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彌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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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著公司不忙，周思渺分出精力去了趟醫院，停車時忽然被人叫了名字。周思渺回頭，看到身後站著一個抱著孩子的女人。
“劉曉潔？”剛生產不久的女人比以前胖了很多，打量半天，周思渺才認出她來。
劉曉潔點點頭，站在離她幾米遠的地方，猶豫著不敢靠近。她懷裏的小娃娃臉龐圓嘟嘟的，正閉著眼睡得香甜。
“身體不舒服麽？你，還是......”周思渺大方地走過去，確認是個男娃娃。“他？”
劉曉潔低頭看著孩子，柔聲說：“有點拉肚子，剛看完醫生。”
大概當了母親後人會自動變溫柔，她整個人非常柔和，完全看不出她曾經也是英姿颯爽的特警。
周思渺靜靜地看著她，心想當年怎麽就被她震懾到了呢。
劉曉潔在她的註視中擡起頭，沒底氣地問：“方便找個地方說幾句話嗎？”
“可以，醫院細菌太多，我們去附近的茶店吧。”周思渺做了個請的手勢，劉曉潔跟著她往外走。
因為是工薪族上班時間，茶店裏客人不多，兩人在隱蔽的角落就座。周思渺點了一壺紅茶，又托店員去隔壁超市買進口牛奶加熱後送過來。
周思渺抱歉地笑了笑，說：“忘記你哺乳期不能喝茶了，牛奶要稍等一會兒。”
“沒關系。”劉曉潔頓了下，鼓起勇氣問：“你跟隊長......重新在一起了嗎？”
周思渺手指撚著小小的茶盅，失笑道：“真有趣，我問蕭牧的第一句話是你跟她有沒有在一起，你問我的第一句話是我跟她有沒有在一起。”
劉曉潔訝異片刻，低下頭去。周思渺接著說：“其實我挺想知道，為什麽你沒跟蕭牧表白，反而結婚了？”
劉曉潔捏著孩子的小手，說：“隊長眼裏只有你，再看不到其他人了。看到她跟你分開後那麽難過，其實我很後悔逼你走。我一直很自責，可聯系不上你......”
“你搞錯了，我不是被你逼走的。”周思渺輕啜一口，將茶盅放在茶案上。“我是被蕭牧接二連三的受傷嚇到了，然後你點醒了我，讓我意識到自己真的不夠好。其實當時我跟她的矛盾已經很深了，與其拖著消耗感情，不如釜底抽薪，置之死地而後生。”
服務生端著牛奶走過來，周思渺接過杯子，叮地一聲放到劉曉潔面前，看著她的眼睛說：“就算沒有你，我也會走，你的那番話只是促使我做出這個決定。所以，你不必自責。”
“可你不怕回來的時候，隊長已經跟別人在一起了嗎？”劉曉潔追問。
周思渺給自己續了杯茶，反問：“她有跟別人在一起嗎？”
劉曉潔搖頭。
“那我瞎擔心什麽。”周思渺輕松地說。
“其實她身邊有沒有人我都不在意，沒有人比我更適合她。別人都會害怕，最終離開......”周思渺的笑容裏透出十足的自信，“只有我，才是她最強大的後盾。”
劉曉潔眼皮猛地一跳，她突然意識到周思渺變了，現在的她比曾經的自己更驕傲更有底氣。
不同的是，她的底氣裏有一半是蕭牧給的，她被愛著，所以才那麽驕傲。
懷裏的娃娃睜開眼，看到媽媽開心地笑了起來，劉曉潔也跟著露出笑容。她不再嫉妒別人的幸福，因為她也已經擁有。
於是她終於能夠直面周思渺的目光，笑著祝福道：“願你們能不受世俗限制，自由自在地相愛。”
周思渺回給她一個燦爛的笑臉。“當然。”
***
正在洗碗的蕭牧打了個噴嚏，她覺得鼻子癢下意識去摸，被手上洗潔精的泡沫沾了一臉。
秦淑紅笑著拿毛巾幫她擦掉，打趣道：“是不是有人想你了？”
蕭牧臉上一紅，沒回答。
秦淑紅見她這幅神情，覺得有情況，便趁熱打鐵地說：“你也不小了，有合適的人，就帶回來給我們見見，早點結婚吧。”
蕭牧反覆沖洗玻璃杯，敷衍地說：“我想先把工作做好。”
“工作哪有做完的時候。”秦淑紅嘆口氣，看著面前的女兒，想到一心撲在部隊上的丈夫，忍不住說：“你呀，跟你爸一個樣，重視工作多於家人。工作能給你洗衣做飯嗎，你病了累了工作能照顧你嗎？你們倆真是親父女，表面上互相看不慣，做事風格卻是一模一樣。”
哢嚓一聲，蕭牧捏碎了手中的玻璃杯。
“哎呀，怎麽碎了，手快給我看看，割破沒？”秦淑紅頓時忘記自己在抱怨什麽，拉住蕭牧的手張羅著要給她包紮。
蕭牧呆楞楞地任她折騰，腦中不斷回想她剛才說的話——
“你呀，跟你爸一個樣，重視工作多於家人。”
“你們倆真是親父女，表面上互相看不慣，做事風格卻是一模一樣。”
蕭牧像被雷劈了一般，整個腦袋嗡嗡地響。原來在旁人眼裏，她竟然跟蕭泰一樣，會為了工作忽視身邊人。
她拒絕參軍就是不想成為蕭泰那樣的人，可戲劇性的是，她還是變成了自己最討厭的樣子，盡管她是無意的。
秦淑紅低著頭仔細地給蕭牧的手包上創可貼，蕭牧看著她斑白的發根，不由得想到周思渺。
她正如自己的母親，曾在高燒時被伴侶忽視，長年累月孤獨地支撐一段關系，未來還會在無盡的等待中熬白了頭。
自己所做的事真的與父親並無不同，為了口中所謂的理想，而辜負了一個女人畢生的時光。
蕭牧眼眶滾燙，忽然握住秦淑紅日漸粗糙的手，說：“我要回去了。”
秦淑紅詫異道：“現在？周末還沒過完呢，明天再走不行嗎？”
“有件事我必須立刻去做，一天都等不了。”蕭牧久違地抱住了她，哽咽地說：“媽，對不起。”
父親所做的事已無法挽回，但我犯下的錯尚可補救。即使這個決定將來會讓你傷心，但我真的很愛她，我想用一生去呵護她。
***
21點半，周思渺瞄了眼時間，揉了揉酸澀的眼。因為上午跟劉曉潔見面的緣故，醫院的工作沒做完，不得已帶回家裏看文件，沒想一看就三個小時過去了。
晚飯還沒吃，周思渺站起身活動了下酸疼的脖子，決定下樓煮包泡面。
一樓的燈忘記打開，趁著書房漏出的光，周思渺摸黑往下走。好不容易走進客廳，順著墻壁找到開關，還沒按下，玄關的門忽然被大力推開。
一個人裹挾著勁風闖了進來，周思渺來不及驚呼，就被來人一把擁進懷裏。
周思渺震驚地瞪大眼，在月輝蔓延進窗的稀疏餘光中，她看到蕭牧哀傷的臉。
“怎麽突然回來了？你不是回家了嗎？”
蕭牧緊緊抱住懷裏的人。“思渺，對不起......”
周思渺被她勒得喘不過氣，試著掙紮了下，紋絲不動，只好放棄。“對不起我什麽？”
“我以前只顧追求自己的夢想，忽略了你的感受。”蕭牧將周思渺的耳朵抵在自己胸口，“你的不安，你的寂寞，你的害怕，你為維持這段關系的默默等待，對不起，我都忽視了......”
無法言說的委屈在這一刻終於見了天日，淚水一層層地泛上來，周思渺聲線顫抖地說：“你現在懂了？”
“我懂了，對不起，我懂得太晚，讓你受委屈了。”
蕭牧的心臟一下下溫柔地跳動，周思渺靜靜地聽著。她知道，從這一刻起，那心跳中有了愛的回音。
於是她抹掉淚花，仰頭問：“我因為你受委屈了，你要怎麽辦？”
蕭牧無比認真地說：“我會彌補的。”
“可是我的委屈很大，你能彌補得了麽？”
“能。”蕭牧眼神很溫柔，語氣很堅定。“我會用一生來彌補你。”
周思渺扯住她的衣領。“你這次要說到做到。”
“我會的。”蕭牧在她額頭印上輕柔的吻，“明天約會吧，思渺。”
“好。”周思渺拉低蕭牧的頭，踮起腳，尾音消失在緊貼的雙唇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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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曉潔？”剛生產不久的女人比以前胖了很多，打量半天，周思渺才認出她來。
劉曉潔點點頭，站在離她幾米遠的地方，猶豫著不敢靠近。她懷裏的小娃娃臉龐圓嘟嘟的，正閉著眼睡得香甜。
“身體不舒服麽？你，還是......”周思渺大方地走過去，確認是個男娃娃。“他？”
劉曉潔低頭看著孩子，柔聲說：“有點拉肚子，剛看完醫生。”
大概當了母親後人會自動變溫柔，她整個人非常柔和，完全看不出她曾經也是英姿颯爽的特警。
周思渺靜靜地看著她，心想當年怎麽就被她震懾到了呢。
劉曉潔在她的註視中擡起頭，沒底氣地問：“方便找個地方說幾句話嗎？”
“可以，醫院細菌太多，我們去附近的茶店吧。”周思渺做了個請的手勢，劉曉潔跟著她往外走。
因為是工薪族上班時間，茶店裏客人不多，兩人在隱蔽的角落就座。周思渺點了一壺紅茶，又托店員去隔壁超市買進口牛奶加熱後送過來。
周思渺抱歉地笑了笑，說：“忘記你哺乳期不能喝茶了，牛奶要稍等一會兒。”
“沒關系。”劉曉潔頓了下，鼓起勇氣問：“你跟隊長......重新在一起了嗎？”
周思渺手指撚著小小的茶盅，失笑道：“真有趣，我問蕭牧的第一句話是你跟她有沒有在一起，你問我的第一句話是我跟她有沒有在一起。”
劉曉潔訝異片刻，低下頭去。周思渺接著說：“其實我挺想知道，為什麽你沒跟蕭牧表白，反而結婚了？”
劉曉潔捏著孩子的小手，說：“隊長眼裏只有你，再看不到其他人了。看到她跟你分開後那麽難過，其實我很後悔逼你走。我一直很自責，可聯系不上你......”
“你搞錯了，我不是被你逼走的。”周思渺輕啜一口，將茶盅放在茶案上。“我是被蕭牧接二連三的受傷嚇到了，然後你點醒了我，讓我意識到自己真的不夠好。其實當時我跟她的矛盾已經很深了，與其拖著消耗感情，不如釜底抽薪，置之死地而後生。”
服務生端著牛奶走過來，周思渺接過杯子，叮地一聲放到劉曉潔面前，看著她的眼睛說：“就算沒有你，我也會走，你的那番話只是促使我做出這個決定。所以，你不必自責。”
“可你不怕回來的時候，隊長已經跟別人在一起了嗎？”劉曉潔追問。
周思渺給自己續了杯茶，反問：“她有跟別人在一起嗎？”
劉曉潔搖頭。
“那我瞎擔心什麽。”周思渺輕松地說。
“其實她身邊有沒有人我都不在意，沒有人比我更適合她。別人都會害怕，最終離開......”周思渺的笑容裏透出十足的自信，“只有我，才是她最強大的後盾。”
劉曉潔眼皮猛地一跳，她突然意識到周思渺變了，現在的她比曾經的自己更驕傲更有底氣。
不同的是，她的底氣裏有一半是蕭牧給的，她被愛著，所以才那麽驕傲。
懷裏的娃娃睜開眼，看到媽媽開心地笑了起來，劉曉潔也跟著露出笑容。她不再嫉妒別人的幸福，因為她也已經擁有。
於是她終於能夠直面周思渺的目光，笑著祝福道：“願你們能不受世俗限制，自由自在地相愛。”
周思渺回給她一個燦爛的笑臉。“當然。”
***
正在洗碗的蕭牧打了個噴嚏，她覺得鼻子癢下意識去摸，被手上洗潔精的泡沫沾了一臉。
秦淑紅笑著拿毛巾幫她擦掉，打趣道：“是不是有人想你了？”
蕭牧臉上一紅，沒回答。
秦淑紅見她這幅神情，覺得有情況，便趁熱打鐵地說：“你也不小了，有合適的人，就帶回來給我們見見，早點結婚吧。”
蕭牧反覆沖洗玻璃杯，敷衍地說：“我想先把工作做好。”
“工作哪有做完的時候。”秦淑紅嘆口氣，看著面前的女兒，想到一心撲在部隊上的丈夫，忍不住說：“你呀，跟你爸一個樣，重視工作多於家人。工作能給你洗衣做飯嗎，你病了累了工作能照顧你嗎？你們倆真是親父女，表面上互相看不慣，做事風格卻是一模一樣。”
哢嚓一聲，蕭牧捏碎了手中的玻璃杯。
“哎呀，怎麽碎了，手快給我看看，割破沒？”秦淑紅頓時忘記自己在抱怨什麽，拉住蕭牧的手張羅著要給她包紮。
蕭牧呆楞楞地任她折騰，腦中不斷回想她剛才說的話——
“你呀，跟你爸一個樣，重視工作多於家人。”
“你們倆真是親父女，表面上互相看不慣，做事風格卻是一模一樣。”
蕭牧像被雷劈了一般，整個腦袋嗡嗡地響。原來在旁人眼裏，她竟然跟蕭泰一樣，會為了工作忽視身邊人。
她拒絕參軍就是不想成為蕭泰那樣的人，可戲劇性的是，她還是變成了自己最討厭的樣子，盡管她是無意的。
秦淑紅低著頭仔細地給蕭牧的手包上創可貼，蕭牧看著她斑白的發根，不由得想到周思渺。
她正如自己的母親，曾在高燒時被伴侶忽視，長年累月孤獨地支撐一段關系，未來還會在無盡的等待中熬白了頭。
自己所做的事真的與父親並無不同，為了口中所謂的理想，而辜負了一個女人畢生的時光。
蕭牧眼眶滾燙，忽然握住秦淑紅日漸粗糙的手，說：“我要回去了。”
秦淑紅詫異道：“現在？周末還沒過完呢，明天再走不行嗎？”
“有件事我必須立刻去做，一天都等不了。”蕭牧久違地抱住了她，哽咽地說：“媽，對不起。”
父親所做的事已無法挽回，但我犯下的錯尚可補救。即使這個決定將來會讓你傷心，但我真的很愛她，我想用一生去呵護她。
***
21點半，周思渺瞄了眼時間，揉了揉酸澀的眼。因為上午跟劉曉潔見面的緣故，醫院的工作沒做完，不得已帶回家裏看文件，沒想一看就三個小時過去了。
晚飯還沒吃，周思渺站起身活動了下酸疼的脖子，決定下樓煮包泡面。
一樓的燈忘記打開，趁著書房漏出的光，周思渺摸黑往下走。好不容易走進客廳，順著墻壁找到開關，還沒按下，玄關的門忽然被大力推開。
一個人裹挾著勁風闖了進來，周思渺來不及驚呼，就被來人一把擁進懷裏。
周思渺震驚地瞪大眼，在月輝蔓延進窗的稀疏餘光中，她看到蕭牧哀傷的臉。
“怎麽突然回來了？你不是回家了嗎？”
蕭牧緊緊抱住懷裏的人。“思渺，對不起......”
周思渺被她勒得喘不過氣，試著掙紮了下，紋絲不動，只好放棄。“對不起我什麽？”
“我以前只顧追求自己的夢想，忽略了你的感受。”蕭牧將周思渺的耳朵抵在自己胸口，“你的不安，你的寂寞，你的害怕，你為維持這段關系的默默等待，對不起，我都忽視了......”
無法言說的委屈在這一刻終於見了天日，淚水一層層地泛上來，周思渺聲線顫抖地說：“你現在懂了？”
“我懂了，對不起，我懂得太晚，讓你受委屈了。”
蕭牧的心臟一下下溫柔地跳動，周思渺靜靜地聽著。她知道，從這一刻起，那心跳中有了愛的回音。
於是她抹掉淚花，仰頭問：“我因為你受委屈了，你要怎麽辦？”
蕭牧無比認真地說：“我會彌補的。”
“可是我的委屈很大，你能彌補得了麽？”
“能。”蕭牧眼神很溫柔，語氣很堅定。“我會用一生來彌補你。”
周思渺扯住她的衣領。“你這次要說到做到。”
“我會的。”蕭牧在她額頭印上輕柔的吻，“明天約會吧，思渺。”
“好。”周思渺拉低蕭牧的頭，踮起腳，尾音消失在緊貼的雙唇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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