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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勘九郎註意到了我愛羅脖子上的傷口。

不止是他,其他人護衛也都註意到了那一圈醒目的牙印,在頸部皮膚上格外顯眼。傷口幾天褪不下去,在風影辦公過程中眾目睽睽地吸引著眼球。甚至有人已經在悄悄討論風影是不是有了一個隱秘的戀人。勘九郎走出門,看見鹿代站在辦公室門口,鹿代這兩天一直待在砂隱,完全沒有回去的意思,勘九郎隨口問了一句:“風影的脖子怎麽了?”

“我咬的。”鹿代直說。

勘九郎傻眼了幾秒,但很快接受了這件事,我愛羅說過鹿代幫他破除了幻術,想必就是這個方法。他迅速地把腦子裏原來奇奇怪怪的猜測打散,覺得還好鹿代告訴了他,否則他也一定會想多。鹿代端著一杯水,應該是正好要進去。

“你不回木葉沒事嗎?”勘九郎有些納悶。鹿代已經待了好幾天,這兩天砂隱也算忙,光是追蹤上次的刺客,以及處理小國叛亂的事情,就已經足夠讓人焦頭爛額。我愛羅抽不出時間來與鹿代說什麽,但鹿代也沒所謂的樣子,他基本就呆在風影的辦公室,我愛羅忙碌的時候他就在邊上靜靜地看著,也不出聲打擾。

勘九郎又囑咐了幾句就走了,鹿代進門,把水杯放在桌上。我愛羅還在看寫滿小國現況的卷軸,看見鹿代來了,他擡起頭:

“最近很危險,我送你回木葉。”

“我不走。”鹿代說。

他擡頭看著我愛羅,我愛羅的神色似乎有些無奈,刺殺不會只有一次,有一回,那麽就有可能有下一回,鹿代是自己的外甥,非常有可能在這樣的政治鬥爭中被連累,鹿代目前是奈良家的獨子,血脈代表一切,如果順手刺殺鹿代對影響砂隱的政局有好處的話,對面就不會放棄這個好機會。我愛羅無法容忍鹿代因為身上流淌著的風影一脈的血而陷入不必要的危險,也許別的問題上他都可以遷就鹿代,但這件事絕對不行。他調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緒,平靜地說:“你必須回去。”

“我不是小孩子了。”鹿代看他,“我要和舅舅站在一起。”

“你在我眼裏永遠是孩子。”我愛羅回答。

鹿代猛地抓過他的領子想要吻上來,我愛羅轉過頭要避開,但鹿代按住了他,十六歲的少年早已有著一定的力道,我愛羅沒法下重手推開他。鹿代把他往辦公桌上按,辦公桌上的東西嘩啦啦地倒了一片,背脊碰上卷軸與桌面,手肘觸在木上,堅硬冰涼。鹿代吻上他的唇,這個吻毫無技巧,幾乎是橫沖直撞,牙關被打開,柔軟的舌纏繞上來,我愛羅要擡手,但立刻被影子牢牢束縛住。鹿代成功找到了他的所有軟肋,如果他繼續反抗,他會無可避免地傷到近在咫尺的鹿代,所以只能被動選擇接受。青澀而猛烈的吻還在繼續,鹿代的動作帶著惱怒與無奈,有著足夠的壓迫力。他們呼吸纏綿,我愛羅幾乎喘不上氣來,他第一次深吻,對方是自己的外甥。手腳被影子束縛住,不能下手反抗與攻擊,也只是因為那是自己的外甥。

他只能難堪地閉上眼,什麽都不想看到。鹿代一只手按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觸碰他的脖頸。傷口還是癢的,被觸摸的感覺又有一絲刺痛,還有一種酥麻的快感。鹿代咬了一口他的唇,力道之大幾乎咬出血來,我愛羅悶哼一聲,握緊了自己的手心。唇分之時牽出纏綿的銀絲,鹿代看著他的臉,凝視著他,他們身體相貼倚在桌上,姿勢暧昧地就像一對愛侶。

“我喜歡你。”鹿代說,“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我愛羅覺得自己也許是瘋了,明明是外甥的一個強迫的吻,他卻忍不住地心跳加快,仿佛這一切都是再自然不過的事情。他們身體裏流著部分相同的血液,他們相差了那麽多,年齡,身份,而鹿代似乎從來都不在乎這些。羞恥與愧疚彌漫在他的心頭,我愛羅驚恐地發現也許自己內心並不想要反抗,這是為什麽?他看著鹿代近在咫尺的眼眸,蒼綠色的海裏寫滿了眷戀與愛慕。影子束縛被解開,縈繞在手腳邊的黑色悄然散去。我愛羅伸手抹去唇上的濕潤,恐懼快把他淹沒,從某一秒開始,他覺得自己已經被鹿代帶入了相同的怪圈,我愛羅一遍一遍地質問自己究竟在做什麽,他為什麽不反抗,明明只要一擡手,鹿代的束縛根本就無法綁住他,但他卻沒有,他什麽都沒做。

他接受了這個吻,口腔與唇邊,甚至空氣裏,好聞而危險,哪裏都是鹿代的味道。

“我不會走的。”鹿代說:

“和你保護我一樣,我也想要保護你。”

我愛羅想和手鞠談一談。

但當他真的仔細思考這個問題是,又覺得這些話都無從說出口,他無法和手鞠提起這一切,他要怎麽敘述,說鹿代喜歡上他了嗎?可是默認鹿代帶著這樣的感情存在的是自己,現在沒能用力推開他的也是自己,讓鹿代產生這樣想法的人也是自己。鹿代沒有錯,只是他喜歡上了他不應該喜歡上的人罷了,告訴手鞠以後,鹿代會面臨什麽樣的目光,我愛羅無法想象。

因為從小就疼愛這個外甥,所以不願意他剛出生就變成政治工具,不願意他面對充滿偏見與惡意的目光,鹿代年紀不大,所經歷的事情還沒有那麽多,我愛羅只希望他能平安地長大,安安穩穩地過完一生,鹿代從來都不應該在別人的指指點點下過一輩子。而現在這件事發生了,鹿代深陷進去無法脫身,也從來都不想脫身。

我愛羅很迷茫,好像現在鹿代在犯罪,而自己不僅包庇他,而且還在共犯的路上越走越遠,如果一切都在剛開始的時候全部停止,那麽現在也就不會有人猶豫與難為,我愛羅自認為明顯地已經拒絕了鹿代,暗示他自己依舊喜歡鳴人也好,想辦法保持距離也好,但他沒有想到的卻是鹿代的不放棄,鹿代在拉著他往一個方向走,而他從一開始的堅決拒絕,到現在的懷疑自己,他的腳步似乎已經開始移動,被鹿代牽扯著,在往不該去的方向傾斜。

這不可以,我愛羅警告自己。

但他實際上一直都在警告自己。是他忽略了鹿代的感染力,忽略了鹿代對於自己的執著,鹿代能在十五歲表白以後毫無音訊卻一直耐心的等到十六歲,他也能一直繼續等下去。鹿代不喜歡也懶得撒謊,我愛羅一直知道,小時候他是這樣,長大了他也一定會是這樣。當他看著鹿代的眼睛時,他就知道鹿代沒有在開玩笑,他的神色一直是認真的,所做的承諾也一樣。

喜歡鹿代嗎?他甚至有些恐慌地想。

他的情緒開始被鹿代所影響,行為、動作、反應,我愛羅從來都沒有害怕過鹿代的親近,小時候鹿代會趴在他身上看書,現在的鹿代也會黏在他身旁,只是意義完全不一樣,現在的鹿代變得更穩重與強勢,他會吻上來,會輕柔地觸碰他的唇,會觸摸他的皮膚,帶著欲望與懇切。在聽見鹿代說喜歡他,在鹿代靠近他觸碰他時,我愛羅的心跳會隨著那樣的動作而加快,他會渾身燥熱,他會頭腦發脹,而這些反應本應該發生在與戀人的交流之間,而它們卻發生了,在面對自己外甥的時刻。

他想控制自己的情緒,但他已經無法做到。他不由自主、不可自控地開始被鹿代牽著走。

我愛羅撫了撫自己的額頭,內心一片冷意。

他怕他是真的開始喜歡上鹿代了。

“所以這是你們的決定?”我愛羅皺了皺眉頭。

“是的,這是……”長老頓了頓,“這是我們的決定。”

我愛羅看了看手裏的資料,覺得有些晃神。上一次被提出這樣的要求是什麽時候?他想了想,大概是鹿代還沒出世之前。因為自己沒有成婚,在被討論起繼承人問題時,長老提出如果勘九郎與我愛羅都沒有子嗣,奈良鹿丸與手鞠未出世的孩子將會被過繼給我愛羅。鹿代還沒出生之時就被放在政治立場上討論,我愛羅非常討厭這樣,他寧可鹿代作為一個普通人長大,而非如他一樣從小背負沈重的使命。現在這一幕仿佛重演了,就在他受傷以後,長老帶著候選名冊找上他,希望他能盡快成婚,從而為風影找到恰當的繼承人。

“是這樣的,我們實在擔憂您的安全,如果風影出了什麽意外的話,下一任風影後繼無人……”長老試圖解釋,“這裏都是合適的人選。我們也是為砂隱的大局著想,希望您盡快誕下後代,也算讓村民安心。”

“不是有勘九郎嗎?”我愛羅反問。

長老苦笑了一下。

“這樣太不負責了,畢竟我暫時沒有成婚的打算,對他人也不公平。”我愛羅把手裏的資料交還給長老,“村民可以放心,我會保證自己的安全。”

“可是……”長老還想說什麽。我愛羅想要繼續回去辦公,長老叫住他:

“請問風影可否有另外心儀的人選?如果風影有另外喜歡的人,盡可以提出來,如果人選合適,我們會盡全力支持你的選擇。”

我愛羅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出乎意料地,在被問到有沒有其他心儀的人選時,他腦子裏浮現的竟然是那片蒼綠色的海。發覺自己在想什麽的我愛羅覺得又驚又好笑,他把腦海裏的畫面驅散,長老還站在原地,等著他的回答。

“不必操心了。”他回頭,輕輕地嘆了口氣:

“我會……找好風影的繼承人。”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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