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蛇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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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來的時候,我躺在一張破床上,老頭背對著我不知道在搗鼓什麽,遠處藥爐裏不時傳來一陣苦澀的清香。

“寶音,你在這看著她,我去外面找點草藥”,老頭對旁邊的一個年輕人說。

年輕人點了點頭,轉身站到了床前。

老頭看了一眼爐子裏的藥,便出去了。

直到確定他走遠後,我才緩緩睜開了眼睛。

“你醒啦?”,年輕人看到我睜眼,忙關切地問。

我用餘光掃了他一眼,是昨天站起來找人的那位。

只是這長相,似乎在哪裏見過,眼熟得很。

“有沒有哪裏不舒服,你手腕上的傷族長已經幫你看過了,也上了藥。但是拖得時間太長,過了傷口愈合的最佳時期,怕是會留下疤。”

他的態度太過熱情,倒叫我冷漠不起來。

沈默了一會,我搖搖頭說:“沒事”

他笑笑,“那就好”。

藥爐上的藥開了,他走過去,把煎好的藥汁倒進碗裏,端到我面前說:“這是今天上午的藥,你先喝了,晚點還有一碗。”

苦澀的藥味撲面而來,我忍不住把頭偏到一邊,“不喝。”

他為難地抓了抓頭,“這藥是苦了點,但你昨天已經喝了,今天不喝是不行的。”

“為什麽偏偏是我?”我猛地轉過身,怨恨地瞪著他,“這天下有那麽多人,為什麽偏偏是我?”

“因為你是冬至日正午出生的。”老頭走了進來,“那個日子和時辰出生的人,體質適合修煉神火術。”

“難道天下就我一個冬至日正午出生的?”

“不止”,他把剛采的草藥洗洗,全部丟進了藥爐裏,轉身看著我說:“修成神火術之人,可敵千軍萬馬,普天之下,怕是再難有對手。老頭在挑選人時,自是要避開那些心術不正的。”

“那你怎麽就知道我心術很正?”

他沈默了一會,“你爹娘把你教得不錯,早年的時候我見過你爹幾次,為人謙而不卑,傲而不驕,是江湖難得的人才,料想他的女兒應該也不會差。”

我黯然地低下了頭,沈聲道:“你錯了,我雖是我爹生養的,性子卻完全不像他。他俠義心腸,我蛇蠍心腸;他心胸寬廣,我睚眥必報,假如真能練成神火術,我一定會把你們殺的一個都不剩。”

“哦?”老頭捋了捋胡須,“聽起來似乎有點意思,既然你這麽恨我們,不如今天就給你個報仇的機會。寶音,把她的劍給她。”

叫寶音的年輕男子聽話的把細雨遞給了我。

我不明所以地望著那把寒光閃閃的劍,沒有伸手。

“怎麽了?不是要報仇嗎?沒兵器怎麽報仇,快接著。”,老頭在一旁催促我。

雖然疑惑,但我還是接了下來,冰涼的劍刃從指尖拂過,心中似有萬千思緒在奔騰。

“現在你面前站得就是你痛恨的人,你只需一劍,就可以結果了他,為死去的人報仇。動手吧,老頭我保證他不會反抗。”

寶音聽話地往前走了兩步,直勾勾地看著我。

我拿著細雨的手不受控制地抖了起來,半響,一滴冷汗從額頭落了下來。

不行!

縱使滿心都是恨意,恨不得把他們劈成兩半。但,真要殺人,我還是下不了手。

“你心地善良,是個不錯的孩子,老頭我不會看走眼的。來,乖乖把這碗藥喝了,不然一會會很難受。”

藥碗被再次遞到我面前,白色的煙霭緩緩升起,四散不見。

我伸手抹掉滿頭冷汗,淡淡道:“最後答應我一件事,我就再也不鬧騰,乖乖聽話,也不再提報仇的事。”

老頭揚揚眉,“什麽事?”

我擡頭,一瞬不瞬地看著他,“我要親眼看著封淵好起來。”

他點頭,“好”

我接過藥,一仰脖,全灌了下去。

苦澀的味道迅速在嘴裏蔓延開來,嗆得人直想落淚。

老頭是個說話算話的人,晚間喝完他給的藥後,就被他帶出了山洞。

為了防止我出聲,他點了我的啞穴,比塞布條要好受一些。

我跟著他慢悠悠走在林間小路上,不時有一群大雁從頭頂飛過,回眼望去,西邊的天空,殘陽如血。

漠北的夏天真的到了。

四個時辰的路,說短不短,說長不長,我跟在老頭身側,聽他絮絮叨叨說一些事情,不知不覺就到了。

不過一夜,別院外的守備就被盡數撤掉,望著那扇緊閉的大門,我心兀地一緊。

莫不是封淵已經被女鬼他們帶回劍莊了吧。

那我還百裏迢迢地趕來幹嘛?

可是,真的好想親眼看見他平安無事,畢竟是為了我才受的這麽重的傷。而且,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能真的練成這邪門的神火術,如果練不成,這些人還會讓我活嗎?

此別,也許是永別。

老頭把我抱上了一棵榆樹,透過茂密的樹葉,整個別院一覽無餘。

只一眼,我便看到了小薄。

他正站在窗前磨藥,往日總是神采飛揚的桃花眼此刻卻透著些許疲憊,越過他,再往裏看,是一張床榻,床榻上躺著的人應該就是封淵。

無奈離得太遠,看不真切,只覺他的臉白得嚇人。

“不用這麽緊張,他受的傷是重了點,但還不至於有性命之憂,更何況還有小神醫薄縱淩陪在身邊,你就不用擔心了。”老頭在一旁小聲安慰。

我卻恍若未聞,雙眼只死死盯著那一點,仿佛要用眼神把這一幕拓下來,生生世世珍藏。

五年前,小薄對我說,“自己的命,不能逃,否則會失去最寶貴的東西。”

五年後,他們成了我最寶貴的,無論如何都不想失去的人。

“看你對封淵這般牽腸掛肚,莫不是芳心暗許了?”老頭捋著他那撮小山羊胡子搖頭晃腦地說。

我一驚,忙回頭看他。

眼神說不出是否定,還是疑惑。

他被我看得楞了好一會,連胡子都忘了捋。

半響,感嘆:“好漂亮的眼睛。”

我嘴角一抽,伸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他“哈哈哈”笑了起來,邊笑還不忘邊打趣,“快別遮了,遮了就看不到你的封大俠了。”

我真真想一腳把他踹下去。

我們在樹上呆了半柱香的功夫,老頭說,他還要去買壺小酒,去晚了酒肆就要關門了。

我不肯走。

他就威脅我,要是不聽話,下次便不帶我來了,我只好乖乖下樹。

夜晚的長街依舊很熱鬧,老頭怕碰到劍莊的人,便專挑一些陰暗的弄堂走。到了酒肆,也不進去,讓夥計打了點酒送出來,就又拉著我拐入了一條幽暗的弄堂。

回去的路還是那條,我們走走停停,直到子夜才回了山洞。

我累得連眼睛都睜不開,撲到破床上就睡了過去。

迷迷糊糊中好像又被老頭灌了一碗藥,嘴裏滿是澀澀的苦味。

因為去別院來回一趟太耗時間,老頭便和我約定,每十天去一次,直到秋分。

秋分過後,我就要跟他去練功,期間不能打斷,否則後果很嚴重。

我問他:“怎麽個嚴重法?”

他冷冷地瞥了我一眼,“你的小命會不保。”

我始自驚覺,修煉神火術比我想象的要艱難的多。

但老頭一直不肯跟我透露具體的練功過程,只日覆一日地餵我喝各種各樣的藥,說是只有喝全這些藥,才能開始練功,否則必死無疑。

起初,我還能忍得下去。

因為那時候他端來的藥雖然苦點,卻還是能下咽的。

我並不是一個怕苦的人,小薄就很喜歡我這點。他說看我喝他煎好的藥是種享受,會讓他很有成就感。

直到有一天,他抓回來一堆花花綠綠的毒蛇,放了整整一大碗蛇血,端到了我面前。

我楞了一會,端起碗,一揚手,整碗血盡數潑到了他臉上。

原以為他肯定會生氣,甚至會動手教訓我,不曾想,他只是伸手抹了抹臉,便轉身走了,一句話都沒跟我說。

我倒在床上,對著漆黑的崖壁發呆。

到了傍晚的時候,肚子開始隱隱作痛。一開始,我以為是睡著涼了,沒有在意。不曾想,疼痛越來越劇烈,肚裏像是有千萬只蟻蟲在撕咬,痛得我在床上止不住打滾。

我以為逃亡那日,在河邊所受的撕皮之痛,已是人所能承受的極限,卻不想還有比它更折磨人的。

這種痛不撕心裂肺,卻細密,尖銳地布滿全身,肚子那塊更像是被誰拿了刀在剜一般。不過滾了半盞茶的功夫,我便感覺自己的神智不大清明了。

撐著最後一口氣,我從床上爬了起來,一步,一步,朝洞口挪了過去。

放了血的蛇全部被丟在那,大約有七八條。其中有兩三條還沒死透,一直在地上扭來扭去。

老頭就坐在蛇旁邊,手裏端著一碗新取的血,見我出來了,便伸手捏住我的下巴,將那碗血灌了下去。

我勉強配合著咽了一半,實在忍不住,又吐了出來。他也不急,只待我吐好,又繼續灌。

那次,我一共被灌了三碗血,疼痛才慢慢消失。

老頭看著我那張滿是血汙的臉,冷冷地說:“你必須要盡快適應這個味道,後面還要喝很多。本來是一次一碗的量,你如果一直吐,我就只能一直餵,到時候,受罪的還是你自己。”

我軟綿綿地靠在洞口,目光渙散地問守在一旁的寶音,“你說,死的感覺會比現在更糟嗎?”

他撓撓頭,一臉認真道:“練功之前,我們是絕對不會讓你死的。”

我抓起地上的蛇頭,朝他臉上砸了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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