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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約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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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九點,摩托低沈有力的轟鳴由遠及近地進了院子,周思渺拉開窗簾,果然看到蕭牧的杜卡迪停在草坪邊。

蕭牧的頭發在不經意間快速地長長了,額發擋住眼睛,她索性將兩側鬢發束起,簡單地紮在腦後。

她穿了件白T恤,因為太陽刺眼而戴了副墨鏡,身姿挺拔地站在如茵綠草旁,盛夏明媚的陽光灑在她雙肩,她上揚的唇角比燦爛的花海更耀眼。

周思渺站在窗後,笑著朝她招手。“嘿!蕭美人!”

蕭牧聞聲擡頭,摘下墨鏡,笑了起來。

周思渺捧著臉,安靜地回望樓下的人。她一直覺得蕭牧很漂亮,問了劉曉潔才知道,其他人眼中的蕭牧其實是偏中性的。但現在,周思渺可以準確地定義,蕭牧的美是種帶著堅毅的清麗。

大多數人只能看到她的堅強,只有自己才能觸摸她心底的柔軟。

這個認知讓周思渺心情很好,她歡快地喊了句“我這就下來!”,然後輕盈如燕地奔了下去。

被請上副駕時,周思渺忍不住問:“你準備帶我去哪兒?”

蕭牧探身過去幫她系上安全帶,笑著說:“交給我吧。”

周末的海洋世界人氣爆棚,蕭牧一路牽著周思渺,生怕她走散了。

“為什麽帶我來這兒?”周思渺問。

“外面太曬了,戶外活動我擔心你會中暑,這裏涼快。”

周思渺心想這個理由可真不浪漫,但沒關系,她喜歡這樣貼心為自己考慮的蕭牧。

館內冷氣開得很足,蔚藍的波光一層層地蕩漾,令人身心舒爽。蕭牧走在前面,替她開辟出一條路,為她尋找合適的觀光角度。

海底隧道裏,浩瀚的魚群從頭頂游過,綠海龜慢吞吞地劃水,白鰭鯊搖著尾鰭四處逡巡。

周思渺將手貼在玻璃上,一條肥肥的鰩魚扇動寬大的胸鰭滑了過來,囧囧的臉呆楞楞地朝向她。

“蕭牧,你快看!囧臉魚!”周思渺笑著回頭,對上蕭牧溫和的目光。她被蕭牧圈在懷裏,後者雙臂撐在兩側,防止游人撞到她。

晶瑩的水光落在她的臉上,蕭牧看著她純凈的笑靨,內心陡然一動,俯身上前,飛快地在她唇角落下一個吻。

周思渺眼底的碎光粼粼閃耀,她面上一紅,抿著嘴轉過身去,轉移話題:“看魚。”

蕭牧將下巴枕在她肩上,悠悠地說:“你好看,我看你。”

周思渺羞赧地推了她一把,被蕭牧抓住手十指交扣。

人群忽然激動起來,周思渺擡頭,發現有個人不知何時潛進水中,舉著一條寫著“嫁給我吧!”的橫幅求婚。

玻璃外,站在他對面的姑娘捂著嘴默默流淚,不住地點頭。圍觀群眾一邊拍照,一邊為他們鼓掌。

周思渺受到觸動,側過身回抱住身邊人。

蕭牧的感情一直安靜而強大,正如她本人。她不會說甜言蜜語,不會哄人開心,更不會玩浪漫。但她給自己的愛,卻比無垠大地更寬廣而深厚。

她總是默默守候,她會在危難關頭用生命保護自己,這是獨屬於蕭牧的鐵血浪漫。

曾經周思渺不懂,以為她愛得不如自己深刻。幸好,她現在終於明白蕭牧的表達方式,然後全心全意珍惜這個人。

午飯時間,兩人從海洋館出來,準備回市區就餐。周思渺覺得口渴,蕭牧將車停到附近的奶茶店,買了兩杯飲料。

周思渺捧著紙杯,想起電視上的廣告,開玩笑問:“蕭牧,我是你的什麽?”

蕭牧認真思考了兩秒,回答:“港灣。”

周思渺驚訝地挑眉。“我以為你會說優樂美。”

“不。”蕭牧撫著周思渺的長發,眼神真摯而深情。“你是我的港灣。”

周思渺楞了半天,才慢半拍地意識到,這似乎是句情話。相識五年來,蕭牧說的第一句情話。

於是她笑瞇了眼:“我是守得雲開見月明了嗎?榆木腦袋終於開了竅,你要變身情話小王子了麽?”

蕭牧被那句守得雲開見月明擊中心扉,在這段關系中,周思渺一個人堅持了太久。她心疼地握住周思渺的手,莊重宣誓:“以後換我守著你。”

周思渺被她太過嚴肅的表情逗笑了。“被你守著?那叫軟禁吧。放心,我又不會走。”

“我也不會走。”蕭牧立刻說。

周思渺發現蕭牧沒在開玩笑,她是認真的。雖然兩人表達方式南轅北轍,但周思渺聽出了她話中的深意。

她舒心地微笑,相信蕭牧很快就能重回自己懷抱。

***

商場天臺,一個男人站在圍欄邊,撕心裂肺地喊:“把我女朋友找來!我要見她!”

“我們已經派人去接她了,你冷靜點!”

廣場上,警察和消防員有條不紊地忙碌著,警戒線已經拉好,氣墊正在充氣。

“十分鐘!十分鐘後我女朋友還不出現,我就從這兒跳下去!”他掐著懷裏女人的脖子,威脅道:“還有她!她也得死!”

無辜的商場店員瑟瑟發抖,害怕地流著淚。

警察拿著擴音器喊話:“十分鐘不夠,堵車很厲害,我們爭取半小時後把你女朋友帶過來。”

“你們騙我!”男人瞪著血紅的雙眼,踹了一腳生銹的欄桿,店員被他的暴戾嚇得尖叫起來。

“冷靜一點!我們會盡快的!我們保證你能見到你的女朋友!”

“我不等!”他又踹了一腳,圍欄顫顫巍巍,有幾根嚴重銹蝕的已經斷開。

現場情況非常危急,民警隊長通過對講機問:“黃隊,你們那邊準備好了嗎?”

隱秘的角落裏停著一輛特警車,黃志平和蕭牧坐在後面,通過顯示器觀察現場的畫面。

耳機中,三組狙擊手報告已就位,視野100%;突擊組報告已到達天臺樓梯,隨時可以行動。

黃志平沒回答對講機那邊的詢問,反而看向蕭牧,問:“你的方案是什麽?”

蕭牧盯著顯示器裏狂躁的男人,回答:“再等等。”

“等?你覺得現場的情況支撐得住嗎?”

蕭牧對上黃志平疑惑的視線,堅定地說:“我建議由談判組穩住他的情緒,爭取時間將他女朋友帶過來。”

她的眼神裏沒有絲毫猶豫,黃志平覺得蕭牧變了。換做以前,她必然會選擇破門救人或者開槍使其喪失行動能力。以前的蕭牧很拼命,但同時有些急躁,現在她能夠穩下來,做事會留餘地。

黃志平覺得很好,這說明蕭牧在逐漸從行動者轉型為指揮者,她的穩重說明她考慮事情更全面了。

這是可喜的改變,黃志平決定給予積極的肯定。於是他交出第一指揮權,說:“那麽,就由你發出下一步指令。”

蕭牧驚訝幾秒,很快冷靜下來。“是。”

她通過喉震耳機通知狙擊組和行動組原地待命,然後拿起對講機,告訴民警隊長把擴音器交給談判組。

在專業人士的安撫下,男人漸漸平靜。二十分鐘後,一名女子在警察的簇擁下到達現場。男人身上的暴躁瞬間消失,他崩潰地蹲下身,哭得像個孩子。

蕭牧立刻通知行動組開始行動,特警們迅速撞開通向天臺的門,將來不及反應的男人制服,安全解救人質。

經過初步審問,原來女方提分手後消失得無影無蹤,男人找不到她,不得已出此下策,逼她出來見自己。

黃志平看完筆錄後,面向仿佛早就看透真相的蕭牧,問:“你是怎麽確定他是虛張聲勢,不是真的要跳樓?”

蕭牧神色淡淡的,說:“我能理解他。”

我能理解,心上人不辭而別後,想要再見到她的執念。

黃志平被這沒頭沒腦的回覆搞蒙了,想了想還是沒搞懂,便作罷,轉而說:“這件事你處理得很好,今晚我請你吃飯。”

蕭牧卻突然站起身。“抱歉,我今天有事,改天我請您吧。”

“我先走了。”她朝黃志平敬了個禮,轉身出門。

墻上掛表的時針剛剛走到6點,換做平時,蕭牧肯定還在寫總結。黃志平看著她匆忙離去的背影,覺得她的早退有點莫名其妙。

***

蕭牧本打算回宿舍換衣服,走過操場時遇到從食堂回來的孫紅霞,聽到她八卦道:

“隊長,你知道嗎,他前女友不願意覆合。真可憐啊,多深情的男人,為了見她跑去跳樓,但對方說不愛他了,不可能覆合。誒,隊長,你怎麽跑了?”

蕭牧的心臟劇烈地收縮,心口木木地發疼。她顧不上換衣服,顧不上避開行人,她從下班高峰期的人潮中撞出一條路,搶下一輛出租車。

司機在後視鏡看到她一身警服,小心翼翼地問:“警察同志,您去哪兒?是要抓逃犯嗎?”

蕭牧報了周思渺的地址,便閉上眼不再說話。

她心裏一片空曠,如同周思渺離開後的四年間的每一天。

這個男人的經歷勾起了被她埋在心底的情緒,提醒她自己也曾被拋下,被判處孤寂的無期徒刑。

不同的是,他的戀人離開得決然,不再回頭,而自己的心上人就站在觸手可及的地方,等待自己走近。

周思渺,周思渺......

蕭牧在心底一遍遍地默念這個名字,她給過她無限溫暖,也曾親手將她推入寒冰。但每當提起她,蕭牧想到的,總是她言笑晏晏,溫柔望向自己的臉。

她是蕭牧鋼筋鐵骨灰暗世界裏的一道光。

上天入地,混沌蒼穹,蕓蕓眾生裏,只有她能走進蕭牧的世界,跟她並肩,冷眼生死,坐地為王。

她是蕭牧關於溫暖的信仰,是蕭牧甘心奉上的命門。

周思渺回到家,推開門發現客廳的燈亮著,詫異地喊:“蕭牧,你在嗎?”

話音剛落,她便看到蕭牧出現在玄關,如龍卷風般將自己緊緊包圍。她聽到蕭牧說:“在一起吧,思渺。”

她太過驚訝,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蕭牧以為她沒聽清,大聲重覆:“我們在一起吧!”

這次周思渺反應很快,迅速給出回應:“好!”

她看不到蕭牧的表情,但耳畔的濕熱暗示,蕭牧落淚了。她聽到蕭牧哽咽著說:“謝謝你回來。”

她笑起來,安慰地拍著蕭牧的後背。“我之所以走就是為了回來。”

有的人走是為了離開你,有的人走是為了永遠不必離開你。

你會怪我不辭而別,但最終你會理解我,明白其中的深意。

她從蕭牧的懷抱裏掙脫,伸手撫住她的臉龐,輕輕吻住她流淚的眼。

蕭牧的睫毛顫了顫,她睜開眼,濕潤的眼眸裏蕩漾著化不開的柔情。

她說:“思渺,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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