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劍莊封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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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第一次見到普通的人家,不是什麽谷,也不是什麽莊,只是簡簡單單供一家人生活居住的地方。

可惜它已經被紛飛的大火燒得不成樣子。

多少有點遺憾。

先來的弟子基本制住了村子裏的逃兵,他們把受傷的村民集中在一間相對完整的屋子裏,小薄一進村就被他們迎進了屋。

我站在門口粗粗掃了一眼,受傷的人還真不少,小薄有的忙了。

那些逃兵下手挺狠的,送來的村民不是斷了腿,就是斷了手,有一個估計是肚子被割破了,白花花的腸子流了一地。

這樣還救得活嗎?我很是擔憂地看著他。

除了小薄,劍莊的弟子還去鎮上請了幾個大夫。

一時之間,小小的屋裏充滿了草藥的苦澀清香。

我笨手笨腳地擰幹一塊熱毛巾,替一位傷勢較輕的大娘擦了擦傷口。

大娘睜開疲憊的眼睛,對我露出了一抹甚是牽強的笑容,“姑娘這麽小就會照顧人,將來一定能嫁個好人家。”

“哈哈哈”小薄聽到她的話,轉過腦袋,很不客氣地沖我大笑了三聲。

我不禁羞澀地低下了頭。雖然才十歲,但我已經大概知道嫁人是個什麽意思了。小薄真是的,難得有人誇我他還要嘲笑。哼!下次不跟他玩了。

心裏雖憤然,但手上的動作一直很小心,盡量不去弄疼大娘。

這段日子受傷不少,積累了一些經驗,知道清理傷口的時候最疼。

“那些畜生沖進來的時候我逃得快,只被割了一刀。可憐隔壁的王老頭,腿腳不便,只能坐在屋裏等死。我逃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腦袋整個被切了下來,在地上滾了好遠,眼睛瞪得那叫一個大喲!真是作孽。”

大娘悲聲說著,時不時擡起沒受傷的左手擦擦眼淚。

小薄從我手裏接過毛巾,老神在在地安慰她,“大娘別傷心,這輩子受足了苦,下輩子就舒服了。那王老頭只要跑到閻王殿上把他的死相給閻王一看,下輩子肯定是吃香喝辣的命。”

“神醫說得對。”大娘邊哭邊點頭,眼淚流得更兇了。

我好奇地伸手接住一顆淚水,放到眼前看了看。

晶瑩剔透,無色無味,看起來和雨水露珠並無差別,舔了一下,卻是鹹的。

小薄給那個腸子流了一地的人做了包紮,他足足慘叫了一夜,快天亮的時候還是斷了氣,被幾個劍莊弟子用白布包了擡了出去。

這屋裏大約沒他什麽親人朋友,否則又該有人像大娘那樣痛哭不止了。

天,很快就亮了。

大火已經被滅,只剩一地殘灰。金色的陽光落在上面,說不出是溫暖還是悲涼。

這短暫而漫長的一夜,讓我明白原來人與人的差別竟是這般大。有人活得萬人敬仰,有人活得卑微艱難。有人死了,會有人痛不欲生,有人死了,卻是冷冷清清。

大概,這就是小薄口中的命吧。

同為人,卻不同命。

不同命,最終的歸宿也不一樣。

只是不知我的命如何,好不好。老天啊老天,求你許我一生大富大貴吧,我不信來世,今世就好。

閉上眼睛,我虔誠地祈禱,突然聽到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睜眼一看,大群的劍莊弟子擡著一個人匆匆地走了進來。

封淵也在其中,他似乎受了傷,潔白的紗衣上染了一層鮮血。女鬼跟在他身側,眼眶微微泛紅。

大概是被風吹的或者煙熏的,我想。

“封大人你居然....受傷了?”小薄張著嘴巴,一副不大敢相信自己眼睛的樣子。

女鬼不耐煩地瞪了他一眼,“既然已經看到了,還傻楞著幹嘛,快來幫大人清洗傷口。”

小薄忙不疊點頭,轉身準備去端熱水,卻被封淵伸手攔住了。

“我的傷,不要緊,你先去醫治她吧。”

雲淡風輕的語氣,放佛受傷流血的根本不是他自己。

“封大人....”女鬼跺著腳想勸說,他卻已經看向了我,墨色的瞳孔裏,波瀾不驚。

“你也來了。”

我不安地點點頭,怕他會因此責怪小薄。

還好他並沒有說什麽,只是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胳膊,“那來幫我清理一下傷口吧。”

看他整個衣袖都被鮮血染紅,十分淒慘的樣子,我想一定傷得不輕。

所以,盡管躊躇,我還是很勇敢地走到了他身邊。

他擡手解開繁瑣的腰帶,將衣衫拉下肩頭,露出了傷口。

長長深深的一條,橫在肩頭和手臂之間,應該是斧子之類的鈍器砍的。

“封大人,這小鬼笨手笨腳的,肯定弄不好,讓我來吧。”女鬼站在一旁面色不善地說。

我突然就想到今日比試連摔兩跤的事,拿著毛巾的手抖了抖。

封淵微微揚起頭,消瘦的面龐隱入晨光,泛起一層玉色光澤。

“不礙事,讓她來。行走江湖的人,總要會點包紮傷口的本事。”

敢情他是在舍身供我鍛煉醫術!

我的手抖得更厲害了。

小薄邊給那人檢查傷勢邊問封淵,“逃兵裏有高手嗎?居然能傷得了大人。”

封淵閉著眼睛沒有回答,倒是女鬼激動了起來,尖著嗓子大聲說:“高手沒有,下作的小人倒是一堆!那群不知死活的居然抓了村裏的女人來威脅大人,逼大人扔掉無聲,還用繩縛了大人的雙手!”

竟還有這麽一層隱情!

雖說封淵是劍術第一人,但沒了劍,又被捆了手臂,就如毒蛇被拔了牙,一旦落到敵人手裏,肯定兇多吉少。

我的耳朵不自覺豎了起來,心跳也比平時快了一點。

“可蠢貨終究只是蠢貨,方法雖毒辣,卻用錯了人!”女鬼越說越氣,描得精致的眸子裏似有兩團火苗在燒,“就算封大人讓他們兩只手,也還是贏得輕輕松松。誰知那群蠢貨見情況不對,竟掄起斧子朝不遠處的村婦砍去。情急之下,封大人用身體擋了那一斧子,這才有了手臂的傷。”

“竟是這樣!”小薄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果然,女子和小人最恐怖。”

女鬼頓時變了臉,怒吼:“死庸醫你說什麽!”

小薄將沾著血腥的手放進水盆裏搓洗,略帶媚氣的臉上笑得雲淡風輕,“我說女子和小人最恐怖啊?你有何不滿的。”

“好,很好,我沒什麽不滿,只是看你這張臉最近礙眼的慌,不如回去讓我幫你換一張吧!”

她一字一頓,說得咬牙切齒。 小薄也不甘示弱,眼珠子一轉,話就回了過去。沒有女鬼那麽尖銳刻薄,卻是綿裏藏針,含沙射影。

兩個人你一句我一句吵得好不熱鬧,惹得屋裏的人紛紛側過頭來看。

我搖搖頭,真心替劍莊感到丟臉。

再看封淵,依舊維持著剛剛的姿勢,放佛屋裏發生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淡淡的眉、高高的鼻、薄薄的唇,消瘦的輪廓在晨光的照耀下變得柔和。咦?以前怎麽沒發現,他其實長得很好看呢?

古語有雲,美能蠱惑人心,使人迷失自我、不能自己,從而犯下大錯。

我邊在心裏念叨邊伸出爪子,戳了戳那張只可遠觀,不可褻玩的臉。

觸感微涼,比想象中柔軟。真是奇了,這麽一張皮包骨頭的臉,摸起來居然不硌手。

我暗自苦惱著,手竟忘了縮回來,就這麽停在半空中。直到臉的主人睜開眼睛,淡淡地說了句“我的傷好像不在臉上吧。”,才急忙把犯賤的爪子收了回去,低下頭,繼續清理那條猙獰的傷疤。

作亂的逃兵被劍莊弟子捆了雙手,跪在屋外等候封淵處理。

小薄說:“這些人渣留著只會害人,不如通通賞給本神醫試藥。”女鬼站在一旁重重點頭。

我委屈地癟嘴,心想你以前還拿我試藥呢,難道我也是會害人的人渣?

封淵整理好衣衫,慢慢走了出來。一向不帶情緒的眼睛在看到那群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人時,竟生出了幾許憐憫。

“從這往東走十裏,有座隱山寺,我派弟子送你們過去。“淡淡的語調,在跪著的人聽來卻是天籟之音。

因為這意味著他們不僅可以逃過一死,而且還能有個可以安身立命的地方。

“多謝封大人不殺之恩!”

一群大老爺們幾乎是帶著哭腔吼出這句話的。

小薄和女鬼相視一笑,似是早就料到封淵會這麽做。

我擡頭去看身邊的人,白衣皚皚,似雪無暇。

那是我第一次,墊起腳,用近乎虔誠的目光去仰望一個人。

村莊被大火燒毀得很嚴重,村民無力再建一個家,封淵就派了大批弟子下來幫他們。

清理殘骸、籌備木材、設計構造.....一時間,整個村莊到處白衣飄。

我也混在他們中間,偶爾搭把手,幫個小忙。不過大多時間還是跟在小薄身後,聽他大侃特侃劍莊的種種輝煌。

從八年前劍莊成為武林公認的劍術第一大宗到近幾年當今聖上親臨並題字禦賜牌匾。

這樁樁件件的事,無論大小,不分巨細,他都說得頭頭是道,聽得我直拍手稱讚。

只是,這些事的背後似乎都離不開“封淵”二字。

這個人儼然已經成了劍莊的代名詞。不僅如此,從他十三歲第一次在武林大會上奪魁起,他便成了“劍術”、“第一”、“大俠”等等的代名詞。

武林中人,凡提到封淵,無不交口稱讚“真君子,大英雄”。

而最讓我佩服的是,他從來都沒讓那些稱讚他的人失望過,一次都沒有。

他統領的劍莊不僅在武學上取得了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成就,日常生活中更是扶危濟貧,行俠義之道。

我想,大約就是從那時起,我對這個一見到我就會皺眉的人產生了極其濃厚並且詭異的興趣。

只是那時的我還不懂,這種興趣其實可以歸結為春心萌動。

畢竟,十歲,真的太小。

作者有話要說: 呼呼,好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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