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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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大人,我最後一次這麽叫你。”他擡手抹了一把臉,絕美的桃花眼裏一片通紅,“現在事情到了這一步,誰都回不去了,就請你高擡貴手放過她吧。她是瘋是傻,都是她的事,你就當從沒認識過團子這個人,好嗎?”

他說的淒婉,一派懇求的語氣。封淵擡手,一口一口喝著壇子裏的酒,喉嚨裏滿滿都是辛辣的感覺,像極了在九天閣那晚,同她一起喝那兩壇上好的女兒紅時的感覺。

事情走到現在這一步,的確是回不去了,就算他放過她,江湖上的人又怎麽可能會放過她。

既然沒人肯放手,那勢必要做一個了斷,只希望那時候,大局是掌握在他手裏的。那樣,還有一線生機。

盛夏過去,秋天接踵而來。這是個收獲的季節,滿大街都飄著稻谷的清香,肖錦然在街上溜達了一圈,入目皆是一張張因豐收而顯得無限歡喜的臉,連帶著他的心情也好了起來。走到賣魚的鋪子前,買了兩條活蹦亂跳的鯽魚,又打了點杏花酒,抱在懷裏,一搖一晃地走回了家。

推開大門,院子裏沒有那抹紅色的身影,又去房間找了找,還是沒有。大概又出去了吧,肖錦然猜測著,卻也不怎麽擔心,轉身去廚房,提了一桶水,坐在院子裏開始殺魚。

等到他把兩條魚煮好,盛上盤的時候,院子裏突然飄來一股血腥味。不顧爐火還燃著,他趕緊沖了出去。

她倚在梨樹上,渾身是血,幾乎和初見時一模一樣,只是一個站著一個躺著。

“發生什麽事了?”

肖錦然拼命想讓自己鎮定下來,可一開口才發現,連聲音都在顫抖。

她轉頭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肖錦然看著那些不停往下掉的鮮血,就知道她受傷了,而且傷得不輕。

算了,發生什麽待會兒問也不遲,現在先幫她清理傷口吧。

肖錦然又去廚房弄了點清水,然後把她拽進了屋子。

“哪受傷了,自己脫!”他故意說得惡聲惡氣,以表達他的憤怒。

誰知那人楞是像沒感覺出來一樣,乖乖地把衣服拉了下來,露出了一條橫在肩頭的口子。

肖錦然氣得捏了捏拳頭,走上前,用幹凈的毛巾沾了水,狠狠往她傷口上一摁。可嘆那人就跟沒了知覺一樣,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沒死就給我吭一聲!”他氣急敗壞地叫。

“嗯”那人當真吭了一聲,用鼻子吭的。

肖錦然差點沒給她一口氣氣背過去。

清洗完傷口開始上藥,因為傷口有些長,他便又把她的衣服往下拉了拉,不巧正好瞥見她背上一背縱橫交錯的傷疤。

他是一個仵作,熟悉各種傷痕的來歷,而她背上這些無疑是被鞭子抽的。

“餵?我說你以前是不是被誰虐待過啊?”肖錦然邊沾著藥膏在她傷口上塗著,邊小心翼翼地問。

女子趴在桌上,出神地看著面前的油燈,像是沒聽見他的問題一樣。

肖錦然放下藥膏,嚴肅道:“或者更應該問,你到底是誰?”

桌上的油燈“劈裏啪啦”爆了兩聲,他捏著拳頭等她回答,可那個人始終沒有吭聲。他氣得彎下腰,想在她耳邊大吼一聲,卻突然發現,不知什麽時候,她已經睡著了。

睡得很熟,一點防備都沒有的樣子。

肖錦然嘆了口氣,一把將她抱到床上,蓋上被子,吹了燈,關上了房門。

大豐已經有好幾年沒下過雪了,可今年剛一入冬,雪就下個不停。俗語曰:瑞雪兆豐年,民間都傳一定是新帝賢明持重,老天嘉獎來了。

肖錦然從衙門出來,繞到布莊拿了前些日子就預定好的一件錦緞披風。

今年冬天格外冷,家裏那位又穿得單薄。到是隔三差五會出去一趟,可從不見得給自己添一兩件衣裳。不忍心瞧她活活凍死,只好自己掏腰包給她做了一件厚披風。

回到家,一推開門,就看見那人掛在樹上。昨兒個晚上剛下了一場大雪,樹枝上堆滿了積雪,她倒好,直接躺雪堆裏去了。

真不該心疼她,還白白花了許多銀子,這種不知好歹的家夥就該半夜拉出去,凍成冰塊。

“餵!你還不快下來,凍死了我可沒錢給你收屍!”

認識快半年了,她還是沒有告訴他自己叫什麽,肖錦然只好整天餵來餵去。

樹上的人伸了一個懶腰,直挺挺地坐了起來,一頭長發被融化的雪水打濕了黏在身後。其實她長得還是不錯的,特別是那雙眼睛,無論什麽時候看都很有神,亮亮的。要是表情能豐富點就好了,說不定看起來就不會那麽兇,那麽呆了。

“快下來,今天城裏有一家飯館新開張,我帶你下館子去。”

她半信半疑地睜開了眼睛,“怎麽?撿到錢了?”

“說得好像我平時多小氣似得,你吃我的,用我的,住我的,我問你要過錢了嗎?快點下來!”肖錦然黑著一張臉催促。

樹上的人見他來真的,終於不情不願地爬了下來。

肖錦然一把將她裹進披風裏,揚著腦袋道:“快點謝謝我!”

厚實的披風瞬間阻擋住了肆虐的寒風,躲在裏面的人足足楞了半盞茶的功夫,才張口,很小聲地說了一句,“謝謝”。

“這還差不多!”肖錦然滿意地拍了拍手,攬過她的肩膀大搖大擺道:“下館子去。”

城南新開的這家酒樓叫“騎驢看馬”,非常有意思的一個名字。

從名字掛出來的那天起,就不斷有人在猜一個酒樓為什麽會叫這樣一個名字,賭坊裏甚至還為此開了一盤賭。聽說到酒樓開張那天,賭金已經壓到三萬兩黃金了。

肖錦然聽到這個數字,眼睛都直了。可惜他不敢賭,也沒有這麽大賭本。

只能在開張頭一天,酒水免費的時候進來吃一頓。要知道這種好事,可不是天天都能有的,可能幾年也輪不到一趟啊!

他們到的時候,一樓已經坐滿了,小二把他們領到了二樓一張靠窗戶的位置上。

這個位置視野很開闊,可以看見半個大豐城,肖錦然很滿意。

“吃點什麽呢?”他苦惱地問對面的人。

是真的苦惱,因為有好多想吃的,根本不知道選哪個。

可對面那人整個兒都縮進了披風裏,只留下一雙眼睛看著窗外,絲毫沒有要幫他一起參考參考的意思。

肖錦然只好捏著拳頭,點了幾樣最愛吃的。其他的就要看錢還有沒有的多了,有的多的話就點了打包帶回去,沒得多的話只能盼下次了。

小二記了菜名,歡快地跑了下去

等菜的這段時間,二樓又來了幾位客人。其中有一對男女格外搶眼,男的穿一身白衣,長發高高束起。女的穿一身艷紅,眉眼精致。

經過肖錦然他們這桌的時候,那女的一直盯著縮在披風裏的那位,精致的眸子裏恨不得燒出兩團火來,看得肖錦然很是心驚肉跳。

“餵餵!那兩個人是不是跟你有仇啊?”人剛一走遠,他就迫不及待地湊到那人耳邊問。

那人轉過頭,茫然地看著他,似在問“哪兩個?”

肖錦然氣得恨不得一頭撞死在桌子上。

熱騰騰,香噴噴的菜終於上桌了。肖錦然趕緊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鱸魚塞進嘴裏吧咂吧咂嘗了一會,搖搖頭,惋惜道:“魚是野生新鮮的好魚,可惜就是火候過了,有點老,湯汁也沒那麽鮮美了。”說著,又夾了一筷子炒土豆絲,吃完頭搖得更厲害了,“辣椒不是巴蜀的辣椒,香醋也不是鎮江的香醋,味道一點都不對。”

對面那人終於不再只看著窗外了,而是疑惑地看著他一道一道菜地嘗過去,幾乎每道菜都能挑出毛病來。

末了,終於淡淡地問了句,“你跟這家店有仇嗎?”

“沒有啊!”肖錦然嘴裏正塞著快牛肉,說話也含含糊糊的,“確實是他們做的不好,我只是實話實說。”

“看不出來你這麽愛吃。”那人舀起一勺湯慢慢喝著。

“那是,爹娘還活著的時候,我的好吃在大豐可是出了名的。”

“你爹娘死了?”

“嗯”肖錦然叼著根雞骨頭點了點頭,“三年前死的,那時候我正好同友人出去玩,沒在家,等我回來的時候家裏一個人也沒了,就連房子都被燒得幹幹凈凈。”

“哦,天災還是人禍?”

“算是人禍吧。”肖錦然淡淡地嘆了口氣,“具體情況我也不是很清楚。”

彼時的他,正宗的紈絝子弟一名。仗著家裏有錢有權,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在大豐混得風生水起。所幸他並沒有什麽惡好,只是喜歡品嘗各種美食,家裏人便廣邀天下名廚,統統塞進了他的小廚房裏。

那時候他吃的哪道菜不是人間美味,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就沒有一天是吃重的的。後來家沒了,廚子估計也被燒死了,他也是好不容易在故交的幫助下,才在衙門謀了份差事。俸祿不高,一個人勉強度日,偶爾也能買些魚肉,但山珍海味就別想了。

偶爾肚子裏的饞蟲犯了,就只能站在酒樓外,聞著那飄散出來的香味,解解饞。

不由感嘆,物是人非啊!

作者有話要說: 在家最後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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