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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授功儀式過後不久就是國慶節,考慮到蕭牧是有功的人,領導大手一揮,批給她四天假。

於是蕭牧簡單收拾了行李,決定抽空回趟家。

高鐵飛快地把她帶回家鄉,出站尋摸了會兒,蕭牧朝一輛不顯眼的車走去。在現在這個時代,不算什麽名貴的好車,但以前掛著軍牌時,經常被年少輕狂的蕭牧開出去兜風。

有句話叫“妻不如妾,妾不如偷”,雖然現在有了拉風的小蒼蒼,但偶爾回憶起當年沒有駕照偷開軍車的經歷,蕭牧咂咂嘴,還是覺得很刺激。

其實蕭牧年輕時子弟作風挺嚴重的,畢竟跟一幫軍區的男孩子混在一起,想春風和煦都不行,會被人罵娘們唧唧的。

她的學生時代總結起來就是三句話,喝酒,打架,撩妹子。放了學更不閑著,唱K,泡游戲廳,飆車,變著花樣地欺負院裏新來的警衛員。

剛開始跟男孩子一起玩,對方家長還會囑咐自己的臭小子,要照顧女生。過了沒幾年,家長們轉而語重心長地叮囑自家兒子,小心別被蕭牧欺負了,就算挨了打,回家也不許哭,你要當場打回來。

整個軍區都知道,蕭將軍的孫女是個混世魔頭,每天都打,依然上房揭瓦。

可後來怎麽就突然轉性了呢?

蕭爸爸冷哼一聲,說:“終於打老實了!”

蕭媽媽溫柔地笑著說:“女大十八變。”

只有蕭爺爺知道真正的原因。

他當時路過,看到蕭牧正領著一幫人打群架。他就站在旁邊看著,冷冷地說了一句:“你這樣就是個地痞流氓,還敢做夢當英雄。”

被打得很慘的那夥人哄然大笑,指著蕭牧的鼻子說:“兄弟們聽見沒?這個小痞子想當英雄,真是瞎了她的狗眼了。誰撒泡尿,給她照照自己的樣子。”

蕭牧面紅耳赤地站在人群中,強烈的羞恥感將她淹沒。她的夢想被人這樣輕易踐踏,而她卻無力反駁。

那之後,蕭牧從軍區中學退學,轉去了全省以“嚴謹治學,嚴格管理”著名的模範學校。

新同學勤勉刻苦,為人真誠,團結友善,蕭牧在這樣的環境裏收手收腳,學習正常的待人接物方式,在心底磨出一層柔軟的情緒。

不經意想起黑歷史,蕭牧捂住臉,羞愧得耳根都紅起來。

“很熱嗎?我把空調開低一點?”警衛員從後視鏡裏看到她面色通紅,體貼地說。

“不用,我這是曬得。”蕭牧找個借口搪塞過去。這是她爺爺退休後才分來的警衛員,並不知道她的過去,她也不願多說。

回到家裏時,正巧剛做好午飯,秦淑紅接過蕭牧不大的行李包,招呼她快去吃飯。

蕭牧走進餐廳,眉毛一擡,楞了幾秒才不大自在地喊了聲:“爸。”

“嗯。”蕭泰看了她一眼,算打過招呼了。

蕭牧跟她爸的關系不算融洽。蕭泰是*政*治*部的,蕭牧嫌他說話又紅又虛,一聽他講話就犯困。而他見證了蕭牧整個叛逆青春,對這個思想作風極不端正的女兒也頗有微詞。

在叛逆期,蕭牧沒少跟他對著幹,也沒少挨他的打。蕭牧轉性後,雖然兩人不針鋒相對了,但也做不到普通父女那樣和睦。

蕭牧繞到蕭震身邊,臉上露出笑容。“爺爺,我回來了。”

蕭震樂呵呵的。“把你的勳章拿出來。”

蕭牧取出勳章,遞給蕭震,後者看了看又遞給蕭泰。

蕭牧瞥了一眼,很快移開視線。

蕭泰摩挲著勳章,臉上不動聲色地說:“做得不錯。”然後尷尬地清了清嗓子,喝口茶。

蕭牧撇撇嘴角,不情願地說:“謝謝。”

吃完飯,蕭牧幫忙收拾廚房,洗刷碗筷。

秦淑紅難得心情不錯,哼著調子擦碗底的餘水。

蕭牧搓著洗手液,滿手泡沫,問:“我爸怎麽回來了?國慶他不在部隊裏組織活動嗎?”

“回來慶祝你拿了三等功啊。”

“慶祝?他才不會。”蕭牧帶著情緒用力沖水。

“他剛才不是誇你了嗎?你可能看不出,他其實很高興。”

“我只能看出你很高興。”蕭牧關掉水龍頭,替她媽媽打抱不平:“他一年到頭不著家,這個家全靠你撐著才沒散。”

秦淑紅替丈夫辯解:“他忙啊,那麽大的軍區,那麽多人要管,他又沒有三頭六臂,不容易的。你設身處地想想,就能體諒他了。”

體諒?蕭牧想起小時候的一件事,那件壓在她心底,橫亙在她跟蕭泰之間,讓她始終無法親近蕭泰的事。

有一年冬夜,下著暴雪,她發起高燒,神志不清地任秦淑紅拉著她的手哭。她在救護車的嗚鳴中失去意識,醒來聽到蕭泰嚴厲的訓斥:

“不就是發燒嗎,看你嚇成什麽樣子!我的士兵摔斷了腿,正躺在手術臺上,他萬一有什麽事,我怎麽跟他父母交代!”

蕭大校那時還只是上尉,在部隊裏帶兵,很少回家。蕭牧對他的認知,來源於退伍士兵寄到家裏的信。他們說,他是值得追隨一生的蕭連長。

年幼的蕭牧以為自己的父親是名英雄,但這一刻,他背對自己站著,那身軍綠刺得她眼底生疼。

他覺得妻女的害怕是小題大做,他願意站在冰冷的走廊裏等一臺漫長的手術,卻不能轉身拉一下自己的手。

一定要出事才能博得他的關註,只有出大事他才會想辦法交代。

蕭牧惹了不少禍,他果然關註了,怒氣沖沖地回家打一頓,再急匆匆地離開。

他從不留下來問一句,你為什麽要惹禍。

他唯一一次主動問為什麽,是蕭牧鐵了心要考警校,絕不參軍。

他終於問了,但彼時的蕭牧,已經不想回答了。

我不會體諒他!蕭牧心想,因為從一開始,我就不會選擇跟他一樣的道路。

***

客廳裏,蕭震正在看軍事頻道,朝蕭牧招招手,示意她過來坐。

蕭泰一直在陪老爺子看電視,偶爾講一講最新型的武器,最近剛結束的信息化軍演。

蕭震聽得不禁熱血沸騰,長嘆現在的年輕人真是了不得,我軍威武,可惜自己老了,只能坐在電視前瞧一瞧。

蕭泰瞧見蕭牧,藏在心底的想法冒出了頭。他問:“你打算什麽時候辭職?”

蕭牧瞠目結舌,反問:“我為什麽要辭職?”

“你非要考警校,我沒管你。你畢業要當警察,我也沒管你。現在三等功也拿了,總該玩夠了吧?”蕭泰換個姿勢,語重心長地說:“趁著我還沒退休,趕緊入伍。”

蕭牧覺得自己被深深地侮辱了。這是她摯愛的事業,她願意為之獻出生命,然而他認為自己是在鬧著玩。

“我不會辭職。”

“你不辭職?”蕭泰覺得不能理解。“你告訴我,你當那個特警有什麽意思?能給你帶來什麽好處?”

“當然有意思。”蕭牧怒極反笑,說:“有人送錦旗,有人請吃飯,有人拿我當救命恩人,多有成就感。你一輩子都待在部隊裏,人民群眾連你是誰都不知道,請問你又覺得有什麽意思?”

“胡鬧!”蕭泰繃起臉。“我是人民的子弟兵,我為國奉獻,不需要人民記住我。你這種想法就是膚淺!”

“是,我膚淺,思想水平不高,不敢入伍拖子弟兵後腿。”蕭牧順著他的話自嘲。

“你!”蕭泰憤怒地拍了下桌子。

“好了,都不要吵。”蕭震站出來勸架。“陪我安靜地看會兒電視。”

蕭牧的手機適時響起,她看了眼,走去院子裏接聽。

“隊長!我們在火車站抓到一個形跡可疑的人。”電話裏,劉曉潔的聲音有點緊張。

她跟孫紅霞不一樣,孫槍花名聲在外,基本只出重大任務。但劉曉潔主要任務是重要時間重要場所的巡邏守衛,所以國慶期間,她負責持槍巡邏火車站。

人手不夠時,蕭牧也會參加,所以劉曉潔遇到事情,習慣性向她報告。可是這次,她破天荒地放假了。

蕭牧略皺眉,說:“我在外地,你應該跟火車站領隊或者直接跟頭兒說。”

“我知道,但我還是想跟你說一聲。”劉曉潔吞吞吐吐地說:“你不在,我心裏沒底......”

蕭牧聞言給她鼓勁:“別擔心,相信隊友,相信你自己。”

掛了電話,蕭牧心裏卻忐忑起來,她全身沐浴在午後的陽光裏,卻仍然覺得後背發冷。

她重新回到客廳,卻坐立不安,於是幹脆跑到廚房幫秦淑紅切水果。

當她端著滿滿一盤水果走出廚房時,手機再次響起。她按下接聽鍵,兩秒鐘後,她手一松,果盤落地,砸得稀碎。

她聽到劉曉潔哭著說:“隊長,有炸彈......”

作者有話要說: 請假條:

最近一直在外地,不方便寫文,大概停更一周,3月初更新。

鞠躬致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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