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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一章 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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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中今年的冬天比往年要冷一些,整日裏北風獵獵,陰雲綿綿,大雪下了一場又一場。

往常熱鬧的街市不覆,行人寥寥,商鋪也關起門來營業。

人們都躲在家中足不出戶,隨著晝短夜長而越發憊懶,晨起更是成為了一件難事。

就連平日勤於政務的皇帝都無法抗拒被窩的溫暖誘惑,一日比一日起得遲,早朝的頻率也從每日變為三日,又變為五日,再變為七日。

於是,皇帝大手一拍,幹脆決定攜後妃及百官暫移居宜縣溫泉行宮避寒。

宜縣是京中下轄縣城,距京中不遠,春可賞百花,夏可賞繁星,秋可賞紅葉,冬可賞雪景,是一處環境清幽,風景秀麗的好地方。

此處有天然溫泉,遂建行宮,夏可避暑冬可避寒。

皇帝雖去行宮避寒,卻也不忘國事,便著太子坐鎮京中,又分派一部分官員留京,一部分官員隨行,方便兩處互通有無,處理政務。

因太後、後妃與皇帝同行,所以隨行官員亦可攜家眷一同前往。

傅雲深也在隨行官員之列,周靜容也是要跟著去的,太後又特別召了傅老太太隨行。

傅家其他女眷中,吳氏要留在府中主事,甘棠和傅春華怕小孩子耐不住途中風寒,便也不打算出門。

唯有林疏桐一改往日聽話的穩重形象,主動向傅雲深提出也想去皇家行宮見識見識的請求。

傅嬌原本不同意林疏桐出門,但想到近來因她執意棒打鴛鴦一事,使得母女二人的關系有些僵硬,便想著遂了女兒的心願,讓她高興高興也好。

但皇帝與太後出行,安王怎會不陪伴在側。她又怕林疏桐和安王世子私下見面,便也跟著一起來了。

旁的女子因為鮮少有機會出遠門,又是去皇家的溫泉行宮,而顯得格外興奮,周靜容卻不是那麽高興。

她原本窩在家裏貓冬,貓的還挺舒服的,實在不太願意挪地方。

古代並非她想象中的落後,夏天沒有空調解暑會熱死,冬天沒有暖氣取暖會凍死,那是窮人家,富人家過的舒服著呢。

屋子裏有地龍,有火盆,有暖爐,燒的熱乎乎的,室內溫度很高,和現代的暖氣房無異。

托了傅雲深財大氣粗的福,她在白雪皚皚的冬季,還能一邊賞著紛紛揚揚的大雪,一邊吃著新鮮的蔬菜水果,小日子過的不要太美,她才不想折騰去行宮呢。

她不知道行宮好不好,但路上的風寒顛簸是難免的。

不過,周靜容雖然不願意挪窩,但更不願意離開傅雲深。

傅雲深為了照顧怕冷的周靜容,將馬車的整個車廂都用厚毯子包裹的密不透風,只留下車窗處用了透光的明瓦,使車內不致暗無天日。

他又在馬車上鋪了厚厚的毛毯和棉被,還準備了好幾個炭爐,環繞於車廂四周,既可燒水,又可取暖。

周靜容坐上寬大的馬車,就不想再下去了,這簡直比她的小窩還要舒服。

她趴在軟軟的墊子上,打了好幾圈的滾。

傅雲深坐在一旁,用手撐著下巴,含笑看著她,滿眼的寵溺。

很奇怪,不管她做什麽,他都覺得可愛。

直到周靜容有些發汗,傅雲深才伸手止住了她,將她抱在懷裏,拿著帕子給她擦臉,無奈道:“怎麽小孩兒似的貪玩,仔細發汗被風吹到著涼,到時有你受的。”

周靜容乖乖的坐著一動不動,任由傅雲深給她擦汗,又被他生怕她不夠熱似的,給她裹上了一條兔毛圍脖。

傅雲深看著周靜容紅撲撲的小臉被圍在一圈毛茸茸之中,越發嬌俏,被她萌的不行,柔聲問道:“先前不是不願意出門麽,怎麽現在又這般歡喜?”

周靜容眨了眨眼睛:“我高興,是因為你對我好啊!”

傅雲深失笑:“照顧你本就是我分內之事,如何就算對你好了?若有朝一日,我為你散盡家財,拼盡性命,那才是真的對你好。”

周靜容嚇得連忙捂住了他的嘴:“呸呸呸,烏鴉嘴,不許胡說!我才不要什麽轟轟烈烈大起大落,我們平平淡淡的就好。”

她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只要我們在一起,怎樣都好。”

“嗯。”傅雲深眉眼含笑,被她這句話打動,緊緊的抱住了她。

宜縣距京中不過半日路程,但因趕上風雪,路上積雪難以行走,皇帝便派了一隊士兵前去清雪,大部隊則在附近的一處村落暫停歇腳。

傅雲深被上峰叫走,周靜容躺在馬車上的軟墊上,等著傅雲深回來給她念書。

周靜容百無聊賴,剛拈了顆櫻·桃塞進嘴裏,車門突然被人打開,裴德音帶著一身冷冽的風雪走了進來。

裴德音一上馬車,就驚嘆道:“你這馬車裏面真是別有洞天,比我的馬車還要暖和舒服。”

公主大人駕到,周靜容不好躺著待客,便坐了起來:“公主怎地過來了?”

裴德音四處看了看,隨意應道:“沒什麽,隨處走走。”

周靜容轉了轉被寒冬凍住已經很久沒用過的腦子,問道:“公主不是想找我,是想找桐表妹吧?”

裴德音沒有說話,當是默認。

周靜容拿捏不好裴德音對此事的態度,便也不急著表態,只將盛裝水果的盤子向前推了推,示意她吃。

過了會兒,裴德音果然又開口道:“我王兄與桐妹妹的事,嬌姑姑是何態度?”

周靜容如實道:“姑母不同意,甚至為此將表妹禁足。”

裴德音原本略顯緊繃的神色明顯有些松動,周靜容心下了然,看來公主和傅嬌一樣,都不讚同這門婚事啊!

周靜容蹙了蹙眉,既不解,又為林疏桐不平:“桐表妹與世子兩情相悅,實屬難得,我們身為至親,應當支持才對。”

周靜容雖曾與林疏桐是情敵關系,但早已冰釋前嫌。

想來林疏桐以前未曾接觸過傅雲深以外的男子,才會在少年慕艾的年紀對他產生朦朧的情愫。

如今她有互相傾心之人,周靜容很為她感到高興,卻不知這些身邊人為何要反對。

裴德音嘆了口氣,道:“我也不是反對他們,我也很希望兄長能覓得良緣。只是,我還想著讓嬌姑姑嫁給我父王,給我做母妃呢。可若是桐妹妹嫁予我兄長,嬌姑姑就不能嫁給我父王了,這可如何是好……”

她說著,擰了擰眉,一副很糾結的樣子。

可她這般語出驚人,卻是將周靜容驚的不輕,櫻·桃核直接吞咽進了嗓子眼,差點噎住:“咳咳……”

裴德音趕緊給她遞過去一杯茶,幫她拍了拍後背:“你沒事吧?”

周靜容灌了一口熱茶,嗓子舒服了些,忙道:“可是,王爺尚有王妃啊!”

提起安王妃,裴德音立時黑了臉:“那個女人,當初使用下作手段陷害嬌姑姑,害她與我父王分離,心思齷齪,根本不堪為王妃!”

裴德音剛出生就失去了母親,年幼時安王與傅嬌相好,傅嬌對她照顧有加,她便一直將傅嬌當做母親。

後來,傅嬌隨傅家遠走,她哭鬧了許久。她一直以為是因傅家出事,安王與傅嬌才錯失良緣,心中甚為遺憾。

可直到去了浦河縣,她見到了傅嬌和林疏桐,心中起疑,才漸漸揭開了當年傅嬌乃是被安王妃陷害,被迫離開的真相。

她雖然還未將此事告知安王,但對安王妃卻已是實實在在的厭恨上了,從前或許還有幾分尊敬,如今卻連一點情分也不剩了。

周靜容勸解道:“事情已經過去了那麽多年,王爺與王妃相敬如賓,兩人還生有小郡主。就算舊事重提,王爺也不至於休妻吧!”

裴德音卻道:“就算不能休妻,我父王也可以納側妃啊!雖然讓嬌姑姑做側妃,太委屈她了些。”

周靜容張了張嘴,卻也不知道還能說什麽。

若是在現代,兩父子娶兩母女這種事,雖然少見,卻也不觸犯法律,亦能被人接受。

可在古代,這種有違倫常的事情是絕對不能被世人所承認和接受的。

周靜容不知道,傅嬌極力反對林疏桐與世子的婚事,難道真如裴德音所想,是對安王餘情未了?

“桐娘,外面風雪寒冷,你怎地不進去,站在外面做什麽?”

傅雲深的聲音突然在車廂外面響起,周靜容猛地擡起頭,與裴德音對視一眼,二人眼中俱是震驚。

裴德音先於周靜容一步,率先下了馬車,只見林疏桐正站在車門口,丫鬟已被她遣到遠處,手裏提著個食盒。

想來她是過來給周靜容送吃食,卻意外聽到了二人的對話。

裴德音有些心虛,想解釋些什麽,可張了口,卻不知該怎麽說。

林疏桐定定的看著裴德音,神色平淡,只是臉色有些蒼白。

良久,她忽地掀唇,揚起了一個悲涼又嘲諷的笑容,輕飄飄的道出一句:“原來如此。”

林疏桐轉身便走,裴德音忙追了上去。

周靜容也走下了馬車,傅雲深見她穿的單薄,忙敞開大氅,將她裹進懷中,問道:“怎麽了?”

周靜容苦著一張臉道:“桐娘聽見我與德音的對話,知曉姑母與安王的往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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