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六章 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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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無名火從心底直燒上頭頂,蕭牧一把推開周思渺,憤怒地緊握雙拳。

周思渺訝異地看著她,以為她會動手打人,或者咆哮一頓。但她最終洩了氣,塌下肩膀,無力地說:“我走了。”

周思渺立刻拉住蕭牧的手,她感覺到蕭牧在發抖,像在拼命壓抑著什麽。她不由得問:“蕭牧,你......”

話沒說完,一股掌風襲來,周思渺下意識閉上眼,肩膀被人推搡著,她腳下趔趄幾步,後背重重地撞到墻上。她吃痛睜眼,看見蕭牧雙眼通紅,一只手還掐著自己脖子。

蕭牧的手用了力,周思渺能感覺到自己的頸部動脈在對方手心下劇烈地跳動,她試著張口說話,卻發不出聲音。

她茫然無助地望著蕭牧,對方以近似瘋狂的語氣吼道:“你為什麽要回來?!”

耳廓被震得嗡嗡作響,周思渺瞬間睜大雙眼。

“我以為我們可以一輩子的,你卻突然離開去了國外,消失得無影無蹤。我花了四年時間才接受這個事實,你為什麽又要回來?你為什麽要回來!”

蕭牧的眼睛像茹毛飲血的狼一般,猩紅而兇狠,周思渺卻從她閃著水光的眼底看出被她藏得很深的哀傷。

周思渺說不了話,也不知道能說些什麽。於是她伸手撫上蕭牧的側臉,慢慢將她拉近。

她看到蕭牧盛怒的臉上浮現一絲迷茫,隨著自己的靠近,她的表情變得越來越柔軟,直到雙唇相碰的瞬間,淚水潸然而下。

周思渺楞住了。

如同鎧甲裂了縫,如同大壩決了堤,蕭牧的淚水仿佛壓抑了很久終於得到釋放,一旦開始就很難收住。

她掐著周思渺的手失了力氣,頹然垂在身側,她小聲地哭著,肩膀跟著顫抖。

這是周思渺第二次見到蕭牧哭,她哭得那麽突然那麽傷心,周思渺有些手足無措。

感覺被人拉住,周思渺低頭,看到蕭牧的雙手不知何時握住了自己的手臂。然後她看到蕭牧彎下腰,將臉埋在自己肩上。

她的身體彎成脆弱的弧度,她委屈得如同弄丟了心愛的洋娃娃,拉著大人的手痛哭的小女孩。

周思渺試著擡起雙臂,輕柔地,緩緩地,抱住了蕭牧。而蕭牧一直握著她的手臂,怎麽都不願意放開。

周思渺以哄孩子的語氣說:“我在這兒,蕭牧,我就在這兒,哪裏都不去。”

她聽到蕭牧微弱地“嗯”了一聲,而後緩慢地松開手,擁住自己。

周思渺稍微放了心,右手輕輕拍打蕭牧的後背,如同在安撫一個受傷的孩子。

蕭牧收緊手臂,像是要把周思渺嵌進自己身體裏一般。

她憤怒周思渺對自己隨意輕浮的態度,她不安周思渺對自己的感情或許已在四年光陰裏耗盡,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哭,可她非常確定一件事——

即使周思渺在她心裏最柔軟的地方開了一槍,她也依然深愛著她,如最初時一樣。

“八小姐......”保鏢的聲音打斷了兩人溫情相擁的畫面。

蕭牧如受驚的兔子,立刻從周思渺懷裏彈出來,背過身抹眼淚。

周思渺不滿地瞪了那人一眼,語氣冰冷。“什麽事?”

保鏢走近了才看到原來還有其他人在,頓時明白自己出場時間不對,歉疚地說:“不好意思,八小姐......老爺找您。”

“我知道了,這就過去。”周思渺一臉你快閃人的不耐煩。

保鏢低下頭乖乖轉身走人。

周思渺回過身,想說點什麽補救氣氛,卻聽到蕭牧聲音沙啞地說:“你走吧。”

“那你呢?”周思渺還是不放心。

“我也要回去工作了。”蕭牧背對著她說。

“那你答應我,不要哭了。”

蕭牧窘迫極了,好半天才從嗓子裏擠出一個字:“嗯。”

周思渺笑起來,摸了摸她的頭。“乖,等下見。”

***

在盥洗室洗了臉把自己收拾得能見人後,蕭牧才重新回到宴會廳。

替她站崗的特警盯著她不大自然的臉,問:“蕭隊,你眼睛怎麽這麽紅?”

“幹眼癥。”蕭牧面無表情地回答,“你去裏面巡一圈,我來守門。”

“哦,行。”男特警也沒多心,領命巡邏去了。

蕭牧檢查了遍走廊,沒發現異常,又用對講機跟其他人了解下情況,確認安全後,安心地走回宴會廳大門,站定。

她的視線不自覺地在宴會廳裏逡巡,尋找那抹熟悉的身影。

很快,她在一群人中看到了站在最中間的周思渺,她舉起高腳杯跟外商示意,然後微微仰頭,優雅地喝下一口香檳。

她旁邊站著方茂源,然而在外商眼裏,這個財力雄厚的老先生仿佛只是個普通的老爺爺,他們的目光全繞著周思渺轉,他們的笑容皆為周思渺綻開。

蕭牧側過身,更加方便地直視那個方向。

她看到周思渺如同這座城市最美麗的交際花,嫻靜高雅,落落大方,舉手投足間透著自信。

四年未見,她已經不是當初那個只會躲在蕭牧懷裏哭泣的小女孩了,如今的她像是枚精心打磨過的玉,流光溢彩,讓人移不開眼。

蕭牧是為她高興的,但也有些心酸。她記憶裏的那個小姑娘,就此消失了。

從此她對周思渺滿心的愛,不知該何處安放。

但即使這樣,蕭牧依然覺得,你回來了,真好。

***

“隊長你知道嗎?有個醫院要免費給我們看病!”孫紅霞手裏拿著一沓報紙,興沖沖地從外面跑進來。

蕭牧並不很在意。“虛假消息吧,怎麽會醫院免費給患者看病,而且還指明是特警。”

“真的真的!你看啊,報紙上寫著呢!”孫紅霞激動地把報紙糊在蕭牧臉上。

蕭牧從臉上摳下報紙,拿遠了一點,看到一則占了整個版面的新聞——

“愛民醫院,關愛每一位守護人民的特警!”

碩大的標題下面又有幾個小標題,講醫院的概覽,發展歷史,科室配置,專家介紹之類的,重點內容是免費給特警群體看病。

蕭牧反覆看了兩遍,除了官方的對特警歌頌外,並沒找出院方這麽做的理由。

放下報紙,蕭牧冷靜地看著亢奮的孫紅霞,給出結論:“這是個宣傳噱頭。”

“哎呀隊長,你能不能偶爾相信一下世界上有善心的活菩薩?”孫紅霞打定主意要讓蕭牧承認這是真的,“你敢跟我去那家醫院看看嗎?去了你就信了!”

蕭牧挑眉。“怎麽看?你裝病?”

孫紅霞只猶豫了一秒就答應了。“沒問題!”

兩人坐公交到了醫院,孫紅霞站在門口奇怪地說:“原來是這兒啊,這裏以前不是一家私立醫院,叫什麽艾爾醫院嗎?據說運營很糟糕,快倒閉了,什麽時候改了名重新開張了?”

蕭牧很鎮定。“你終於發現了。”

“隊長......”孫紅霞苦了臉,“好像你說對了,真的是廣告噱頭,騙人過來看病而已。”

“咱們走吧,哎,白跑一趟。”孫紅霞嘆著氣就要走。

“先別走啊。”蕭牧一把拉住孫紅霞,拽著她就往門診大廳走。“你不是病了嗎,趕緊去檢查。”

孫紅霞嚇白了臉。“隊長!玩笑開不得!”

蕭牧回頭沖她一笑。“願賭服輸,懂嗎?”

想到是自己非說是真的,還許諾裝病做檢查以試驗真假,孫紅霞只好認命,委委屈屈地跟著蕭牧往裏走。

大概廣告起到了很好的效果,來看病的人比以前多很多,孫紅霞排隊掛號,蕭牧站在一旁看大廳裏的宣傳海報。

高跟鞋清脆的噠噠聲在安靜的醫院裏非常突兀,蕭牧註意力被吸引過去,她聽到門診大廳外陸續有人說:“周副董好!”

“你們好。”

蕭牧驚訝地扭臉,看到穿著西裝的周思渺迎面走來,後者顯然也看見了她。

周思渺臉上也透著詫異。“蕭牧,你怎麽在這兒?你哪裏不舒服嗎?”

“沒,沒有。”蕭牧震驚得結結巴巴,“不是我,是孫紅霞。”她指了指排號的隊伍。

“哦,這樣啊。”周思渺表情放松下來,“她掛哪科的號?我幫她約專家吧。”

“不用,她......小毛病,隨便看看就好了。”

“哦,那好吧。”

兩人相顧無言地站著,過了幾秒,周思渺先笑出來。“要不去我辦公室坐坐?”

蕭牧看了眼消失在人潮中的孫紅霞,又看了看面前笑靨如花的周思渺,點點頭,說:“好。”

***

董事會的辦公區在行政樓最上面兩層,周思渺的辦公室緊挨著董事長的,朝南一溜落地窗,站在窗前向外望去,城市的車水馬龍盡入眼底。

燦爛的陽光傾瀉而入,將寬敞的房間映照得恢弘而明亮。周思渺並肩站在蕭牧身側,回眸微笑,浮光掠影都沈在她眼底。

蕭牧不禁想到之前孫紅霞口中的“善心的活菩薩”,於是她清清嗓子,不大自然地說:“免費給特警治療的事,謝謝你,你是......善心的活菩薩。”

周思渺哭笑不得。“善心?你知道我買下了一種藥的專利,然後擡高三倍價賣出嗎?我現在是個商人,蕭牧。”

蕭牧有些茫然,沒有理解她的話。

於是周思渺解釋道:“這件事等於給醫院做了廣告,樹立了正面形象,積攢了好口碑。你也知道,這家醫院以前門可羅雀,現在又是什麽景象?所以,免費給特警隊看病,對醫院是有利的。”

頓了下,她笑了笑,自嘲道:“不過董事會那幫老家夥目光短淺,說如果我執意這麽做,就扣掉我的薪水,直到醫院的盈利遠遠高於特警的治療費用為止。”

蕭牧這次聽懂了,她擔憂地看著周思渺,不知道該說什麽安慰她。

“你不用擔心,我不靠醫院發的那點薪水生活,投大筆錢進這家醫院,只是想擁有實權,我還有別的收入。”周思渺狡黠地笑著,“事實上,我擁有一家藥品公司。”

蕭牧驚呆了,她一時難以接受周思渺的多重身份。

周思渺見她有些走神,決定停止這個話題。“這個說起來就話長了,以後有時間再講吧。”

蕭牧點點頭。

“我是個商人,不做賠本買賣,只有你是例外。”周思渺慢慢握住蕭牧的手,表情恬淡而溫暖。“你是我努力掙錢的全部理由,為你,傾家蕩產也願意。”

所以,那些我說出口的理由全是假的,我只是想做一點一滴的好事,為你積福。而這些,並不需要你知道。

蕭牧覺得周思渺的手心很熱,讓自己的臉變得滾燙。她緊張到大腦空白,沒有精神去思考周思渺說的那番話。

手機在這時響起,周思渺松開手,蕭牧掏出手機看了眼,接通說:“嗯,我現在過去找你。”

掛了電話,蕭牧說:“孫紅霞看完病了,我得回去了。”

周思渺理解地笑了下,做了個請便的手勢。

“那,我走了。”

走到門口時,蕭牧忽然被叫住。

“蕭牧。”周思渺說,“以後你多陪隊友過來。”

蕭牧露出不明所以的表情。

周思渺坦率地笑著,目光明朗而溫柔。“我想看見你。”

蕭牧頓時紅了臉,慌不擇路地闖了出去。

電梯緩緩下行,不斷有人走進來,蕭牧揣著咚咚狂跳的心退到最裏側。

她說:“我想看見你。”

只是這麽簡單一句,自己就已足夠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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