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瘋丫頭，怎麽好亂說話！”太夫人嘴上責怪，臉上卻掩不住笑容，“親家母哪裏有我年長？說起來，我還要喚她一聲妹妹呢！”

“真的是祖母年紀比較大麽？”沈悅寧一臉的不可置信，分明表現出自己看著可不是那麽回事的樣子，“都是寧兒多嘴，外祖母可不要見怪啊！畢竟寧兒十二載流落在外，對於家中之事並不清晰，而母親也是很少提起娘家的。”

沈悅寧的話叫人聽了心裏別扭。流落在外十二載，別說是沈府與袁府，就連親生母親袁氏也不曾過問一句，說她心中沒有怨恨，任誰也不會相信。只是與其一味的藏在心裏，不如適當的作為保護自己的武器表現出來。

“好！我的好外孫女！真好！”袁老夫人在這裏吃了癟，奈何畢竟是沈府，又不是自己家的後院，最終咽下了幾欲出口的更難聽的話，“親家母，既然你並無意放了馨兒，老身最後有個不情之請。”

太夫人不知她葫蘆裏賣的什麽藥，有些狐疑得頷了頷首，“您且說說看。”

“羅媽媽。”聽見袁老夫人召喚，一個五十歲出頭的女人走到了她身邊，“老身想要將這位羅媽媽留在馨兒身邊。”未待太夫人這邊首肯，袁老夫人已然自作主張得對身邊的羅媽媽道，“你就跟在二小姐身邊，好生伺候著，別叫某些人借機鉆了空子，借口禁足，刻薄了沈府的嫡長女！”

太夫人聽罷，心中慍怒，剛要發作，卻被袁氏搶了先，“母親，您就放心將羅媽媽留在沈府好了。馨兒正好缺個管事兒的媽媽呢！太夫人亦是對馨兒十分上心，相信她也不會反對的。”袁氏一句話將太夫人的後路堵住，沈悅寧看在眼裏，又怎麽會不懂。

這位羅媽媽是當初沈悅馨進宮之時，袁老夫人派到沈悅馨身邊的一大軍師，確是個不容小覷的人物。

“外祖母這個要求的確是不算過分，實屬情理之中的。祖母一向寬厚大度，又對姐姐疼愛有加，想必不會反對多出一個照顧姐姐的人。只是．．．．．．”沈悅寧倏爾面露難色，轉身走近羅媽媽，“請媽媽一定要盡心盡力照顧姐姐，若是怠慢了姐姐，我不會饒你，太夫人不會饒你，袁老夫人更是不會饒你，羅媽媽，你可記住了？”

太夫人在一旁聽出了沈悅寧的意思，哼！不過是一個下人，再有能耐還會耍出什麽花招。如今她身在沈府大院之中，照顧得好不好，還得是自己說了算。想到這裏，太夫人面上之色緩和了許多，“既然如此，那便順著親家母的意思，把人留下吧！羅媽媽，你剛剛可都聽到了，三小姐的意思正是我的意思，若是對二小姐有所怠慢，哼哼，你可要小心著了！”

這話雖然是對著羅媽媽所說，但是句句戳在袁老夫人的脊梁骨上。羅媽媽是袁老夫人的心腹，心思縝密，叱咤袁府亦是多年，怎麽會聽不出沈悅寧與沈太夫人的意思，看來此行必定要小心翼翼，步步為營，“是，奴婢多謝太夫人與三小姐提點，定然全心全力服侍二小姐。”

見羅媽媽語氣謙和，態度有禮，竟叫人挑不出一個不字來，不難看出心機頗為深沈，確實比照袁老夫人和袁氏更加沈得住氣。

“好，羅媽媽你便留在這裏吧！”袁老夫人耷拉著臉說完，又轉向袁氏，“你可真是給沈家生了個好女兒啊！我們走！”話音剛落，便頭也不回地轉身走出了大門。臨走之前，袁俊雅故意狠狠地剜了一眼垂首立於一旁的沈悅寧。

待眾人離開，袁氏叫了身邊的丫鬟領著羅媽媽去了天馨苑，方才與沈悅寧一同告了退。

走出福壽堂的大門，袁氏方才開了口，“寧兒今日之舉實在是叫母親失望。”

沈悅寧知道她有話對自己說，便也不顯得十分驚訝，只是裝作聽不明白，“母親的意思，寧兒不懂，還請母親明示。”

“唉．．．寧兒，母親知道自己對不起你，沈府對不起你，可是我始終是你的母親，馨兒是你的嫡親姐姐，我們才是整個府中最親的人。”袁氏本來心裏便不舒服，只是看著沈悅寧，心裏有愧，卻也不敢表現出來。

“母親說的是。母親叫寧兒將姐姐視作親人，可是母親可曾對姐姐說過相同的話？而姐姐是否先將妹妹視作自己的親人？我二人一母同胞，可是自從進府以來，她對我如何，難道母親不清楚麽？母親與其在這裏對我說教，不如好好教教姐姐如何為人處事。”沈悅寧看著袁氏有些驚愕的表情，頓了頓，“原本，寧兒還十分渴望骨肉親情，有時甚至曾經幻想，當初若是自己不曾離開出生的地方，如今是否一切都會不一樣？不管是母親還是姐姐，可能都不會像如今這般對寧兒有所防備，甚至不惜施以毒手！可是．．．當寧兒看到了姐姐的種種劣跡，倒是有些慶幸，慶幸自己當初沒有被養在母親膝下，成長為今日的如此下作不堪。”

“寧兒，你．．．．．．母親知道你心裏有怨氣，你恨我沒關系，卻不能這樣詆毀自己的姐姐！”事到如今，袁氏依舊容不得任何人對沈悅馨說一個不字。

“詆毀？哈哈哈．．．．．．母親還真是會說笑！”沈悅寧收了笑聲，“母親當真是曠世罕有的慈母，您疼愛姐姐，可是…也正是因為您的疼愛，才造就了姐姐的無法無天。相信姐姐那裏已經與母親您通過氣了吧？她一定會說一切都是寧兒嫁禍於她。”

“難道不是麽？她縱有千般不對，你作為妹妹也不應該這樣毀她清譽！你可知道你姐姐是．．．．．．”袁氏忍住沒有繼續說下去。

“是什麽？母親與沈府還指望著姐姐攀龍附鳳吧！”見沈悅寧一語道破自己心裏的想法，袁氏不由震驚之色更郁。

“寧兒實話與母親講。”沈悅寧走到袁氏身旁，對著對方的耳朵輕聲說道，“母親想要知道當日真實的情景麽？姐姐在寧兒的茶裏下了蒙汗藥，之後將寧兒騙去後院無人之處，挑唆早就伏在那裏的歹人，想要一手毀了寧兒的清白。可是不巧的是，蒙汗藥出了問題，加上寧兒相貌有損，相比之下，那歹人好像更加垂涎姐姐的國色天香．．．．．．還有亭中落水一事，母親若真心調查，不難發現，寧兒不過是被動受邀的，母親不過問寧兒代妹下跪受盡屈辱，卻一心只撲在姐姐與陸公子一事上。方才母親對寧兒說的話，寧兒也要原封不動的還給母親，有您這樣的母親才是叫寧兒失望透頂！”沈悅寧說完，面無表情的後退一步，與袁氏拉開距離，微微福身恭敬得告了退，仿佛方才一席話並不出自自己之口一般。

立在一旁的飛雪沒有聽到沈悅寧與袁氏說了些什麽，但是看著袁氏愈加深沈驚愕的表情，加上沈悅寧告退時候的那般自如，心裏不由打了個寒噤，“夫人？夫人？”

“哦，咱們走吧。”袁氏在飛雪的提醒下回過神來，轉身朝著蘭香苑走去，遠遠看去，背影變得有些踉蹌。

回到蘭香苑，袁氏一屁股坐在了藤椅之上，左手指著額頭，眉頭微微輕蹙，若有所思一般。飛雪不敢打擾，悄悄吩咐自己 手下的小丫鬟備了茶點，自己則噤聲立於一旁伺候著。

“你說．．．當真是我太寵愛馨兒了麽？”袁氏突然出聲問道。

“奴婢只知道，夫人做了全天下的母親都在做的事罷了。”飛雪微微含笑道。

“唉．．．寧兒說得對，今時不同往日了，我膝下無子，一直以來都想母憑女貴，借著馨兒穩固自己在沈府的位置，卻也是被利欲熏紅了雙眼。如今寧兒已經回府，對她雖然有所虧欠，卻礙著馨兒一直使小性子，對寧兒多有忽略。寧兒那丫頭不是不怨，只是一直不說。馨兒雖生得貌美，可是比起才智和心機，卻是輸了寧兒不知多少倍。”

“夫人不必煩憂，依照奴婢來看，兩位小姐都是大富大貴之人。如今只是年紀還小，免不了因為爭奪寵愛之事，相互使使小性子。等到過些時日，兩人相處下來，說不定就好了呢！”飛雪安慰著袁氏，腦海裏不由閃現出沈悅寧微寒的笑容，心裏不由得打了個突。

“希望如此吧。”袁氏無奈得搖了搖頭。

回到了靜月軒，沈悅寧一臉的釋然。有些話說出來真是叫人痛快之極。今世重生，沈悅寧從始至終的目標就是沈悅馨和陸展風，可是對於袁氏，她自己也很矛盾。盡管厚此薄彼，對沈悅馨的卑劣手段視而不見，可是，她始終是自己的母親，今世，便由她自己做出選擇，希望她最終的決定是正確的。

“小姐，雨荷求見。”難不成是有什麽發現？

“快請進來。”沈悅寧深知，自己將監視小蝶一事交給雨荷是再正確不過的，只是此時前來，想必是有了意想不到的收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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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咳咳，昨天一中午漲了７個收藏～～木木表示很開心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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