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七章 放縱

關燈
從醫院回到大隊,蕭牧一直保持微笑,她覺得今天的陽光格外明媚,草木特別翠綠,鳥鳴尤其悅耳。

孫紅霞盯了她一路,進了宿舍門,終於忍不住抱怨:“隊長,就算我今天賭輸了,還沒病裝病,你也不用這麽幸災樂禍吧。”

蕭牧拿起被她扔在桌上的報紙,認真翻看。“你沒賭輸。”

“嗯?什麽意思?”

“你說對了。”蕭牧將報紙鄭重地展開,“這家醫院是真的打算免費給我們看病。”

孫紅霞定睛一看,半個版面全是對愛民醫院新任領導班子的訪談內容,其中一位副董事長的姓名,赫然正是“周思渺”。

孫紅霞難以置信地問:“同名同姓?”

蕭牧笑著不說話。

孫紅霞在極度震驚中揉著自己的臉。“竟然真是她?!以後我們在醫院就有熟人了啊!哦,怪不得只給特警免費,原來是這樣!”

自言自語了一會兒,孫紅霞突然想到了什麽,表情充滿八卦意味。“隊長,我剛才打給你的時候,你們是不是在一起呢?”

蕭牧誠實地點頭。

“所以,你們重新開始了?”孫紅霞歡快地眨著眼。

蕭牧卻面色沈重。“沒有。”

“隊長你天天呆隊裏,都沒見過其他女人......”孫紅霞兀自分析著,“那就是她變心了?”

“不是。”

“既然還互相喜歡,為什麽不在一起?”

蕭牧沈默著,半天嘆了口氣。

時過境遷,她跟周思渺的心境都已改變。尤其是周思渺,變得太多太多,她們甚至需要重新認識一遍。

可即使這樣也沒意義,她們會分開第一次,也會因為同樣的原因再分開第二次。

但,蕭牧不想再經歷一遍失去周思渺的痛了。

那種痛,遠比她這輩子受過的所有的傷加在一起,更撕心裂肺,她不確定自己能否活著撐過去。

***

雖然清楚地知道,越靠近周思渺就越可能受傷,但蕭牧還是控制不住自己。她無時無刻不想念周思渺,比幾年前熱戀時更加強烈。

她坐在偌大的會議廳,臺上局領導講話的風格,像極了她爸。蕭牧強迫自己專心聽,可她一次又一次地走神,思緒像被吸鐵石牽引著,準確地飛向周思渺。

漫長的會議終於結束,蕭牧在整齊的掌聲中回神,跟著鼓掌的同時,發現面前的會議記錄本上寫滿了周思渺的名字。

蕭牧苦笑,對於周思渺,她已經上癮太深。

她騎著摩托從夏夜的風裏穿過,燦爛的星河下,她繞著大隊轉了三個圈,然後掉頭往正北駛去。

既然無法戒掉,那麽偶爾放縱一下,也是情有可原的。

蕭牧將車停在路邊的梧桐樹下,雙腳支地,擡頭望向她心馳神往的地方。

二樓的中間的窗戶亮著,蕭牧緊張地盯著窗口。那是周思渺的臥室,她曾站在那裏向外眺望。

剛睡醒的周思渺從背後環住她,問:“在看什麽?”

她回答:“對面樹梢上站著一只灰喜鵲。”

周思渺從她身後探出頭,笑著說:“你視力真好,我什麽都看不到。”

“因為它剛飛走了,就在你抱住我的時候。”

“好啊,蕭牧你耍我。”

“我哪有。”

當時周思渺皺著鼻子,手指一下下戳著她,表示不滿。那微弱的力氣對蕭牧來說近似於無,她毫不介意,只覺得面前的人很可愛,連發脾氣的樣子都令她心動。

而現在,她躲在樹下的陰影裏,懷揣著小小的希望,期盼周思渺能拉開窗簾,如彼時的自己一樣,眺望這裏一眼。

只用一眼,她就心滿意足,可以安心離去。

然而那扇窗變黑了,蕭牧的心也跟著沈下去。她不知道周思渺是睡了,還是去了別的房間。她覺得自己該走了,可又不舍得。

她安靜地待在黑暗裏,與濃重的夜色融為一體。

於是周思渺走近後才發現這裏有人,發出一聲尖叫。

蕭牧趕緊說:“別怕,是我。”

她跳下車,從樹蔭裏走出來,站到路燈的光影裏。周思渺看清來人,驚魂甫定地拍著胸口,說:“蕭牧你嚇死我了。”

她講話的語氣帶著一點嬌氣的埋怨,恍惚中,蕭牧覺得站在自己面前的,還是四年前那個天真蒙昧的小姑娘。

周思渺穿著短褲,在蚊子的圍攻下不停地抖腿,提在手中的塑料袋跟著嘩嘩作響。

蕭牧問:“這麽晚了,你出來做什麽?”

周思渺揚了揚手裏的袋子。“扔垃圾。”

“哦。”蕭牧不知道下面要說什麽。

“你站遠一點。”周思渺似乎有點發火。

蕭牧受傷地走遠了些。

“你穿一身黑,實在太吸引蚊子了,跟你說兩句話的時間,就叮了我好幾個包。”把垃圾丟進路邊的垃圾桶,周思渺彎下腰,小心地撓著。

“我有止癢藥。”蕭牧從兜裏掏出一瓶小小的花露水。

“你隨身帶這個?”

“隊裏配的,狙擊埋伏時用的,效果很好。”

“那幫我擦擦。”周思渺自然地伸出腿。

蕭牧楞了一下,直到周思渺用眼神催促,她才呆呆地點頭,說:“好。”

人與人之間有不成文的安全距離,隨著關系親疏而不同。蕭牧走到周思渺身邊,蹲下,時隔四年,她再一次走近周思渺的安全區。

她心情有些微妙,於是只好用沈默作掩飾。

周思渺低頭,看著一言不發給自己雙腿擦藥的蕭牧,心底忽然柔軟起來,連聲音都溫柔許多。她問:“蕭牧,你要不要來我的生日party?”

蕭牧猛地停住手上的動作。

是啊,又是一年7月,原來她跟周思渺,已經認識第五年了。

見她不回答,周思渺開玩笑道:“不敢去?怕我吃了你嗎?”

蕭牧的耳朵一層層紅了起來,周思渺拍拍她的後腦勺,說:“安心啦,到時我可能忙得顧不上跟你說話。真的是個party,很多人,各種好吃的好玩的。我也真的是單純地邀請你,說嘛,來不來?”

蕭牧緩緩站起身,猶豫片刻,說:“去。”

她知道自己不該陷在過去的回憶裏,但周思渺像往日那樣撒個嬌就讓她受不了,她實在太懷念了。

就讓我再瘋一次吧,蕭牧心想。

***

可是真到了生日那一天,蕭牧又迷茫了。那真的是個party,真的有很多人,周思渺只在最開始的時候接過她送上的花束,說了句謝謝,然後真的沒再跟她說過一句話。

周思渺實在太忙了,比中外企業家交流會上忙得多,她像只花蝴蝶在人山人海裏四處穿梭,侍應生捧著一盤酒跟著她走來走去。

以前周思渺總是一個人,她單純的快樂下總是藏著淺淺的寂寞。所以蕭牧一直很自責,自己沒有很多時間陪她,也一度認為,這是周思渺離開自己的原因。

但她居然有了這麽多朋友,蕭牧無比訝異,周思渺簡直像脫胎換骨了一般,完全成了另外一個人。

蕭牧坐在角落裏,冷眼看著游艇上光鮮亮麗的男男女女,靜默地旁聽著高端樂隊的傾情演奏,他們口中的商業詞匯讓她倍感無聊,利益驅使下的虛與委蛇更令她反感。

而周思渺的名字卻頻繁地出現在他們的對話裏,她幾乎跟每個人都擁有共同利益。

這樣的周思渺,真的很陌生。

蕭牧恍惚間發現,自己其實從沒想過要去修正對周思渺的認知,她想留住的始終是過去的周思渺。

但事到如今,她不得不面對現實,無論她有多舍不得,過去的周思渺都不會再回來了。她必須重新認識周思渺,就像第一次見面一樣。

天邊露出魚肚白,游艇靠岸,嗨了一整夜的眾人體力耗光,無精打采地爬上岸。

三個男人將意識渙散的周思渺圍在中間,其中一人抓著她的手腕,引誘她上自己的車,一起回家。何楊走上前,一腳把他踹開,將周思渺攬進懷裏。

他瞪著不懷好意的人,試圖逼退對方,但後者踢了一腳丟了臉面,又仗著人多勢眾,抖了抖衣服,試圖反揍何楊一頓。

何楊手心冒起冷汗,正不知如何是好,忽然聽見背後傳來熟悉的聲音:

“不想被打斷手腳,就快走。”

蕭牧拎著一個放花盆的高腳鐵架慢慢走近,純黑的裝束加上陰沈的臉色,那三個男人頓時被震住了。

等蕭牧走近,他們發現原來是個女的,神情頗為不屑,從牙縫裏露出一聲:“切。”

下一秒,鐵架重擊他的腹部,他在慣性下撞到游輪欄桿,然後反彈起來,臉上又被狠狠擊中一拳。

他跪倒在地,手肘撐著地板,吐出一顆裹著血沫的牙。

蕭牧表情更加陰暗。“我說了,不想被打斷手腳,就快走。”

三人抱頭鼠竄。

何楊如釋重負地說:“幸好你在,不然我一個人肯定要吃虧,謝謝你了。”

蕭牧面無表情地把周思渺從他懷裏拉出來,打橫抱起,擡腿上岸。

何楊看看她遠去的背影,又看看地板上那顆牙,好像明白了些什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