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浮屠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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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大人!”

我趕緊沖到他身邊,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溫度很正常,並沒有發燒。再扒開衣服,看了看身上的傷,也已經開始愈合。那怎麽會突然暈倒?

難道是太虛弱了?

我把他扶上床,正想著要不要去找個大夫過來看看,門突然被人推開了。那個搖著扇子,時不時咳嗽兩聲的閣主走了進來,笑瞇瞇地看著我說:“沒有打擾到二位吧,本閣主剛剛聽說封大俠終於肯見姑娘了,甚是欣慰啊,可突然又想到今日似乎是封大俠的毒發之日,便趕著來送解藥了,要是唐突了二位,還請姑娘多包涵。”

“毒發?封淵中毒了?”我突然想到在漠北的時候,那幾個武林人士說,九天閣利用蘇傾月對劍莊下毒,難道是真的?

那個比冰塊還冷得蘇傾月居然會做這種事?太讓人難以置信了。

褚尊似乎看破了我的心思,紙扇一攏,笑道:“是中毒了,不過是來九天閣之後中的毒,是我親手餵他吃的,名曰‘浮屠錯’,跟‘枉生散’並稱天下兩大奇毒。‘枉生散’毒性迅猛,可在最短的時間內要了人的性命,而‘浮屠錯’正好與之相反。它可以潛伏在人身體內長達數十年,假如你每月都定時服用一定比例的解藥,那它將永遠不會發作。噥,這是這個月的解藥。”他伸出紙扇,上面放著一顆黑色的小藥丸。

我拿起那顆藥丸,卻沒有給封淵服下,而是冷眼看著他說:“我憑什麽相信你的話,假如封淵沒有中毒,而你現在給我的這顆才是毒藥,我要是就這麽餵他吃下去了,豈不正好隨了你的心意?”

“咳咳....”他急急地咳嗽了兩聲,“你這樣想也在情理之中,只是,未免太不聰明了些。你們現在身在九天閣,如果我真想下毒,什麽機會沒有,犯得著親自走一趟,還費心編這麽一串謊話?我只要叫人在你們的飯食裏面動點手腳即可。”他伸手指了指桌上吃剩下的菜,其意不言而喻。

手裏的那顆小藥丸突然變得無比沈重,他的這一番話,不僅反駁了我的質疑,更變相地警告我:不要耍任何小聰明,我要捏死你們比捏死一只螞蟻還容易。

難怪他叫人帶我去地牢的時候那麽有恃無恐,原來根本就不怕我劫了封淵走,真是個陰險狡詐的小人。

我不再看他,轉身把解藥給封淵餵了下去,又幫他脫了外衣,蓋好被子,才沈聲道:“時候不早了,還請閣主早點回去歇息吧。”

他輕笑一聲,甩手扔給我一塊牌子,上面刻著“九天閣”三個大字。

“既然已經是我九天閣的人了,就要聽我九天閣閣主的話。封大俠身子不好,這段時間你就多陪著他點。”

依舊是那一副弱不禁風的樣子,說出來的話卻帶了一絲不容抗拒的威嚴。這個病懨懨的九天閣閣主,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又有些什麽樣的本事,居然能讓聞人擁白那樣的人也甘心為他做事。

手邊的被子動了動,封淵睜開眼睛看著床頂說:“趕快離開這個地方,最好現在就走。”

“為什麽?”

“你還不明白嗎?”他轉過頭來看我,眼神有些急切,“他能利用我威脅你一次,就能利用我威脅你第二次,褚尊這個人並沒有外表看起來那麽和善。”

我點點頭,“我知道,可是我並沒有覺得不開心,反而有些慶幸,慶幸我還有被他威脅的價值。不然,我就見不到你了。”

他瞇起眼睛看了我許久,像是不認識我似的。

我被他看得很不好意思,便轉身吹了燈。屋裏一下子黑了下來,月光被厚厚的墻壁攔著,照不進來。我摸黑給他掖了掖被角,說了句“早些休息”,便磕磕絆絆地走了出去。

屋外果然是月光皎潔,我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心跳得有些快。

隨後的幾天,我依舊一天三次地往小院裏送吃食,封淵不會再關著門不見我,甚至有時候我還能遠遠地看見他站在門口,像是在等我,又像是在看風景。

我怕他一個人悶得慌,便從外面買了一些書回來,放在他房間的青案上。他看見了,笑著翻了兩頁,沒有說什麽。

聞人擁白那個家夥還趴在樹上,看樣子已經好幾天沒有下來過,我怕他活活餓死,便多拿了幾個饅頭,經過他身邊的時候叫醒他,把饅頭丟上去。

起初他還很感激地說聲謝謝,後來便成了理所應當的事,甚至有一次還變本加厲地質問我,為什麽每次都是饅頭,是不是把肉都給封淵吃掉了,氣得我那天把所有的饅頭都扔給了林子裏的鳥。

我想,果真是不能對一個人太好,否則他就不會把你的付出當回事。

經過一段時間的調養,封淵的身體漸漸好了起來,而秋天也在不知不覺中溜走。

秋末的最後一場雨,斷斷續續下了好幾天。

那幾天封淵嫌路滑不好走,不允許我去廚房拿飯。我便把冬天生火的爐子找了出來,兩個人在屋裏點了火,支一口小鍋,準備自力更生,做點東西吃。

可是等有了火,有了鍋,我們才猛然發現,沒有東西可以煮。

我想了想,拿起傘,準備去廚房多搬點過來,以後就不用來來回回地走了。

封淵起身要跟我一起去,被我一把摁回了椅子裏。

他歪著腦袋瞅了我半天,說:“我怎麽有一種你在你替我養老送終的感覺?”

我“噗嗤”一聲,弄掉了手裏的傘。

廚房的大娘還在守夜,見到我來立馬跑了出來,幫我收傘,又替我拍了拍身上的水珠,高興地說:“我看你好幾天沒來,還以為你出什麽事了呢。”

“都這麽大的人了,能出什麽事啊!”我不以為然地跺跺腳,想甩掉一些汙泥。

大娘正在揭鍋蓋,聽到我的話立馬小聲反駁:“話可不是這麽說的。我剛來這裏的時候,有一個小男孩也天天來廚房拿吃的,長得可好看了,眼睛大大的,一口一口‘顧大娘’,別提多懂事了.....”

“大娘是嫌我不懂事嗎?”我笑著打斷她。

大娘怒嗔了我一眼,繼續道:“有一天他沒來,我以為被什麽事耽擱了。可是又過了幾天,他還是沒有來,我托人偷偷打聽了一下,據說是出去執行什麽任務,死了。”

“死了?”我驚呼了一聲。

“噓~~小點聲。”大娘立馬奔過來捂住我的嘴,還謹慎地朝屋外看了看,確定沒人,才松開了手。

“我說你個小姑娘,剛剛還說自己不小了,現在怎麽又這麽咋咋呼呼的。”

我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頭,蹲下,繼續挑一些易儲存的食物,放進一旁的小背簍裏。

“你幹嘛拿生的?”大娘不解地問。

“拿回去自己煮。”我拿起兩根黃瓜比了比,挑了一根大的放進小背簍裏。“住的地方離廚房太遠了,走來走去不方便。”

“哼!”大娘不開心地轉身,小聲嘀咕:“都是一群沒良心的,不來拉倒。”

我笑笑,很快就挑滿了一筐。背上小背簍,我又很貪心地拿了一根小黃瓜,然後對大娘揮揮手說:“大娘放心,我一定不會死的,有空再來看你。”

“嗳!!”她追了出來,塞給我一晚噴噴香的粉蒸肉,低聲囑咐:“萬事小心。”

“嗯!”我鄭重地點了點頭,一手打傘一手端肉,懷裏還揣著根黃瓜,小心翼翼地朝小樹林走去。

來的時候雨太大,走得又急,沒有看見聞人擁白和他的鳥窩。回去的時候特意留心了一下,沒想到那家夥居然還趴在樹上,連個遮雨的東西都沒有。

“聞人擁白!”我喊了一聲。

他立馬伸出腦袋,冷冷地看著我說:“請叫我擁白。”

“不都一樣嗎?”我白了他一眼,“你是不是腦子有點問題啊,下這麽大的雨不知道找個地方躲躲?”

他沒有說話,只死死地盯著我。突然,樹枝一晃,人不見了。低頭一看,竟站在了我面前,我把傘往他那邊移了移。

“給你看個好東西。”他松開一直攏著的袖子,露出了一排皺巴巴的腦袋。

“呵呵...”我幹笑兩聲,“還真給你孵出來了啊,了不起,有當老母雞的天賦。”

他用鼻子“嗯”了一聲,伸手就去抓我懷裏的粉蒸肉。我看他那餓狼投胎的樣子,沒好意思阻止,他就一塊接著一塊地吃,不一會,就消滅了大半。手上,臉上,甚至連頭發上都沾了油,看起來臟兮兮的。

我不禁吞了口口水,弱弱地問:“你這幾天都在樹上?”

“嗯”

“沒下來過?”

“嗯”

“你真的有病!”我一把搶過碗,不讓他再吃。

他伸出舌頭舔了舔手指,並沒有反駁我的話。我甚至懷疑他知不知道“你有病”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你不摸摸他們嗎?很好玩的。”舔完手指,他把窩鳥往我面前送了送。

裏面的小家夥們估計出殼不久,眼睛都還沒睜,卻一個個昂著腦袋,看著是挺有趣。我伸手摸了摸,軟軟的,熱熱的,看來眼前這只“鳥爹”還蠻合格的,把它們都照顧的不錯。

我邊逗鳥,邊跟他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一下子忘了封淵還在小院裏等我。

突然,寂靜的樹林裏響起了一陣腳步聲,我回頭一看,竟然是封淵撐著一把傘走了過來,邊走還在邊東張西望,神情有些焦急,像是在找什麽,視線掃到我和聞人擁白後,便停下了腳步。

作者有話要說: 秋天來啦,謔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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