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 奔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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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牧握緊拳頭,大聲問:“怎麽回事?”

電話那頭的劉曉潔泣不成聲,說出一個令人震驚的消息:“有兩人......犧牲了......”

劉曉潔的哭聲在嘈雜慌亂的背景音中顯得無比絕望。

一瞬間,蕭牧全身的血液都被凍住了,她的腦海一片空白,雙耳嗡嗡作響。

過了好一陣子,蕭牧才從巨大的打擊中清醒過來,她用了非常大的力氣,才翕動嘴唇,說出一句話:“我馬上回去。”

蕭牧提著行李包走回客廳,一家人都在她臉上看到從未有過的表情。

蕭震最先開口,以肯定的語氣說:“出事了?”

蕭牧並沒有心情解釋,簡單地點個頭就往外走。“我走了。”

蕭震趕忙示意警衛員跟上,送她去高鐵站。

秦淑紅對這場變故不太能接受,焦急地問:“怎麽突然走了?我剛把雞肉放進砂鍋,她連一口雞湯都沒喝,怎麽就走了呢?”

父子兩人對視一眼,誰都沒開口解釋,因為事情的嚴重性可能會讓一位柔弱的家庭婦女寢食難安。

秦淑紅失落地抱怨著:“一年難得回來兩次,好不容易回來了,凳子還沒坐熱又走了。你看她瘦的,在隊裏肯定吃得不好,我想給她補補都不行,她連喝口湯的時間都沒有。”

蕭泰此時意識到,其實可以讓她勸蕭牧辭職,畢竟蕭牧很孝順她媽。於是他說:“你讓她辭掉那份工作回到部隊來,她就能經常回家了,到時你想煮多少鍋雞湯給她喝都可以。”

秦淑紅轉頭看向自己的丈夫,對他突然的提議感到詫異。

蕭震站起身,朝蕭泰說:“你跟我來。”

兩人走進書房,蕭泰關了門。老爺子從櫃子裏取出一個大箱子,裏面緊密地堆疊著大小不一盒子,那是他戎馬一生獲得的全部榮耀。

他拿出一枚子彈,彈殼上還能看到陳年血跡。他把這枚子彈遞給蕭泰,說:“這是從我心臟取出來的。”

蕭泰敬重地接過來,並不懂他的意思。

“我全身上下每一個傷痕,都是為人民留下的。”蕭震接著說,“一刀一槍,我一直在為人民做實事。蕭牧也一樣,她站在群眾裏,生活在百姓間,她每個任務都是真真切切地在為人民做事。”

蕭震頓了下,目光如炬地看向蕭泰,問到:“你喊了一輩子‘我是人民的子弟兵’、‘為人民服務’,可你捫心自問,你為人民做過什麽?”

“我......”蕭泰想反駁,話到嘴邊,卻又說不出任何一件實事。

“你離人民太遠了。”蕭震感慨:“就連抗洪搶險,你都沒參加過。”

蕭泰承認這個事實,但仍不卑不亢地說:“人民需要子弟兵抗洪搶險,也需要強大的國防,國防這個概念可以很實際也可以很縹緲。我一生都在為國家效力,即使我站得遠,人民看不到我,我也問心無愧。”

蕭震笑了笑。“你也承認,有人站得遠,有人站得近。為國效力、為人民奉獻,不論哪種方式,都是值得尊敬的。”

“這是當然。”蕭泰點點頭。

蕭震話鋒一轉:“那你為什麽不尊重蕭牧的方式?”

“她?”蕭泰皺眉說:“她剛才的話您也聽了,她做警察的動機可沒有您想的那麽高尚。”

“那你是這個父親的問題。”蕭震的語氣突然嚴肅起來。“你一直對她有偏見,導致對她抱有錯誤的認識。但你看見了她知道出事後的神情,你還能說她對工作不認真,對人民不盡責?”

蕭泰沈默著。

“她當警察才三年多,卻比你在部隊三十多年為人民做的實事都多!”

蕭泰身形猛地一震。

蕭震走近,拍拍蕭泰僵硬的肩膀,說:“所以,隨她去吧。做一個優秀的警察,同樣能給蕭家增光,你說呢?”

蕭泰靜靜思索了很久,終於開口說:“我知道了。”

***

傍晚,日落西山,殘陽如血。蕭牧站在大院門口,濃重的壓抑感撲面而來。平日裏充滿活力的特警大隊此時一片寂靜,連院裏的風都被凍住了。

劉曉潔一直在等待,見她露面,立刻跑著迎上去。她撞進蕭牧懷裏,抽泣著說:“你終於回來了。”

行李包掉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蕭牧用力地擁抱了一下劉曉潔,然後輕輕推開她,說:“我先去找頭兒。”

劉曉潔被推得措手不及,她詫異地目送蕭牧越走越遠,直到消失在轉角,才擦擦淚珠,提起蕭牧的行李包往宿舍走去。

蕭牧推開大隊長辦公室的門,濃郁的煙味爭先恐後地跑了出來,刺紅了她的雙眼。

黃志平擡頭看了眼來人,碾滅指間的煙,用沙啞的聲音,簡潔明了地講述了事情經過。

在火車站巡邏時,特警們發現一名形跡可疑的男子,上前簡單盤問後決定控制住他,帶到車站保安室內詳細調查。但他在途中突然逃跑,並拉開上衣拉鏈露出腰間的炸*彈。

他邊往人群方向跑邊試圖用打火機點燃導*火*索。負責押送他的兩名女特警撲上去將他壓在身下時,導*火*索已被引燃。

爆炸導致三人當場死亡,數百人受傷,其中重傷的四十多人已被送至醫院搶救。

爆炸引發的恐慌還導致了踩踏事件,火車站被迫緊急關閉,經過漫長的疏導後才恢覆正常運營。由於大量旅客積壓在車站,且避免第二次意外發生,公安局投入大量警力維持秩序和進行排爆工作。

有關這次事故的新聞報導如雪崩般遮天蔽日呼嘯而來,公安局全部精力都放在了全市排爆和應付新聞媒體上,兩名烈士殘破的遺骨暫時存放在冷庫裏,但竟無一人去吊念。悲痛欲絕的烈士家屬,也無人去慰問。

黃志平說到這裏時,聲音顫抖,幾度哽咽。再堅強的鐵血男兒,短時間內也無力承受失去戰友的痛苦。

蕭牧始終安靜地聽著,只是她的眉頭越皺越緊,眼眶越來越紅。她死命地握緊雙手,指甲深深地嵌進掌心,她用這點疼痛去對抗流淚的沖動。

她是她們的隊長,她要為這件事負責。

她是她們的朋友,她要看望躺在冰床裏的故人。

她還要去安慰烈士家屬,還要安排追悼會,可她現在什麽都不想做,甚至無法理性地接受既定的結果。

她希望時間能倒流,希望自己當時也在現場,這樣或許意外就不會發生。或者即使依然會爆炸,但自己或許能夠保住她們。

蕭牧沒有任何宗教信仰,但此刻,她向自己能想到的所有神明都誠心祈禱了一遍,希望這只是個夢,當她睜開眼,會發現自己就站在事發前的車站廣場上。

黃志平知道她從沒經歷過戰友犧牲這種事,怕她一時想不開鉆牛角,於是安慰道:“出了事大家都很傷心,但幹我們這一行,就得把生死置之度外,你也不要太難過了。”

他站起身,走到蕭牧身邊,把一包煙塞進她的褲子口袋裏。“你出去散散心吧,明天我們再商量追悼會的事。”

蕭牧沒回答,呆呆地站了好久,才面色沈重地轉身往外走。

***

周思渺快抓狂了,她跟蕭牧才一天沒見,她卻已經魂不守舍。

她想念蕭牧,時時刻刻,每分每秒。

想看她幹凈明亮的笑容,想聽她溫柔沈靜的聲音,想牽住她漂亮修長的手。

那個蕭牧吃面用過的碗被她當成寶貝一樣珍藏著,她小心翼翼地將碗從櫃子裏取出來,抱在懷裏,躺在沙發上,閉上眼,用回憶安撫躁動的心。

白天還能用她工作忙不能打擾她來勸說自己,到了夜晚,思念的力量仿佛膨脹幾十倍,周思渺實在忍不住,終於按下了撥號鍵。

心臟不禁狂跳,嘟嘟的撥號聲顯得無比漫長。

周思渺盯著屏幕,看時間一秒一秒慢吞吞地跳動,失望的情緒如潮水逐漸湧上來。

她還在忙吧,周思渺試圖安慰自己。

就在撥號久到快要自動掛斷時,屏幕畫面一變,顯示已接通。

狂喜躍上心頭,周思渺飛快地捧起手機貼到耳邊,不敢相信地說:“蕭......蕭牧?”

沒有人回應,背景很安靜,只有微微的風聲。周思渺覺得奇怪,剛想拿開手機確認是不是真的接通了,就聽到一聲很輕的“嗯”。

“蕭牧?”怕是自己的幻聽,周思渺又問了一遍。

這次只過了兩秒,對面就傳來第二聲“嗯”。聲音依然很輕,卻傳遞出沈重與疲憊的感覺。

“你怎麽了?”周思渺不由得問。蕭牧從沒有過這種情緒,她一直是強大而沈靜的,遇到再危險的事情,她都能不動聲色地解決。但此刻,她竟如此無力。

對面不回答,周思渺確定了,一定發生了很嚴重的事情,嚴重到讓她頂天立地的英雄脫下鎧甲,躲進角落,成為了在暗處療傷的普通人。

打開電腦,在搜索框飛快地敲擊關鍵字,按下回車鍵。當觸目驚心的新聞標題鋪天蓋地彈出時,周思渺頓時整顆心都揪了起來。

直到意識到蕭牧好好地在跟她打電話,出事的並不是她,周思渺才安心下來。隨後才猜測到,讓蕭牧這麽反常的原因是什麽。

蕭牧突然的脆弱令周思渺很擔心,她想陪著她,哪怕給她一個擁抱也好,她不能讓蕭牧就這麽一個人呆著。於是她試探地問:“我可以去找你麽?”

對面還是不說話,周思渺耐心地等著。其實就算蕭牧拒絕了,她也會去找她,哪怕在遠處悄悄地看著也好,這樣萬一蕭牧需要有個人在時,她能第一時間出現。

她靜靜地聽著對面風聲,突然意識到蕭牧是在哪裏。“你在江邊?”

停了三秒,對面輕輕“嗯”了一聲。

周思渺立刻站起身,說:“我去找你,等我。”

抓起外套和圍巾,周思渺就往外沖。院裏的保鏢們想跟上,被她阻止了。

大力踩著油門,驚險地在車流中開辟出一條通道,周思渺雙手緊握方向盤,目光堅定地望向前方。

蕭牧......這一次,換我去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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