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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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的醫院職工食堂很是熱鬧,聶哲遠端著餐盤在人群中找座位。

應與良和心外的兩個護士坐一桌,空了個座位,招呼著聶哲遠一塊坐。聶哲遠剛準備過去,擡眼就看見了隔著兩張桌子的梁書繹,於是跟他們笑了笑,示意自己去那邊坐。

應與良算是他倆的同校師兄,麻醉科的,在一附院是出了名的好人緣,和誰都能聊上幾句。

這不,轉頭看見聶哲遠去找梁書繹了,應與良挑了挑眉,興致勃勃地跟護士八卦:“呀,快看,兩個男神一塊吃飯。”

聶哲遠坐到對面了,梁書繹問他:“應師兄又跟你們科那兩個小姑娘討論什麽呢?”

“當然是討論你啊,男神。”

食堂每天中午發一杯酸奶,聶哲遠不愛喝奶制品,裝進兜裏,下班帶回去給家屬。

梁書繹吃完了,放下筷子,拿起酸奶,“我可當不起,還是讓給聶醫生一個人當吧。”

他慢條斯理地喝酸奶,等著聶哲遠。

“那天來接你那個小孩兒是哪位啊?”聶哲遠問,“瞧著挺緊張你的,你把人家喊錯了,人家還二話不說來接你。”

聶哲遠這人比較講究、端正,習慣於給自己施加緊繃感,辦公桌永遠一塵不染,也是最近兩年有了家屬之後,身上才多了一層松弛和柔和。

梁書繹比他要隨意得多,從來都是給人一種很松散的感覺。但即便如此,醫院裏愛八卦的年輕護士們卻還是一致認為,聶醫生比梁醫生少了點距離感,相處起來也更自在。

因為梁醫生的松散並不在於松,而是散。

就是感覺,他整個人都是散的。

你看他喝酸奶吧,草莓味的,包裝粉嫩,但是沒人會覺得這個畫面值得記錄下來,讓大家笑一笑,因為主人公好像根本不在乎自己喝的是什麽。

“沅沅的發小,住我家樓上。”梁書繹說。

聶哲遠故作失望地“哦”了一聲,“我還以為是你養的什麽小情人呢。”

現在還操心梁書繹找對象的,也就聶哲遠了,就連父母都懶得管他。

小情人。

梁書繹暗自咂麽這幾個字。

顯而易見,這是句玩笑話,說的人和聽的人都知道,因此沒有必要反駁些什麽。不過梁書繹也確實不想反駁,他咬了下吸管,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正說著祝宜清,他就翻到了祝宜清的朋友圈。

配圖是小朋友的午餐,好幾張烤肉的特寫,還有幾個人碰杯的照片,附帶文字是:“為了痛宰師兄一頓,吃得好撐,準備吞一板健胃消食片[暈]。”

起初,梁書繹沒有給別人的朋友圈挨個點讚的習慣,為此梁書沅給他下了硬性指標,讓他必須給自己點讚。

祝宜清和梁書沅一樣,喜歡發朋友圈,一周能有好幾條,再加上他倆經常一起玩,發的朋友圈內容也經常是重合的。

面對兩條配圖差不多的朋友圈,有美食,有風景,有合照,梁書繹每次都會完成任務,給梁書沅點讚,但基本上不會有多餘的舉動,給祝宜清點,只偶爾會有沒看清楚頭像,不小心點錯的時候。

——祝宜清和梁書沅的用了好多年情侶頭像。梁書沅不在了,祝宜清也一直沒有換過頭像。

梁書繹喝完了酸奶,吸管發出空響。

或許是等待聶哲遠吃飯的過程實在無事可做,他不僅給祝宜清的朋友圈點了讚,甚至還點開評論,準備說點什麽。

拇指遲疑地懸在屏幕上幾秒鐘後,他轉而點開了和祝宜清的聊天窗口。

- 健胃消食片也不能多吃。

- 下周末應該有空,想好到時候要請我吃什麽了嗎?

祝宜清沒有手機依賴癥。

他學習的時候非常專註,不太會受到外界影響,甚至很容易從中獲得小小的快樂和成就感,這也是他選擇繼續讀書的原因之一。

最近的天氣好得有點過頭,因為梁書繹,祝宜清的心情也好得有點過頭。

之前和曲雁舟談戀愛的時候,他都沒有像這樣在意過手機消息。尤其是每次發完朋友圈,他恨不能每隔幾分鐘就確認一次點讚列表,如果梁書繹給他點了讚,那麽就意味著他即將擁有一次和梁書繹聊天的機會。

梁書繹從來不評論,每次都是私聊跟他說話。

為此,祝宜清發朋友圈的頻率得到了大幅提升,他甚至想過每天發好幾條僅梁書繹可見的朋友圈,不過這樣似乎太刻意了,他還是忍下了。

下午,他發了一條朋友圈。

“老王讓我準備準備,給師弟師妹們講寫論文的技巧,可是我一下午只寫了73個字[衰],還發現有個實驗做錯了[哭]……”

大概過了兩個小時,梁書繹給他發了消息:

- 小祝博士什麽時候開講?我也想聽聽。

祝宜清窩在角落的工位,手機拿得離臉很近,反覆獨享梁書繹的主動關心,他舔了舔嘴唇,生出了比聊天更貪心的念頭,想要見面。

過了晚上九點,他在工位坐不下去了。

他知道梁書繹今晚值班,決定鼓起勇氣,自作主張一次,直接去醫院找他。

離開實驗室時,在電梯間碰到了曲雁舟,對方正在打電話,看到祝宜清,似乎想伸手拉他,用口型示意他等一下自己。

他理短了頭發,穿著三年前祝宜清送給他的襯衫,散發著某種容易讓人留戀的清爽,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道縫針留下的長疤。

祝宜清感到一些別扭。

這也是為什麽他沒辦法和曲雁舟徹底撕破臉,他不想把那些美好的瞬間也一並丟進垃圾桶。就算後來有再多不堪,他始終還是覺得,陪曲雁舟去醫院縫針那天,他們倆都是真的想要一輩子不變。

但他還是有些進步的,起碼沒給自己陷入回憶的機會,等電梯來了,立馬鉆了進去。

……

門診大廳空蕩而安靜,鋼琴孤零零地立在那裏,體感溫度是冷的,關於春夜的感知在這裏仿佛被隔絕。

祝宜清拎著打包的鍋貼,穿過長長的走廊,對著玻璃反光確認自己的樣子。

他敲了門,走進辦公室。

梁書繹還在整理病歷,他身後的窗子開著,空氣中殘留著淡淡的煙味。

梁書繹並不是煙酒不沾的人,相反,他都沾點,沾的程度隨心,也隨性。在這類事情上,他不會給自己規定什麽必須要守住的原則,但又都能控制在上癮的界限之內。

“來了。”他說。

像是早就預料到祝宜清今晚會出現。

祝宜清還在擔心會被責怪,慢吞吞地走到他桌前,“剛好回家,順路帶了點夜宵。”

梁書繹擡頭看了他一眼,眼神帶點疲憊和疏離,“嗯,等我一會兒。”

他再次擡起頭時,鏡片上多了一根睫毛。祝宜清正盯著看,猶豫要不要提醒他,他忽然把眼鏡摘了下來,起身拉過旁邊同事的椅子,示意祝宜清坐。

“買的什麽夜宵?”

“大學城的那家鍋貼,鮮肉和蝦仁雙拼。”

打包時,祝宜清只拿了一雙筷子。

梁書繹又從抽屜裏拿出自己的餐具盒,把那雙筷子給了祝宜清。

今晚辦公室只有梁書繹一個人,他便只開了一半的燈。為了給祝宜清讓出些位置,他控制著轉椅,往旁邊錯了錯,半邊身子隱入昏暗中。光和陰影仿佛在同時爭取著他,分不清他究竟來自於哪一邊,又會歸於哪一邊。

祝宜清沒有想過,也不敢想,梁書繹會留他一起吃夜宵,這是他第一次享有如此大的“權利”。

他知道,梁書沅以前陪梁書繹值班過。

他可以坐在梁書繹的桌子上畫稿,可以隨時捕捉梁書繹的一舉一動,可以和梁書繹分吃一份食物,可以待在梁書繹身邊,輕輕松松地花掉一整個晚上,直到天亮。

不像祝宜清,每次只是留下東西就走,只要梁書繹不說,他就沒有繼續停留的理由。

他突然覺得好嫉妒。

嫉妒是不該有的情緒,尤其是對自己的好朋友。祝宜清小時候為此矛盾萬分,無數次感到無解,現在也沒有任何進步,只是罪惡感更加深重,因為他嫉妒的對象已經不在了。

大學城的餐飲店人氣很旺,祝宜清買的這家鍋貼深受周圍大學生的喜愛,不過環境一般,算是半個路邊臟攤。

但作為醫生的梁書繹好像不太在乎這些,過去梁書沅也經常給他帶這類小吃。

他吃得挺快,把最後一個蝦仁的夾給了祝宜清。

其實祝宜清根本沒有心情吃東西,只想攢足勇氣,快點說出邀請。

“哥,我已經定好菜單了,”他用力咬了咬下唇,擡起臉,看著梁書繹,“周六晚上好不好?請你來家裏吃飯。”

梁書繹的目光掠過他嘴唇上的齒痕,放下筷子,不緊不慢地抽了張紙巾,淡淡道:“去我那做吧。”

祝宜清楞了一下,但也只是一下。

得益於梁書繹時冷時熱的態度,他早已養成習慣,不會錯過任何和梁書繹相處的機會,即使對方已然更改了他的計劃。

他笑著點頭,說:“好。”

距離周六還有三天。

第一次給哥哥做飯,祝宜清希望能好好表現。

第一個夜晚,梁書繹希望在自己的領地度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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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祝:在我家做。

梁哥:不,在我家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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