓練改為自習,努力沖浪的雷達跑出來多八卦了一句:“林哥,你要去幹嗎啊?”

林謙樹嘆了口氣,回答的語氣中不覺帶了點滄桑的氣息:“我要去安慰別的城市來的傷心人。”

江易行在下面回了一個挖鼻屎的表情。

江易行:“別讓他喝多,他胃不好。”

作者有話要說:  虛假的江哥:冷酷無情誰都不愛。

真實的江哥:委屈可憐且黏糊糊。

“你需要我,我就永遠在你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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